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32章 案结余波:香火绳 赎银与红漆木箱

  牢房里,莫老汉依旧蜷缩在那个“专属床位”,狱卒打开牢门那“哐当”一声,都没能让他“提高觉悟,抬起头来”。

  苏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这姿势他熟——以前在胡同里调解家庭矛盾就这么蹲。

  看着老人脸上那“触目惊心的刑讯逼供后遗症”,苏赫心里猛地一酸,想起了自己那个在厂里“勤勤恳恳工作,老老实实做人”、却一辈子也没评上“先进生产者”的老父亲。他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

  “莫老汉……我决定,放你出去。你先回家去......”

  苏赫心里盘算着,老人听了,可能会“感激涕零,高呼青天”,最不济也得“热泪盈眶吧?

  然而,他话音刚——

  蜷缩的老人猛地一个激灵,眼睛骤然瞪大:

  “不——!!”一声嘶哑喊叫。

  “大人!青天大老爷!人是我杀的!是我!我认罪!!!”

  这突如其来呐喊,让苏赫彻底愣住了。

  不对味儿!完全不对味儿!

  这反应……绝不是“坦白从宽,认罪伏法”的常规表现!这简直像是……“为了集体的利益,宁愿牺牲个人”的极端反应!不对,更像是……“出去比死了更可怕”!

  苏赫缓缓站起身,心里那点“做好人好事”的自我安慰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片儿警嗅到“特大要案线索”的敏锐和兴奋。

  “莫老汉,”苏赫换上了“政策攻心,瓦解敌人”的严肃口吻,脑子里灵光一闪,“真凶手已经找到了,你现在可以放心出去了。”

  他这话虚虚实实,想看看对方“心理防线”的缺口在哪儿。

  谁知!

  “大人!您不能信啊!”

  莫老汉整个人往前一扑,若不是衙役架着,几乎要跪爬到苏赫脚边:

  “人……就是我杀的……千真万确……是我糊涂……我莫家……不能……绝后啊……”

  那一刻,苏赫全明白了。

  什么严刑拷打,什么屈打成招……都只是皮肉之苦。真正勒住这老汉脖子的,是那根看不见、却比枷锁更沉重的——香火绳!

  案子,就这么破了。

  快得简直像搞了一场“破案工作大比武”,苏赫感觉自己前一秒还在“发动群众、深挖线索”的艰苦奋斗阶段,后一秒就被强行拖到终点线,手里还被塞了面“破案标兵的锦旗”。

  他坐在二堂的公案后,面前摊着墨迹未干得卷宗。逻辑清晰,因果分明,证据链闭合得严丝合缝,简直是“规范化办案流程现场会”的标准示范材料,够评个“优秀案卷一等奖”了。

  可苏赫心里,没有半点“破获重大案件,受到上级表彰”应有的扬眉吐气感。

  莫老汉的儿子——那个叫莫大壮的汉子,是在自家小屋里被“缉拿归案”的。整个过程堪称“和平移交”,没反抗,没喊冤,像“主动接受审查”一样配合。被捕时,他婆娘哭得撕心裂肺。

  根据莫大壮的口供和他婆娘“配合调查,反映情况”的佐证,一份“逻辑严密、事实清楚”的案情报告很快拼凑成型:

  赵狗儿那日从张百万家棺材里爬出,穿着张玉珠的旧衣惶惶如丧家之犬。他大概觉得这身行头太扎眼,路过莫老汉豆腐坊时,见晾着几件粗布衣裳,便“顺手牵羊”。

  张玉珠那身女衫他没舍得扔,卷吧卷吧揣在了怀里——这无赖大概觉得,那料子不错,或许还能派上点“风流用场”。

  换了装,他大概觉得安全了些,又或许是天性使然,色心复萌。他不知怎么摸到了离豆腐坊不远的莫大壮家附近,窥见莫家儿媳独自在院里浆洗。这厮竟鬼使神差地,拿出那身张玉珠的旧衣,隔着矮墙,跟那年轻妇人搭讪,言语间少不了些下流挑逗,甚至可能亮出那件质地明显好过农家衣物的女衫作为“诱饵”。

  偏巧这时,莫大壮从地里回来,撞了个正着。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一个是有案底、调戏自己妻子的无赖闲汉,一个是血气方刚、认为“妻辱即家辱”的年轻丈夫。

  总之,赵狗儿那本就脆弱的脖子,在经历了张百万的一顿暴揍和棺材里的窒息挣扎后,没能再扛过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勒毙。与尸格记录吻合。

  杀人后,莫大壮慌了神。莫老汉闻讯赶来,看到的便是儿子六神无主和地上渐渐僵硬的尸体。接下来的选择,对一个生活在宗族乡村、将“传宗接代”刻进骨子里的老人来说,几乎是一种绝望的本能。

  于是,两人连夜将赵狗儿的尸体抛入村后枯井。

  儿子年轻,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更是莫家传续香火的唯一希望。

  自己老了,一条残命,死了也就死了。

  至于张玉珠那件衣服——被塞进灶膛焚了,连同赵狗儿身上最后一点活气,一并化作了灰烬!

