第7章 扎纸匠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喂?老兄?客官?”
顾安用烧火棍戳了戳地上那中年人的腰眼。
没动静。
又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唉,真是个讲究人。”顾安收回烧火棍,忍不住感叹,“说不行就不行,绝不给商家添麻烦。这年头,像这样付了钱立马就死的优质客户不多了。”
虽然嘴上调侃,顾安的动作却很麻利。
他迅速关好门窗,将铁柱赶到后院放哨,然后戴上手套,开始进行作为一名专业丧葬铺老板的“入殓前置作业”——摸尸。
别误会,这是为了核实死者身份,以免将来有仇家找上门来说是顾安害死的。
“二两碎银子,三块……这是下品灵石?”
顾安从死者怀里摸出了三块灰扑扑的石头,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微弱灵气,眼睛一亮。这可是修仙界的硬通货。
接着,他又摸出了一本沾血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剪纸化灵》。
“原来是个旁门左道的散修。”顾安翻了两页。
这书不算什么高深功法,讲的是一种江湖术士常用的把戏:如何用特殊的剪纸手法,配合一点点微末的灵气,让纸人纸马短暂地“活”过来,以此来装神弄鬼或者……搬运东西。
对于正统修仙者来说,这是不入流的杂耍。
但对于顾安来说……
“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神技吗?!”
顾安大喜。他长生三十年,虽然没有修炼过正统功法,但因为常年加点“精神”和“体质”,他的感知力和控制力远超常人。
“收了!就当是额外的安葬费。”
顾安毫不客气地将灵石和秘籍揣进怀里。
当晚,顾安展现了他作为“云水县第一丧葬人”的职业素养。
他给死者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寿衣(库房存货),化了个安详的妆容(遮盖死气),然后装进那口早就备好的杨木棺材。
趁着夜色,顾安驾着刚买的驴车,拉着棺材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挖坑,埋人,立个无字碑。
还要撒上一把纸钱,念叨两句:“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个埋人的,有仇去找杀你的人,别来找我。走好不送。”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心疼。
……
送走了第一位“贵客”,安乐丧葬铺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顾安业正式开启了他的“宅家加点”模式。
因为今年刚得到的属性点,他试探性地加在了“灵巧”上。
以前加体质是为了保命,现在生活安稳了,得点亮一下生活技能。
这就导致了一个神奇的后果。
----顾安迷上了扎纸人。
此时正值深秋,柳条巷里落叶铺满了整条巷子。
安乐铺的柜台后,顾安正摆弄着手里的竹篾和彩纸。
如果是普通的扎纸匠,扎出来的纸人往往呆板、僵硬,甚至有些诡异的恐怖感。两坨腮红像是猴屁股,眼睛更像是死鱼眼。
但顾安不一样。
加了“灵巧”属性的手指,竹篾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弯曲、编织、定型。
糊纸、上色、点睛。
“成!”
顾安放下画笔,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作品。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纸丫鬟。
身穿翠绿衣裙,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嘴角含笑。最绝的是那双眼睛,顾安在点睛时,下意识地运用了那本《剪纸化灵》里的技巧,注入了一丝丝精神力。
呼——
一阵阴风吹过。
那纸丫鬟的裙摆竟然微微飘动了一下,眼波流转,仿佛在对着顾安俏皮地眨眼。
“嘎!!!”
趴在门口睡觉的铁柱猛地惊醒,全身羽毛炸开,对着柜台上的纸人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它感觉到了!那个纸人……刚才好像看了它一眼!
“鬼叫什么?”
顾安笑眯眯地拍了拍纸丫鬟的脑袋,“这是小翠,以后就是咱们店里的……嗯,迎宾员。”
虽然这《剪纸化灵》他才练了个皮毛,不能真让纸人端茶倒水,但用来吓唬人……哦不,用来展示工艺水平,绝对是降维打击。
从那天起,柳条巷的街坊们发现,安乐丧葬铺变得更加“阴间”了。
门口不仅有大白鹅守门,柜台上还多了几个栩栩如生的纸人。
有时候路过,你会感觉那些纸人好像在盯着你看。等你回头细看,它们又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嘴角还挂着诡异微笑。
这导致小偷从来不敢光顾顾安的店。
听说有个不信邪的小蟊贼,半夜翻墙进来想偷点祭祀用的铜器。结果刚跳进院子,就看到月光下,满院子的纸童男童女正对着他笑。
紧接着,一只大白鹅如鬼魅般冲出,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口。
第二天,那蟊贼是在衙门门口被发现的,裤子破了个大洞,整个人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念叨着:“活了……纸人活了……”
经此一役,安乐丧葬铺名声大噪。
虽然大家觉得顾老板有点邪门,但不得不承认,人家手艺是真好!
