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盯着顾临渊看了足足三息，忽然笑了：“好，我应了！”

　　荷官战战兢兢地捧着骰盅，先递给了苏挽月。

　　她没有立刻摇，而是看向顾临渊：“顾三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跟你赌这一局吗？”

　　“愿闻其详。”

　　“因为春风化雨这手绝技，有个致命破绽。”苏挽月缓缓道，“骰子震碎成粉，需要特定的频率和力道，一旦用过一次，半个时辰内，手腕经脉会有细微的滞涩，若是再摇骰子，声音会变。”

　　她笑了：“你现在，还能听骰吗？”

　　林康心头一沉。

　　顾临渊却面色不变：“苏姑娘这么自信，不妨试试。”

　　“好。”

　　她拿起骰盅，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花哨手法，只是最简单的摇动，但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简单里藏着极致的控制力。

　　三息后，扣盅。

　　轮到顾临渊。

　　他拿起骰盅，甚至没有摇，只是轻轻一晃，就扣在了桌上。

　　“这就完了？”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苏挽月却神色凝重。

　　因为她听见了，骰子在盅内根本没动。

　　那不是摇，只是……放。

　　“谁先猜？”她问。

　　“苏姑娘是主，自然你先。”

　　苏挽月闭上眼，侧耳倾听顾临渊面前的骰盅。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正常的骰盅，扣下后骰子还会轻微晃动，会有细微的碰撞声，但这个骰盅安静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苏姑娘猜不出来？”顾临渊笑问。

　　“顾公子的手法...很特别。”苏挽月缓缓道，“我猜三点。”

　　这是最保守的猜测:三颗骰子如果叠在一起，最上面那面是一点，那就是三点。

　　顾临渊摇头：“不对。”

　　“那该公子猜我了。”

　　顾临渊看向苏挽月的骰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十八点，豹子，三个六。”

　　苏挽月脸色微变。

　　开盅。

　　苏挽月的盅内：六、六、六——十八点，豹子。

　　顾临渊的盅内：骰子并没有叠在一起，而是平平地躺在盅底。

　　但诡异的是，三颗骰子，每一颗都是立着的，以棱角直立，朝上的那一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一点，也不是六点，是棱角朝上！！！

　　“这……”荷官瞪大眼睛，“这算什么点数？”

　　“没有点数。”顾临渊淡淡道，“骰子直立，朝上的是棱角，自然没有点数，所以苏姑娘猜的三点，错了；我猜的十八点，对了。”

　　他看向苏挽月：“所以，这一局，我赢。”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三颗屹立不倒的骰子，像是见了鬼。

　　苏挽月缓缓站起身，俯身仔细看了看那三颗骰子，确实是直立，没有半点作弊的痕迹。

　　而且骰子与盅底接触的地方，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如同天生！！！

　　“顾三公子，”她抬起头，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这一手立地成佛，跟谁学的？”

　　“说了，自学成才。”顾临渊笑道，“苏姑娘，该履行赌约了。”

　　苏挽月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跟我来。”

　　她走向雅间深处，掀开珠帘。

　　顾临渊对林康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自己跟了上去。

　　这下，快活林的所有人都傻了，即便是那些打手，可从来没有人进过小姐的闺房！！！

　　帘后是个精致的小室，布置典雅，全然不像赌场该有的样子。

　　苏挽月走到茶台前，取出一套青瓷茶具。

　　她烧水、温杯、取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茶道高手。

　　但顾临渊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顾三公子请坐。”苏挽月已经恢复了平静。

　　顾临渊在她对面坐下。

　　茶好了。

　　苏挽月双手捧起茶杯，递到顾临渊面前，这个动作，让顾临渊想起在某个循环里，她也曾这样为他斟茶。

　　“茶斟了。”苏挽月看着他，“公子可以问问题了。”

　　顾临渊接过茶杯，却没有喝：“第一个问题，十年前，你师父谢春风金盆洗手，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苏挽月脸色一白：“你……”

　　“你答应过，知无不言。”

　　“……”苏挽月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师父不是自愿金盆洗手的，他是被人逼的，逼他的人，姓郑。”

　　“郑家？”

　　“郑文远的父亲，郑侍郎。”苏挽月的声音带着恨意，“师父在江南赌场赢了他三百万两，还当众揭穿他出千，郑侍郎怀恨在心，买通官府，诬陷师父通匪，师父为保全家人...自断双手，退出赌坛。”

　　顾临渊点点头，这和他在循环里知道的一样，看来这妮子还挺讲原则。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道，“你背上那只蝴蝶胎记，是前朝皇室血脉的标记，对吗？”

　　哐当！

　　苏挽月手中的茶壶摔在桌上。

　　她猛地站起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杀意：“你究竟是谁？！”

　　“回答我。”顾临渊平静地看着她，那是居高临下的感觉。

　　“……是。”苏挽月咬牙道，“我母亲是前朝公主，我身上的蝴蝶胎记，是皇室女子的标记，但这秘密除了我师父，不可能有人知道，你...”

　　“第三个问题。”顾临渊打断她，“你现在暗中扶持的皇子，是谁？”

　　苏挽月死死盯着他，许久，才一字一句道：“七皇子。”

　　顾临渊笑了。

　　这就对了，在大多数循环里，苏挽月扶持的都是七皇子，一个看似平庸、实则心机深沉的皇子，九王爷只是她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三个问题问完了。”顾临渊放下茶杯，“苏姑娘，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正事？”苏挽月冷笑，“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还指望能活着走出这里？”

　　“你不会杀我。”顾临渊摇头，“因为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

　　“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扳倒郑家，帮你为师父报仇，帮你扶持的七皇子夺嫡。”顾临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而我，正好也需要一个在暗处的合作伙伴。”

　　他伸出手：“合作吗，苏姑娘？”

　　苏挽月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

　　一时间竟失了打算！

　　平时她可没有这么犹豫过。

　　“我怎么信你？”苏挽月还是开口。

　　“就凭我知道你所有秘密。”顾临渊笑了，“而且我还知道，你左腿内侧那道三寸长的伤疤，是你十二岁时为救师父留下的；你喝茶前喜欢先闻三下；你生气时会无意识地捻袖口；还有……”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枕头底下，藏着一块刻着月字的玉佩，那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你每晚都要摸一摸才能入睡。”

　　苏挽月浑身僵硬。

　　这些事...这些是连她师父都不知道的细节！

　　说完，他转身走向珠帘。

　　“等等！”苏挽月叫住他。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杀我吗？”顾临渊并没有回头，“那是因为你已经不知不觉的爱上我了！”

　　珠帘轻响。

　　小室内，苏挽月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那里还在发烫。

　　又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蝴蝶胎记、腿上的伤疤、枕下的玉佩……

　　这个人，真的太了解自己了。

　　她轻声自语：“自己真的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