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变了
赌场外,林康见顾临渊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姐夫,你没事吧?苏挽月她...”
“没事。”顾临渊拍拍他的肩,“债清了,我们也该走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顾临渊看向快活林二楼那里,一道红影站在窗边,正望着他们,“林康,记住,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跟你姐说。”
“...为什么?”
“因为不要让你姐担心。”
两人走出巷子,已是黄昏。
“姐夫,你跟苏挽月到底……”林康忍不住又问,“你可是已经有我姐了!!!”
顾临渊一脸黑线,狠狠敲了林康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明明我们差不...”
又是砰的一声。
这下林康彻底闭嘴了。
平远伯府西苑。
林薇听完林康的汇报,沉默良久。
“他只说赌赢了,郑三爬了出去?”她问。
“是。”林康老老实实答道,“别的……姐夫不让说。”
林薇听着这顺口的称呼,又气又好笑,一脚将其揣了回去,还多加了几日的门禁。
林康退下后,林薇独自坐在亭中。
她看着荷塘水面,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敲。
顾临渊……
碎骰为粉,逼郑三爬出赌场,又轻易赢下了苏挽月。
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又险又准。
而且他好像对什么都了如指掌。
林薇想起他今早说的那些话。
这个人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顾家那个纨绔三少吗?
关键是这家伙,还进了别人的闺房!!!
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小姐。”丫鬟的声音传来,“三房老爷来了,说有事相商。”
林薇睁开眼,眼神恢复清冷。
“让他稍等,我换身衣服就来。”
暮色四合时,顾临渊终于回到了顾府。
曾经的京城第一世家,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块匾就是顾家的体面。
“三少爷?”门房老张探出头,看见他时明显一愣,“您回来了?”
语气里的惊讶毫不掩饰。
也难怪。
在所有人印象里,顾三少爷这个时辰,该在哪个青楼赌场醉生梦死,是绝不该出现在自家门前。
“嗯。”顾临渊淡淡应了声,刚要迈步进门。
“三哥哥!”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顾临渊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快步走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秀,脸颊带着婴儿肥,此刻正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沈清音,太医院院判沈儒之女,顾临渊的青梅竹马。
在十万次循环里,这个姑娘永远会在所有人都唾弃他时,固执地站在他这边,哪怕他烂醉如泥,哪怕他声名狼藉,哪怕全京城都说顾三是个废物,她也只会抿着唇说:“三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清音?”顾临渊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沈清音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听说你今早被林家的人追着打,还偷了马,三哥哥,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全是担忧。
顾临渊心头一暖。
十万次循环里,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但这姑娘的眼神,永远清澈干净。
“没事。”他抬手想揉揉她的头,想到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又放下了手,“一点小事而已。”
“怎么会是小事!”沈清音急道,“我都听说了!林康带了七八个人,还拿着棍子...三哥哥你有没有受伤?”
她说着就要拉起他的衣袖检查。
顾临渊退后半步:“真没事,我这么厉害!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沈清音脸一红,“我下午就来等你了,顾伯伯说你去办事,让我在花厅等着,可我担心,就在门口等着。”
显然,她在门口等了整整一下午。
顾临渊看着这个傻姑娘,忽然想起在某个循环里,她也是这样等他。
等到天黑,等到下雨,等到自己满身狼狈地回来,她还笑着说:“三哥哥回来就好。”
那时他已经麻木了,却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
“傻子。”他轻声说,“进来吧,外面凉。”
“嗯!”沈清音眼睛一亮,跟在他身后。
穿过游廊时,她小声说:“三哥哥,顾伯伯好像很生气,要不你先躲躲?我去帮你求求情?”
“不用。”顾临渊摇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可是……”
“清音。”顾临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谢谢你,但这次,让我自己来,好不好!”
沈清音咬着唇,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要是顾伯伯真打你,我就进去说...说你受伤了,需要马上看大夫!”
她说得很认真,顾临渊忍不住笑了。
“好!”
正厅灯火通明。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父亲,三弟这次实在太过分了!”是大哥顾临风的声音,“偷马偷到平远伯府头上,顾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顾临渊推门而入。
厅内三人齐齐看过来。
“父亲。”顾临渊行了一礼。
“跪下。”
顾临渊没有动。
直到下一刻。
“三弟!父亲让你跪下!”顾临风喝道。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向顾怀远:“父亲要罚我,总得先问清楚缘由。”
“缘由?”顾临风气笑,“你偷马被当场抓住,还要什么缘由?!”
“我借马一用,急事。”顾临渊淡淡道,“已经和林三少爷说好,回头双倍奉还,何来偷窃之说?”
“强词夺理!林康带人追了你三条街,全京城都知道了!”
“大哥。”顾临渊忽然笑了,“你这么关心我的事,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那上个月在户部亏空的那三千两银子,补上了吗?”
顾临风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大哥心里清楚。”顾临渊转向顾怀远,“父亲若不信,可以去查户部清吏司的账,账本在刘主事手里,他收了大哥五百两,答应帮忙做平。”
这下,顾临风说不出话了,脸色煞白。
顾怀远终于抬眼,看向这个外界一直视为废物的三儿子:“你怎么知道的?”
“自有我的门路。”顾临渊面不改色。
事实上,是十万次循环中,某次醉酒后,顾临风自己说漏了嘴,这话顾临渊当然不会说。
“临风,”顾怀远缓缓开口,“可有此事?”
“父亲!我...”顾临风还想狡辩,但看了眼父亲的目光,低下了头,“是我一时糊涂……”
“自己去祠堂跪着。”顾怀远语气平静,“明日去户部把亏空补上。”
“是。”顾临风灰溜溜退下,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顾临渊一眼。
厅内只剩三人。
顾清婉看着弟弟,眼中满是担忧:“三弟,你……”
“清婉,你先回去。”顾怀远说道。
顾清婉咬了咬唇,终究没敢违逆,担忧地看了顾临渊一眼,退下了。
厅门关上。
“坐。”顾怀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顾临渊坐了下来。
“你变了。”顾怀远看着他,眼神复杂,“从前的你,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