  公堂之上,莫大壮双膝砸地,对着面如死灰的父亲,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爹……儿子不孝……”

  三日后,苏赫将案卷誊清三份,连同人犯、物证清单,递送按察使司。

  又十日,臬台批红:

  “情节明晰,依律拟斩,秋后处决。莫老汉妄认人命,罪同正犯,一并监候。”

  秋审勾决名单下发前,朝廷邸报先至:

  “杭州府余杭县知县杨重明,审案颟顸,几致冤滥,着革职回籍,永不叙用。”

  至于张百万——赵狗儿之死与他无直接干连,但他私囚活人、匿尸不报,按律当杖八十。念其年高,又是事出误会,且未酿成命案,准其纳赎——罚银百两充公,具结悔过,此事便揭过了。

  案子判了,公文发了,该革职的革职,该监候的监候。

  杭州府衙门前,又恢复了那种“运转正常、秩序井然”的表象。

  “老爷,张百万张老爷求见。”

  苏赫眉头一皱。张百万?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张百万便进来了。这回他没穿那身彰显身份的绸缎长衫,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藏蓝布袍,脸上挂着一种劫后余生、又混杂着感激涕零的复杂表情,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口不小的红漆木箱。

  “草民张百万,叩谢苏大人再造之恩!”一进门,张百万便撩起衣摆,作势要行大礼。

  苏赫赶紧从案后起身:“张老爷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此案已结,本府只是秉公办理。”话虽这么说,他看着张百万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配合演了一出“官民鱼水情”的样板戏。

  张百万顺势起身:“大人过谦了!过谦了!若非大人明察秋毫,抽丝剥茧,揪出真凶,草民……草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几日,草民也是日夜悬心,寝食难安,连做梦都梦见赵狗儿那厮……”他说着,还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演技堪称“地方戏曲名家”水准。

  苏赫听着,尴尬得脚趾头在官靴里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还“明察秋毫”?我他妈差点就信了你的“鬼故事”!还“日夜悬心”?你是悬心自己那点破事败露吧!

  “张老爷言重了,”苏赫努力让表情维持在“严肃但亲民”的区间,“案情曲折,起初有些误会也属正常。如今水落石出,便好。”

  “是是是!水落石出!大人说得太好了!”张百万连连点头,随即侧身示意家丁,“大人为草民之事,夙夜操劳,费心费力,草民无以为报,区区薄礼,聊表寸心,万望大人笑纳!”

  家丁会意,将红漆木箱抬上前,打开箱盖。

  嚯!

  还真不是“薄礼”。

  箱子里分了几层:上层是几匹苏锦杭缎;中层是文房四宝与一方端砚;最下层是一匣“程仪”——二十两纹银,红纸封着,上书“茶仪”二字。

  这规格,都快赶上“拜年”的标准了!

  苏赫眼皮一跳,心里那台“反腐倡廉预警雷达”瞬间“嘀嘀嘀”狂响起来。好家伙,这是要搞“糖衣炮弹”啊!属于严重的“腐蚀拉拢领导干部”行为!

  “张老爷,万万不可!”苏赫立刻板起脸,“本府身为朝廷命官,为民办事乃分内之责。这些东西,请务必收回!此风不可长!”

  “大人!您这是看不起草民啊!”张百万脸上露出一副“您不收就是打我脸”的恳切表情,“这绝非贿赂,纯粹是草民一片感激之情!大人清正廉洁,杭州百姓谁人不知?这只是……只是邻里乡亲的一点心意!绝无他意!大人若是不收,草民……草民便长跪不起!”说着,膝盖又要往下弯。

  苏赫赶紧上前一步托住他胳膊:“张老爷!使不得!这真使不得!”他感觉自己脑门上汗都快下来了。这老小子深谙的‘人情世故三件套’——哭穷、表忠、强送礼,搁三百年后都得写进《基层干部廉政风险防范手册》当典型案例!

  “大人!”张百万反手抓住苏赫的胳膊,眼圈居然真有点红了,“您就可怜可怜草民这番心意吧!经此一遭,草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还是得有您这样的青天老爷啊!要不是您,草民怕是……”这话说得,仿佛他之前不是那个搞出“假死埋尸”闹剧的主谋,而是个纯纯的受害者。

  苏赫被他这一连串的“感恩组合拳”打得有点晕,心里那点因为“香火绳”案子而憋着的火,混合着此刻的尴尬和荒诞,脱口而出:

  “不不,张老爷,你千万别这么说。这案子……本府自己都……都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确实弄错了方向,让你受惊了。”

  这话半是实话,半是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谢恩仪式”。

  谁知张百万一听,更来劲了:“不不不!大人您怎能如此自谦!弄错?那怎么能叫弄错!那是大人办案严谨!大人为官如此清明审慎,实乃我杭州府百姓之福啊!”

  苏赫被他这通“高级马屁”拍得头皮发麻,赶紧摆手:“不不,事实就是那样,查清楚了就好。张老爷的心意本府领了,东西真的不能收。你……你还是赶紧拿回去吧。”

  “不不不!大人您一定得收下!不然草民心难安啊!”张百万抓着苏赫胳膊的手又紧了紧,一副“你不收礼我今天就不走了”的架势。

  “不不,真的不行,有规定……”

  “不不,大人您听草民说……”

  “不……”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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