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猜点数。”荷官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副骰子，两人轮流猜点数范围，直到有人猜中为止。”

　　骰盅推到顾临渊面前。

　　他拿起，摇了两下，扣下。

　　“谁先猜？”他问。

　　郑三盯着骰盅，眼神闪烁：“六到十二点。”

　　“不对。”顾临渊说，“该我了，三到九点。”

　　“十到十五点！”

　　“一到六点。”

　　几轮下来，郑三额头见汗，他能听骰，这是他在快活林混的本钱，但此刻骰盅里的声音……很怪。

　　“十二到十八点！”郑三咬牙道。

　　顾临渊笑了：“开盅前，我再加注，若我猜中，三千两债一笔勾销，郑三公子还得爬出这快活林。”

　　郑三脸色铁青：“你！”

　　“不敢？”顾临渊挑眉。

　　“……好！若你输了呢？”

　　“我输？”顾临渊往后一靠，“我若输了，林家欠的三千两，我出六千两还，再多给你三千两，当赔罪，如何？”

　　郑三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那我说了。”顾临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点数在...零到零点之间。”

　　众人愣住。

　　零到零点？那不就是……

　　顾临渊揭开骰盅。

　　盅底，三颗骰子——全部碎成了粉末。

　　死寂。

　　“你、你出千！”郑三猛地站起。

　　“出千？”顾临渊捏起一点粉末，“骰子是快活林的，盅是你的人拿的，我如何出千？莫不是你们快活林的骰子，本就一碰就碎？”

　　他看向荷官：“你说呢？”

　　荷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雅间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珠帘掀开，一个红衣女子款款走出。

　　她约莫二十五六，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唇点朱砂，一身红裙曳地，行走间环佩轻响，却不显俗艳，反有种冷冽的贵气。

　　“顾三公子好手段。”苏挽月的声音酥软，“碎骰为粉，这一手春风化雨，奴家很多年没见过了。”

　　顾临渊看向她：“苏姑娘认得这手法？”

　　“认得。”苏挽月在他对面坐下，“江南赌王谢春风的绝技，骰子在盅内以巧劲震碎，粉而不散，盅开方现，只是谢春风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不知公子师承何人？”

　　“自学成才。”顾临渊面不改色。

　　苏挽月笑了：“公子说笑；不过这局……确实是公子赢了，郑三公子，三千两的债，一笔勾销至于爬出去……”

　　她看向郑三，眼神淡淡：“愿赌服输。”

　　郑三脸色铁青，但在苏挽月的注视下，竟不敢反驳，他狠狠瞪了顾临渊一眼，真的趴下身子，手脚并用爬出了雅间。

　　满堂寂静。

　　林康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地上那摊骰子粉末，又看看神色自若的顾临渊，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红衣女子身上。

　　苏挽月。

　　快活林名义上的花魁，实际上的主人。

　　传闻她背景深不可测，连皇子王孙到了这里都得给三分面子，此刻，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正坐在顾临渊对面。

　　“顾三公子，”苏挽月的声音酥软入骨，“春风化雨这手绝技，谢春风当年收过三个徒弟：大徒弟十年前死在江南赌场，二徒弟三年前销声匿迹，三徒弟...”

　　她顿了顿：“是个女子，今年应该二十有二。”

　　顾临渊笑了：“苏姑娘这是要查我师承？”

　　“好奇而已。”苏挽月也笑，“毕竟能在我快活林里，用我的人、我的骰子、我的赌桌，赢了郑三公子，还让他爬出去的，顾三公子是头一个。”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刺，谁都能听的出来。

　　林康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却被顾临渊一个眼神止住。

　　“苏姑娘言重了。”顾临渊往后一靠，“不过是郑三公子运气不好，骰子质量又差了些，快活林日进斗金，不会连几颗好骰子都用不起吧？”

　　“骰子自然是好的。”苏挽月淡淡道，“只是没想到，顾三公子手劲这么大。”

　　两人对视，无人敢说话。

　　谁都知道，苏挽月看似妩媚，实则手段狠辣，能在京城开这么大赌场，黑白两道通吃，靠的可不只是美貌！

　　“既然赌局已了，”顾临渊站起身，“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林康，走。”

　　“慢着。”

　　苏挽月的声音轻轻响起，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她没起身：“现在，公子砸了奴家的场子，总该给个说法不是？”

　　“苏姑娘想怎样？”顾临渊回头。

　　“再赌一局。”苏挽月放下茶杯，“就我们俩，一局定输赢，你赢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你输了...”

　　她抬起眼，笑意盈盈：“就留下你那只碎骰的手。”

　　林康脸色大变：“你！”

　　“好。”顾临渊打断他，“怎么赌？”

　　苏挽月站起身，红衣曳地，环佩轻响，从袖中取出一副崭新的骰子，象牙所制，通体雪白。

　　“这副骰子，是我师父留下的。”她将骰子放入盅中，“还是猜点数，不过规则变一变：你我各摇一次，猜对方点数，都猜中，平局；都猜错，继续；一人猜中一人猜错，定输赢。”

　　“那彩头呢？”顾临渊问道。

　　“除了刚才说的，”苏挽月看着他，“你若赢，我回答你三个问题，任何问题，知无不言。”

　　顾临渊眼神微动：“不太公平，我若是输了是不是还要回答你三个问题？”

　　“你还想要什么？”苏挽月眉头微挑。

　　顾临渊向前一步，直勾勾的盯着她：“苏姑娘这样看着我，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苏挽月神色不变：“哦？什么故人？”

　　“一个总喜欢穿红衣、眼角有颗泪痣、生气时右耳会微微泛红的姑娘。”顾临渊的声音很轻，“她也有副象牙骰子，也爱问别人师承，也喜欢……在赌局里加些特别的条件。”

　　苏挽月的手指猛然收紧了些。

　　顾临渊笑了，目光落在她右耳上，那里正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看来我说中了。”他后退半步，“苏姑娘，彩头我改一下：我若赢了，除了三个问题，还要你...亲手为我斟一杯茶。”

　　这话说得轻佻，却又留了余地。

　　赌场里众人面面相觑，连林康也愣住了。

　　姐夫这是在调戏苏挽月？

　　这可是快活林的主人，京城多少权贵想见她一面都难，更别说让她斟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