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早朝。

　　郑侍郎走私军械一案震动朝野。

　　陛下震怒，下旨彻查郑家所有产业，牵连官员数十人。

　　而空缺出来的位置，引来了新一轮争夺。

　　顾临渊通过李玄，向陛下献上了一套整顿盐政的粗略条陈，虽未署名，但李玄在御前为他美言了几句，被破格授予户部主事之职，正六品。

　　官职不高，却是在要害部门，且是实职。

　　与此同时，林薇在林家大肆清洗三房势力，正式接管林家七成以上产业，成为名副其实的林家掌舵人。

　　楚清辞的祖父楚太傅，因在盐税问题上直言敢谏，被陛下重新启用，参与盐政改革。

　　楚清辞本人也因才名，被特许进入翰林院修书，虽是闲职，却是清贵出身。

　　一切看似顺利。

　　但顾临渊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户部衙门，清吏司。

　　顾临渊第一天点卯，就遇到了下马威。

　　他的顶头上司，清吏司郎中周勉，是郑侍郎的门生，虽未受郑案牵连，但对顾临渊这个空降的主事，显然十分不满。

　　“顾主事，”周勉将一摞半人高的账册扔在顾临渊桌上，“这是近三年江南盐税的账目，三日内核对清楚，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旁边的几个主事暗暗咋舌。

　　三年账目，三日核对？

　　这哪里是核查？

　　这分明是刁难！

　　顾临渊却是面不改色：“下官领命。”

　　周勉还有些意外，随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顾临渊翻开账册，只看一眼，心中便有了数。

　　十万次循环里，他看过太多账目，这套做账的手法和漏洞，他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去了趟档案库，调出了近十年盐税相关的所有卷宗。

　　这一看，就是一天。

　　傍晚散值时，周勉故意路过公房，见账册还堆在那里，便是嗤笑道：“顾主事，若是力有不逮，尽早说，本官也好安排他人。”

　　顾临渊抬头，微微一笑：“周大人放心，明日便可交差。”

　　“明日？”周勉不信，“那本官就等着了。”

　　次日，午时刚过。

　　顾临渊便抱着三本厚厚的册子，走进了周勉的值房。

　　“周大人，账目已核对完毕；这是明细，这是错漏之处，这是建议追查的线索。”

　　周勉得意地接过，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彻底变了。

　　只见册子上，将三年账目中的问题分门别类，条理清晰：虚报损耗、重复征税、私设名目、截留税款……每一笔都标明了时间、经手人、相关凭证。

　　更可怕的是，最后一本册子上，列出了十七个可疑的盐商和八个可能涉案的官员名字，后面还附上了简单的证据链！

　　这哪里是核对账目？

　　这分明是给了都察院一份现成的弹劾材料！

　　“你、你……”周勉声音发颤，“你这是想捅破天了！”

　　“下官只是尽职而已。”顾临渊神色平静，“盐税乃国之根本，不容蛀虫侵蚀，周大人身为清吏司主管，想必也是这般想的吧？”

　　周勉冷汗直流。

　　这话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若压下去，就是同流合污；他若报上去，就是得罪一大片人。

　　“顾主事，”周勉咬牙回道，“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可以。”顾临渊点了头，“不过下官听说，都察院王御史最近正缺功绩，若周大人觉得为难，下官可以代为转交。”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勉死死盯着顾临渊，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不是来当官的，而是来掀桌子的！

　　“本官会斟酌的。”他最终只得服软。

　　“那下官就等周大人的消息了。”顾临渊笑了笑，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公房，他刚坐下，就有小吏来报：“顾主事，外面有位姑娘找您，说是江南来的。”

　　江南？

　　顾临渊心中一动：“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湖绿襦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不过眼神却是灵动，透着几分精明。

　　“小女子沈月柔，见过顾大人。”她盈盈一礼，声音柔婉，“家父沈万钧，托小女子给顾大人带封信。”

　　沈万钧，江南第一大盐商，沈家的掌舵人。

　　顾临渊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笑了。

　　信上内容很简单：沈家愿全力支持盐政改革，只求顾大人给沈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份沈家掌握的、其他盐商勾结官员的账本。

　　“沈姑娘，”顾临渊放下信，“令尊这份礼，可不轻啊。”

　　“家父常说，做生意，要选对伙伴。”沈月柔微笑道，“顾大人初入户部，便敢动盐税的账，这份胆识，家父很是钦佩。”

　　“不怕我收了礼，不办事？”

　　“不怕。”沈月柔眼神清澈，“因为顾大人要的，不是一家独大，是一个干净、能收上税的盐场；而沈家，可以帮大人做到。”

　　聪明人！

　　顾临渊心中赞赏。

　　这姑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正目的，他要的不是扳倒谁，是要重建秩序。

　　“沈姑娘远道而来，不如先住下。”顾临渊开口道，“盐政改革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想请姑娘帮个小忙。”

　　“大人请讲。”

　　“听说江南有种晒盐法，出盐快，成本低，但被几家大盐商联手压着，不准推广。”顾临渊看着她，“沈家可有此法？”

　　沈月柔眼中闪过讶色，这可是沈家秘而不宣的技术！

　　“……有。”

　　“那就有劳沈姑娘，将此法详细写来。”顾临渊笑道，“作为回报，新盐政的第一批盐引，沈家可以拿三成。”

　　三成！

　　沈月柔心头一震。

　　这可是天大的份额！

　　“大人此言可当真？”

　　“我从不食言。”顾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不过，沈家也得拿出诚意来，那些勾结官员的盐商名单，我要完整的。”

　　沈月柔沉默片刻，郑重行礼：“沈家，愿为大人前驱。”

　　“合作愉快。”

　　正事敲定，沈月柔还是忍住了询问，毕竟这种事估计也问不出来结果。

　　沈月柔行礼告退后，顾临渊重新坐回桌前。

　　沈家入局，盐政改革就有了抓手。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份功劳，合理地放到该放的人身上……

　　他正沉思，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主事！顾主事！”一个小吏慌慌张张冲了进来，“不好了！楚姑娘在翰林院被人围住了！”

　　顾临渊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是几个郑家的门生，说楚太傅在盐税问题上污蔑郑侍郎，要楚姑娘当众道歉，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要砸了翰林院的修书处！”

　　顾临渊眼神一冷。

　　郑家刚倒，就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敢动老子的女人……”

　　“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