家里要是真有丧事,谁不想给先人烧几个漂亮的纸人伺候着?
于是,生意竟然意外地红火起来。
“顾老板,来两个童男童女,要机灵点的!”
“顾老板,给我爹扎个纸马,要千里马,腿长的!”
“顾老板,能不能扎个纸房子?要三进三出的那种!”
顾安来者不拒,只要钱到位,他甚至能给你扎个“纸修仙者”出来保驾护航。
这一日,午后。
顾安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从书肆淘来的《云水县志》看着。
铁柱趴在旁边,死死的盯着顾安新扎的一只纸鹅。
那纸鹅体型和铁柱一般大,脖子上也挂着一串纸铜钱,昂首挺胸,神气活现。
“嘎!”(丑八怪!)
铁柱上去就是一翅膀。
啪。
纸鹅被扇倒在地,轻飘飘的。
铁柱得意地昂起头,用眼神告诉顾安:假的终究是假的,这个家,只能有一个鹅王。
顾安见状直接被逗乐了,放下书卷:“你跟个纸人较什么劲?这叫替身文学,懂不懂?万一哪天有仇家来抓你,就把这纸鹅扔出去顶包。”
铁柱一愣,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
好像……很有道理?
于是,它不再攻击纸鹅,反而把纸鹅叼到了自己的窝边,小心翼翼地摆好,甚至还把自己吃剩下的一块菜叶子推到了纸鹅面前。
养着,备用。
就在这一人一鹅享受着午后惬意的“阴间时光”时。
“咚、咚、咚。”
铺子的门板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不像是普通的客人,倒像是江湖人的切口。
顾安眼神微凝。
他现在的听力极好,在敲门声响起之前,他其实已经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又是受伤的人?
顾安叹了口气。
这丧葬铺的风水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怎么专招这种半死不活的?
“小店打烊了,客官请回吧。”顾安懒洋洋地喊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个低沉、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传来:
“我不买棺材。”
“我买命。”
哗啦。
一样东西顺着门缝被塞了进来。
顾安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金令,上面刻着一直栩栩如生的猛虎,纯金打造,分量十足。
“云水县,猛虎帮?”
顾安挑了挑眉。
这可是地头蛇啊。
他走过去,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道:“活的死的?”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丧葬铺老板会问这么个问题。
“……暂时还是活的。”
“活的不管埋。”顾安语气冷淡,“出门左拐回春堂,右拐仁心医馆。我这是丧葬铺,只负责送走,不负责救回。”
开玩笑。
救江湖人?那就是惹江湖事。
顾安的长生准则第三条:绝不拼命,也不救拼命的人。
门外的人似乎急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有钱!一百两黄金!只要你让我躲一晚……噗!”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顾安:“……”
他无奈地看向旁边的铁柱。
“铁柱啊,看来咱们店的必死魔咒又生效了。”
“去,把后院的铲子拿来。”
“看来今晚,又有大生意了。”
然而,当顾安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看清倒在门口那人的脸时,他拿着铲子的手却微微一顿。
这人……
怎么长得有点像三十年前,他在青牛村见过的那个……被修仙者余波震伤后,死在路边的倒霉蛋?
“难道是那个倒霉蛋的后人?”
顾安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街道尽头出现的几个黑衣人影。
“麻烦来了。”
他一把将地上的人拖进店里,嘭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不是他想救人。
而是那几个黑衣人身上,有着他很熟悉的味道——那是尸气。
那是只有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魔修或者邪修才有的味道。
“被邪修追杀?”
顾安看着昏迷不醒的大汉,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看来,这云水县的太平日子,也要到头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