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顾临渊站起身来，“这批货，照常运出城，但目的地，改一改。”

　　“改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顾临渊看向暗七，“把这些箭镞，连同郑家走私的账册，一起送到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府上，记得，用郑家的印封。”

　　暗七眼神一亮：“属下明白！”

　　栽赃嫁祸，借刀杀人。

　　林承德却听得心惊肉跳：“顾三少爷，这要是被郑家知道……”

　　“郑家不会知道。”顾临渊淡淡道，“因为你明天就会突发恶疾，去城外庄子上养病，林家三房的生意，暂时由二小姐接管。”

　　这是要夺他的权！

　　林承德咬牙：“我若不答应呢？”

　　“不答应？”顾临渊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看看这个。”

　　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还有几个关键证人的住址！

　　“这怎么可能！”林承德面如死灰。

　　“你说，这些东西要是送到你大哥，平远伯手里，他会怎么做？”顾临渊慢条斯理地叠好纸，“是保你这个弟弟，还是保林家百年清誉？”

　　答案不言而喻。

　　林承德这下瘫倒在地，彻底认命：“我听三少爷的。”

　　“聪明。”顾临渊将纸收起，“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好好养病，等风头过了，自有你的好处。”

　　说完，他转身走出货栈。

　　暗七跟了上来：“三少爷，这些箭镞数量不小，郑家囤积军械，所图非小。”

　　“他们图的是从龙之功。”顾临渊翻身上马，“九王爷招兵买马，急需军械，郑家这是想两头下注，一边攀附九王爷，一边又不敢彻底得罪七皇子...贪心不足，迟早噎死。”

　　“那我们……”

　　“让他们斗。”顾临渊勒转马头，“明日早朝，都察院弹劾郑侍郎走私军械的奏章一上，够郑家喝一壶的，咱们，静观其变。”

　　马蹄声远去。

　　货栈内，暗七指挥手下清理现场，将箭镞重新装箱。

　　一场风波，悄然平息。

　　两日后，揽月楼。

　　京城最高处，今夜灯火辉煌。

　　林薇包下了顶层整层，宴请京城年轻一辈的翘楚，名义上是赏月诗会，实则是她正式将顾临渊推入京城核心圈子的亮相。

　　顾临渊到的不算早。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少了平日里的散漫，倒是多了几分沉静锐气。

　　登上顶层时，已有二三十人在场。

　　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林薇，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织金长裙，外罩同色薄纱披帛，发髻高绾，戴着一套红宝石头面，明艳的不可方物。

　　而在她身边，楚清辞一袭月白襦裙，素雅清冷，正与几个举子低声交谈。

　　更让他意外的是，苏挽月竟然也在。

　　她换了身烟紫色罗裙，斜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楼下夜景，感受到顾临渊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他遥遥举杯。

　　三个风格迥异的绝色女子同处一室，让这场宴会还未开始，便已引人注目。

　　“顾公子来了。”林薇迎上来，声音清朗，足够让全场都能够听见，“诸位，这位便是顾临渊，顾公子，今日特邀的贵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敌意。

　　“顾三？”一个锦衣公子嗤笑，“林二小姐，你这宴会的门槛，是不是降得太低了？”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之子，赵珩，素来与郑文远交好。

　　林薇脸色一冷，正要开口，顾临渊却先笑了。

　　“赵公子说得对，”他慢悠悠走到桌前，自顾自倒了杯酒，“我这种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确实不该来这种高雅场合。”

　　他举杯，环视众人，说道：“所以，我这就走。”

　　这话说得随意，却是让赵珩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顾公子既然来了，便是客。”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楼梯口又上来几人。

　　为首的是个青衫公子，约莫二十三四，容貌俊雅，气质温润，正是七皇子李玄，而他身边，跟着的竟是九王爷李晏！

　　两位皇子同时到场，满场皆惊。

　　林薇连忙上前见礼：“见过九王爷、七殿下。”

　　李晏年近三十，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一股跋扈之气，他摆摆手：“不必多礼，本王听说这儿热闹，便不请自来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顾临渊身上，上下打量：“你就是顾临渊？听说你前几日在快活林，让郑三爬着出去的？”

　　“侥幸而已。”顾临渊拱手回道。

　　“侥幸？”李晏大笑，“能让苏姑娘亲自斟茶的人，可不止侥幸这么简单。”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苏挽月亲自斟茶？那可是连皇子王爷都未必有的待遇！

　　这一次，眼光里多了许多探究。

　　苏挽月却神色自若，只淡淡一笑：“王爷说笑了，奴家只是愿赌服输。”

　　李玄适时开口：“既是赏月诗会，不如便以月为题，诸位各展才学，如何？”

　　这提议缓和了气氛，众人纷纷附和。

　　很快，诗作一首接一首呈现。

　　楚清辞也作了一首，清丽绝俗，引来一片赞叹。

　　轮到顾临渊时，赵珩又阴阳怪气的：“顾三公子才名在外，想必早有佳句了吧？”

　　这是逼他出丑。

　　顾临渊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

　　来的好！！！

　　片刻，他开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前半阙一出，满场寂静。

　　这词...气象宏大，意境超然，字字珠玑！

　　顾临渊顿了顿，继续道：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揽月楼顶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那个凭窗而立的身影。

　　这词……已不是佳作能够形容，这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唱！

　　这下，赵珩脸色铁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李玄率先抚掌，“顾公子此词，当为今夜魁首。”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赞叹。

　　顾临渊转身，神色平静道：“随手涂鸦，让诸位见笑了。”

　　这淡然的态度，更让人心惊。

　　诗会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诗上。

　　顾临渊走到露台边透气，楚清辞跟了过来。

　　“顾公子，”她轻声开口，“那日诗社，多谢你。”

　　“楚姑娘客气了。”

　　“那首词……”楚清辞抬眸看他，“真的是你所作？”

　　顾临渊笑了：“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