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变异后的第三天。

　　安乐丧葬铺的后院里，一片狼藉。

　　“咔嚓！”

　　一声脆响。

　　顾安手里刚做好的半个棺材盖，被铁柱不小心碰了一下，直接崩掉了一个角，木屑横飞。

　　“嘎……”（我不是故意的……）

　　铁柱一脸委屈地站在旁边，自从长出了那一身银灰色的“铁羽”后，它的力气大得有点控制不住。

　　早晨想帮顾安拿个鸡蛋，结果“啪”的一声，鸡蛋碎了，蛋黄流了一地。

　　中午想去磨磨牙，结果把院子里的石磨盘啄出了一个洞。

　　顾安看着那块报废的棺材板，深吸一口气，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铁柱啊。”

　　顾安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一只凡鹅了，你要学会控制你的力量。在你能做到轻拿轻放之前，禁止靠近我的任何成品棺材！这都是钱！”

　　“嘎！”（知道了，我去挖洞总行了吧？）

　　铁柱转身走向地窖入口。那里现在是它的专属健身房。它那双坚硬如铁的红掌，挖起土来比铁锹还快，地道工程进度喜人。

　　打发走了拆家大鹅，顾安回到屋内。

　　他关好门窗，从怀里摸出那本从第一位死鬼修士身上摸来的《剪纸化灵》。

　　“前篇的纸人点睛我已经熟练了，虽然能动，但太僵硬，只能吓唬人。”

　　顾安翻到书的中篇，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晦涩的文字上。

　　【进阶篇：灵鹤传视】

　　“以灵木为骨，以符纸为皮，注入精神力，可化纸鹤。虽无攻击力，但可借鹤眼，观方圆五里之景。”

　　这就是顾安现在最急需的技能——远程监控。

　　赵三爷死了，他身上的骨牌也烧了，但这就像是一根刺扎在顾安心里。阴山派的报复随时可能来，他不能总是被动等待。

　　“必须要有眼线。”

　　顾安从柜子里拿出之前花重金买来的材料：一截十年份的雷击桃木（辟邪、传导性好），一叠掺了朱砂的黄纸。

　　“开工！”

　　顾安屏气凝神，手中的刻刀在桃木上飞快游走。

　　削骨、架筋、糊纸。

　　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专注。毕竟这关系到身家性命。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淡黄色的纸鹤出现在顾安手中。它的翅膀极薄，上面画满了繁复的符文，眼睛的位置，顾安滴了一滴自己的指尖血（用来建立精神联系）。

　　“起！”

　　顾安双指并拢，点在纸鹤背上，轻喝一声。

　　嗡——

　　纸鹤的翅膀微微颤动，竟然真的缓缓漂浮起来。

　　与此同时，顾安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他自己的脸？

　　“成功了！”

　　顾安大喜。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自己多了一双飞在天上的眼睛。虽然画面还有点抖动，颜色也是灰白的，但足以看清周围的情况。

　　“去，飞出去看看。”

　　顾安操控着纸鹤，顺着窗户缝飞了出去。

　　纸鹤越飞越高，穿过柳条巷，越过城西的矮墙。

　　顾安闭着眼睛，坐在摇椅上，但在他的视角里，整个云水县的俯瞰图正在徐徐展开。

　　“那是猛虎帮总堂……孟烈正在练功，看来恢复得不错。”

　　“那是回春堂……门口排队的人挺多，最近流感吗？”

　　纸鹤继续盘旋，最后飞到了城南的富人区。

　　突然，顾安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城南最豪华的那座宅院——王员外家，此刻挂满了白幡。

　　“王家死人了？”

　　顾安有些疑惑。王员外是云水县的首富，乐善好施，家里也没听说有谁得了重病啊。

　　出于职业敏感（和吃瓜心态），顾安操控着纸鹤降低了高度，落在了王家大院的一棵老槐树上。

　　院子里，哭声震天。

　　一口楠木棺材停在灵堂正中央。王员外哭得几度昏厥，旁边的大夫正在掐人中。

　　透过纸鹤的眼睛，顾安看向那口棺材。

　　棺材还没盖盖，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王员外那个年仅七岁的小儿子。

　　“夭折？”

　　顾安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病死，但当他的视线（纸鹤的视角）聚焦在小少爷的脸上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孩子的尸体……不对劲。

　　即使隔着这么远，透过纸鹤模糊的视野，顾安依然能看到那孩子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更可怕的是，那孩子原本饱满的脸颊，此刻竟然干瘪了下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一样。

　　而在尸体的眉心处，隐隐有一团黑气缭绕不散。

　　“这哪里是病死！”

　　顾安在铺子里猛地睁开眼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被抽魂炼魄了！”

　　这种死状，他在《剪纸化灵》的附录里看到过记载。有些邪修为了修炼魔功，或者祭炼法宝，专门喜欢找童男童女下手，吸干他们的先天精气。

　　“阴山派……已经动手了？”

　　顾安的心沉了下去。

　　赵三爷那块骨牌上写着“接引”，说明他只是个负责拉人的。而真正动手杀人、炼邪功的，另有其人！

　　而且，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了，竟然敢对城里的首富之子下手。

　　“这云水县，要乱了。”

　　顾安收回心神，手指一勾。

　　正在王家大院树枝上蹲点的纸鹤，立刻振翅高飞，迅速朝着柳条巷飞回。

　　啪嗒。

　　纸鹤落在桌子上，身上的灵光黯淡了几分。这种远程操控极耗精神力，顾安感觉脑袋有点昏沉。

　　但他顾不上休息。

　　“铁柱！别挖了！上来！”

　　顾安冲着后院喊道。

　　“嘎？”

　　满身泥土的铁柱从地道里钻出来，一脸疑惑：咋了？是有修仙者打进来了？

　　“比那更麻烦。”

　　顾安神色凝重，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

　　“王家小少爷死得蹊跷，这绝对是邪修的手笔。按照邪修的尿性，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只杀一个。”

　　“童男童女……”

　　顾安想到了前几天街坊邻居闲聊时说的，最近城里好像丢了好几个乞丐窝里的孩子，官府一直没查出来。

　　现在看来，那些失踪的孩子，恐怕凶多吉少了。

　　“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顾安看向铁柱，“第一，地道要加快进度，必须在三天内挖通到城外。”

　　“第二……”

　　顾安看着桌上那只纸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得把铺子的防御等级再升一级。”

　　“光有物理防御不够，还得有法术防御。”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剪纸化灵》。

　　“之前我只扎过纸人、纸马。现在，为了保命，我得尝试扎点更凶的东西了。”

　　顾安的手指停留在书页的一张插图上。

　　那是一尊怒目圆睁、手持钢鞭的——【钟馗像】。

　　“希望能震得住那些脏东西吧。”

　　顾安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似乎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