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云水县里安乐铺,送君千里终须一土
云水县,坐落在苍茫大山的外围,是方圆百里内最繁华的县城。
这里不仅生活着几十万凡人,更因为靠近几处低阶灵脉,常有散修出没。城门口贴着告示,除了通缉令,还有收购灵草、妖兽材料的榜单。
“这就是大城市啊。”
顾安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高大的城墙,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他身上穿着那件改过的狼皮袄子,背着比人还高的背篓,手里牵着一只体型硕大、脖子上挂着铜钱串的大白鹅。
这造型,回头率百分之百。
“进城费,两文。”
守城的士兵长枪一拦,眼神在铁柱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嘎!”
铁柱感受到了恶意,脖子上的羽毛瞬间炸起,冲着士兵就要来一口。
“哎哎!老实点!”
顾安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鹅嘴,顺手从怀里摸出三文钱,塞到士兵手里,脸上堆笑:“军爷见谅,乡下来的土鹅,没见过世面,脾气冲。这一文钱请军爷喝茶。”
士兵掂了掂铜板,脸色缓和下来:“进去吧,看好你的鹅,城里贵人多,冲撞了谁把你炖了都没处说理。”
“是是是,一定严加管教。”
顾安点头哈腰地进了城。
一进城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丹药的,有卖符箓的,更多的是卖包子油条的凡人商贩。仙与凡,在这里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烟火气。
顾安没有急着找住处,而是带着铁柱在城里转悠了大半天。
他在观察。
东城富,西城贫,南城贵,北城乱。
东城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和修仙家族,租金贵得离谱,而且规矩多,容易惹眼,Pass。
南城是衙门和书院所在,浩然正气太重,不适合他这种想搞点“阴间生意”的人,Pass。
北城鱼龙混杂,帮派林立,虽然租金便宜,但天天打架,不够稳健,Pass。
最后,顾安的目光锁定在了西城。
这里是平民区,虽然穷了点,但胜在安稳,而且……死人多。
别误会,顾安不是盼着人死。只是西城住的大多是劳苦大众和底层散修,生老病死是常态,对于丧葬服务的需求是刚需。
在一条名为“柳条巷”的偏僻街道尽头,顾安看中了一间铺子。
这铺子位置有点偏,门前还有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阴气森森的。上一任租客是个卖棺材的,听说是因为半夜老听见铺子里有响动,吓得连夜跑了。
“小兄弟,你……确定要租这儿?”
牙行(中介)的伙计一脸古怪地看着顾安,“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那啥,不太干净。虽然租金便宜,只要二两银子一年,但这钱不好挣啊。”
“没事。”
顾安憨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命硬。”
开玩笑,他一个长生者,连修仙者都不怕,还怕鬼?再说了,真要有鬼,那是同行,正好切磋切磋业务。
二两银子,对于现在的顾安来说,那是毛毛雨(感谢独眼龙大哥的友情赞助)。
交了钱,拿了地契钥匙。
顾安推开了那扇积满灰尘的木门。
“咳咳……”
灰尘飞扬。
铺子不大,前面是门面,后面带个小院子,还有两间住人的厢房。虽然破旧了点,但胜在独门独户,清静。
“铁柱,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顾安放下背篓,伸了个懒腰,“以后咱们就在这儿扎根了。”
“嘎!”
铁柱巡视了一圈领地,最后在院子角落的一口废弃棺材板上撒了泡尿,表示这地盘归鹅大爷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柳条巷的街坊们发现,那个新搬来的年轻人是个手艺人。
每天铺子里都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顾安没有请工人,全是自己动手。
他修好了漏雨的屋顶,把门窗重新刷了漆(用的深褐色,庄重),还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上了葱姜蒜。
半个月后。
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一阵鞭炮声都没放(为了省钱),一块崭新的牌匾被挂了上去。
黑底白字,字迹飘逸中透着一股子阴森:
【安乐丧葬铺】
两边还贴了一副顾安亲手写的对联:
上联:人生除死无大事
下联:想得开处即长生
横批:一路走好
铺子里的陈设很简单。
左边摆着几口顾安亲手打造的薄皮棺材,散发着好闻的木屑味。
右边则摆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纸人,童男童女,栩栩如生。这是顾安这半个月新钻研的手艺——扎纸术。
他在《民间杂艺》这方面很有天赋,加上属性点的加持(加了点精神),他扎出来的纸人,眼睛点上墨后,仿佛随时能眨眼,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柜台上,放着一把唢呐。
“老板,开张大吉啊!”
隔壁卖豆腐的小寡妇王嫂,端着一碗热豆腐走了过来,眼神在顾安那张俊俏的脸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铺子里阴森森的摆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小哥,你这年纪轻轻的,咋想不开做这个营生?多晦气啊。”
“王嫂客气了。”
顾安接过豆腐,笑眯眯地道谢,“这行当虽然听着不好听,但也是积德行善。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最后走的那一程,总得有人送不是?”
“再说了……”
顾安摸了摸趴在门口充当“镇店神兽”的铁柱的脑袋,“这行当清静,是非少。死人可比活人好打交道多了,他们从来不讲价,也不会找麻烦。”
王嫂愣了一下,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这小哥说话怪有哲理的。
“那你这……都有啥业务?”
“全套。”
顾安指了指身后的价目表,一脸专业:
“订做棺材,丰俭由人。普通杨木的一两银子,上好柏木的五两。”
“扎纸人、纸马、纸府邸,只要您能描述出来,我就能扎出来,保证在那边能收到。”
“另外,本人还精通唢呐。曲目包括《大出殡》、《哭皇天》、《百鸟朝凤》等。包哭,如果不哭,我退钱。”
“若是家里人手不够,我这大白鹅还能充当孝子贤孙,帮忙哭丧,嗓门贼大。”
“嘎?”
门口的铁柱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啥玩意?还要我哭?那是另外的价钱!
王嫂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干笑两声:“顾小哥真是……多才多艺啊。那啥,嫂子还得回去磨豆腐,以后常来往啊。”
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顾安也不在意,端着热豆腐,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看着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身在红尘,却又游离于红尘边缘。
开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看来往宾客,听市井流言。
这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哪家修士死了,哪家帮派火拼了,最后大概率都要到他这儿来买口棺材。
他不需要主动去探听,江湖的风雨自然会吹进这个小小的丧葬铺。
“铁柱啊。”
顾安喝了一口豆腐脑,舒服地眯起眼睛。
“从今天起,咱们就在这云水县扎根了。记住咱们的店训:”
“进门都是客,死者为大。只要给钱,哪怕是送走那个独眼龙,咱们也要哭得真诚,哭得感人。”
“嘎。”(只要给肉吃,我能哭到他诈尸。)
就在一人一鹅畅想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
一个面色苍白、走路虚浮的中年人,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铺子门口。
他看了一眼“安乐丧葬铺”的招牌,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的光芒。
“老板……”
中年人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一锭带血的银子,拍在柜台上。
“给我……来口棺材。要快……我感觉我不行了……”
说完,两眼一翻,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顾安端着豆腐碗的手一僵。
刚开张就来活了?
而且还是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活?
“嘎!”
铁柱兴奋地站了起来,就要冲上去拧两口看看是不是真死了。
“别动!”
顾安放下碗,叹了口气。
他先是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然后才迅速把门板关上一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看来,这安乐铺的第一单生意,有点烫手啊。”
顾安看着地上的中年人,目光落在他腰间露出的一角玉牌上。
那上面隐隐有灵气波动。
是个修仙者。
而且是个……快要挂了的修仙者。
顾安的嘴角抽了抽:“说好的死人是非少呢?这怎么刚开局就给我上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