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当场发难
楚清辞一怔。
“词好不好,在于听的人是否触动。”顾临渊看向夜空,“至于谁写的,不重要。”
这话里有深意。
楚清辞沉默片刻,忽然道:“三日后,祖父让我去拜访王御史,说是...有些东西要转交。”
王御史,都察院左都御史,正是顾临渊让暗七送去证据的那位。
顾临渊眼神微动:“楚姑娘,那份《盐税疏议》,你最好多做几份抄本,分开存放。”
楚清辞心头一紧:“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顾临渊转身,认真地看着她,“楚姑娘,接下来的日子,京城会很乱,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该保护的东西。”
楚清辞用力点头:“我明白。”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冲上顶层。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冲到李晏面前,单膝跪地,声音焦急:
“王爷,出事了!郑侍郎府上被都察院围了,王御史带人搜出了大批违禁军械,陛下震怒,已下旨将郑侍郎收押!”
轰——
满场哗然。
顾临渊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
揽月楼顶层,死寂无声。
郑侍郎收押了?
那可是当朝三品大员,郑家如今的顶梁柱!
就这么倒了?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转向九王爷李晏。
谁都知道,郑家是九王爷的钱袋子、马前卒,郑侍郎倒台,等于斩断了九王爷一条臂膀!
李晏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死死盯着那报信的侍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王御史手持陛下密旨,直接带兵围了郑府,从后花园地窖里搜出整整三十箱弩箭、二十箱甲片,还有……还有与北境往来的密信!”
北境?!
这下连李玄都微微变色。
私藏军械已是重罪,若再牵扯通敌……
“好,好一个王明镜!”李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转头,最后竟落在了顾临渊身上。
“顾三公子,”李晏的声音冰冷,“听说你前几日在城西货栈,和林家三老爷起了些冲突?”
这话问得突兀,同样也是杀机四伏。
顾临渊再次成为全场焦点。
林薇心头一紧,刚要开口,顾临渊却先笑了出来。
“王爷消息灵通。”他晃着杯中酒,语气随意,“不过是恰好路过,看见三老爷在卸货,随口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李晏逼近一步,问道,“聊到郑家的货改道去了都察院?”
空气骤然凝固!
这话几乎挑明了,郑家出事,就是顾临渊搞的鬼!
九王爷这是要当场发难?!
顾临渊放下酒杯,抬眼直视李晏:“王爷这话,我听不懂;郑家走私军械,证据确凿,王御史铁面无私,与我何干?莫非……”
他顿了顿,声音微扬:“王爷觉得,郑家私藏军械,是应该的?”
嘶!
倒抽冷气声四起。
这话太毒了!直接把九王爷架到了火上。
若承认,等于认同郑家谋逆;若不认,刚才的质问就成了无理取闹!
李晏眼神暴戾,几乎要当场拔剑!
“九哥。”李玄适时开口,声音温和,“顾公子说得对,郑家之事自有朝廷法度,你我在此妄加揣测,恐有不妥。”
他走到两人中间:“今夜本是赏月诗会,莫让这些俗务扫了兴致。”
李晏胸膛起伏,死死瞪了顾临渊一眼,终究没再发作,最终扔下一句:“最好如此。”
他拂袖转身离去。
这场宴会,至此索然无味。
不过一炷香功夫,众人便纷纷告辞,生怕与郑家扯上关系。
之后,李玄走了过来。
“小心些,我这九哥可是睚眦必报。”
“谢殿下提醒。”顾临渊拱手回道。
李玄深深看他一眼,也带着人离开了。
最后,顶层只剩下了顾临渊、林薇、楚清辞和苏挽月四人。
“你还真是……”林薇揉了揉眉心,“走到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
“二小姐这是夸我吗?”顾临渊挑眉回道。
林薇白他一眼,这才转向楚清辞:“楚姑娘,今日多谢赏光,我送你回去?”
楚清辞却摇摇头,看向顾临渊:“顾公子,方才那首词,我能抄录一份吗?”
“随意。”
楚清辞点点头,又犹豫片刻,轻声道:“王御史那边...我会去的。”
这话没头没尾,但顾临渊听懂了。
她是说,她会带着《盐税疏议》的抄本去见王御史,助其坐实郑家之罪。
“有劳楚姑娘了。”
楚清辞又看了他一眼,这才随着林薇一起下楼去。
现在,只剩下顾临渊和苏挽月二人。
夜风穿过长廊,吹动着苏挽月烟紫色的裙摆。
她倚在栏杆边,望着楼下渐次离去的车马,忽然感慨道:
“郑家这棵大树,倒得可真快。”
“里面早就烂了,”顾临渊走到她身边,“倒不倒,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是你推了一把?”
“顺手而已。”
苏挽月又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楼下的灯火:“顾临渊,你到底想干什么?扳倒郑家,得罪九王爷,又搭上七皇子……你要把这京城的天,彻底掀翻吗?”
顾临渊笑了:“苏姑娘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苏挽月沉默。
良久,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筒,塞进了顾临渊手中。
“这是什么?”
“九王爷接下来三个月,所有暗中的调度和联络点。”苏挽月的声音很轻,“郑家倒了,他急需新的财源和人手,这些或许对你有用。”
顾临渊握紧竹筒,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苏挽月别过脸:“就当是还你个人情。”
“人情?”
“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事。”苏挽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关于七殿下,也关于……我自己。”
她说完,转身便走。
走到楼梯口时,却又停住,没有回头:“顾临渊,小心九王爷,他比你以为的还要更狠!”
红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顾临渊独自站在空荡的顶层。
他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卷细密的绢布,上面用极小的字记录了数十条情报,时间、地点、人物,详尽至极。
苏挽月,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收起绢布,望向皇城方向。
郑家倒了,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九王爷的反扑,七皇子的试探,皇帝的平衡术,还有那位藏在深宫,刚刚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皇后谢明璃。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