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薇从顾临渊怀里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顾临渊换好衣服从假山后走出时，林康已经冲进了花园。

　　“姐！顾临渊那混账是不是……”林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顾临渊站在亭边，一身深青劲装，虽然湿发未干，却已不见刚才的狼狈，而自家姐姐正从顾临渊身后转出，月白衣襟微乱，素玉簪斜斜插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这模样……

　　“林康。”林薇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顾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

　　“客人？”林康脸色涨红，“他偷了我的马！”

　　“马是我让他借的。”林薇面不改色，“我有急事要顾公子去办，来不及跟你解释。”

　　顾临渊挑眉看她，这女人说谎都不带眨眼的。

　　林康显然不信：“姐！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京城头号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你怎么能……”

　　“他是我的人。”林薇打断他。

　　三个字，说得平静，却是让林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看姐姐，又看看顾临渊，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困惑。

　　“姐，”他终于找回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家那边……”

　　“郑家那边我会处理。”林薇走到林康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这个动作让林康身体一僵，“康儿，姐姐的事，姐姐心里有数。”

　　林康咬了咬牙。

　　他和姐姐感情最好，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卧病，是姐姐一手把他带大，这些年他看着姐姐撑起林家，看着她周旋在各路人马之间，看着她被族里逼婚，被郑文远纠缠……

　　他恨郑文远，那家伙表面斯文，背地里什么龌龊事都干，京城里被他糟蹋过的姑娘不止一个，只是郑家势大，都压下去了。

　　可姐姐要是真选了顾临渊……

　　“姐，”林康压低声音，“顾临渊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林薇看了顾临渊一眼，眼神复杂，“但他至少不装。”

　　顾临渊笑了：“二小姐这话中肯。”

　　林康狠狠瞪他一眼，又转向姐姐：“可是……”

　　“没有可是。”林薇的语气软下来，“康儿，再相信姐姐一次。”

　　林康沉默了。

　　从小到大，姐姐从没让他失望过，她说能解决的事，就一定能解决。

　　“...好。”他终于闷声道，“姐说行就行。”

　　但他看向顾临渊的眼神，依旧不善。

　　顾临渊也不在意，反而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林康：“林三少爷，你最近手头很紧？”

　　林康脸色一变：“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顾临渊慢条斯理道，“但欠快活林三千两银子，又不敢告诉姐姐，这事，关二小姐的事吧？”

　　林薇猛地转头：“康儿？”

　　林康脸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快活林特制的熏香。”顾临渊指了指他的衣襟，“那种香，只有欠了他们大笔赌债、又被特别关照的客人身上才有，目的是让你走到哪儿，他们的人都能闻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今天眼眶发青，不是宿醉，是被人打了；快活林讨债的打手，专打眼眶，不见血，但疼。”

　　林康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林薇的脸色沉了下来：“康儿，他说的是真的？”

　　“我……”林康低下头，“姐，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他们做局坑我……”

　　“谁做的局？”顾临渊继续问道。

　　“……郑文远的人。”林康声音发哑，“他们激我赌，开始让我赢，后来...越输越多，我不敢告诉你……”

　　林薇闭了闭眼。

　　又是郑文远。

　　“三千两……”她深吸一口气，“我……”

　　“不用。”顾临渊打断她，“钱我帮他还。”

　　林薇和林康同时看向他。

　　“不过有个条件。”顾临渊看着林康，“我帮你把钱赢回来，你乖乖叫几声姐夫！”

　　林康愣住：“你？赢回来？姐夫？”

　　“不信？”顾临渊笑了，“那你自己想办法还三千两？或者让二小姐替你掏这笔钱，然后让全京城知道，林家三少爷是个输不起的废物？”

　　林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带他去。”林薇突然开口。

　　“姐？”

　　“带他去。”林薇看着顾临渊，眼神里有探究，也有决断，“顾公子既然开口，想必有把握。”

　　顾临渊对她眨眨眼：“还是二小姐懂我。”

　　快活林二楼雅间，乌烟瘴气。

　　林康带着顾临渊进门时，几个锦衣公子正围着赌桌哄笑，为首那人白面微须，正是郑文远的表弟郑三。

　　“哟，林三少还敢来？”郑三叼着烟杆，斜眼看林康，“欠的三千两带来了？”

　　林康脸涨得通红：“我……我今天翻本！”

　　“翻本？”郑三嗤笑，“你拿什么翻？你姐那点私房钱，够填你这窟窿？”

　　顾临渊上前一步：“我替他赌。”

　　郑三这才注意到他，眯起眼：“顾三？呵，林三少如今混得不错啊，连顾家纨绔都攀上了。”

　　“废话少说。”顾临渊拉开椅子坐下，“骰子，比大小，一局三千两，敢不敢？”

　　郑三眼神阴了阴：“顾三公子想玩，自然奉陪，不过得按快活林的规矩，赌三局，三局两胜。”

　　“行。”

　　荷官是个秃顶中年人，手指细长，他拿来三副骰盅，检查后摆在桌上。

　　“第一局，猜单双。”荷官声音沙哑，“二位各摇一盅，猜对方点数单双。”

　　郑三先摇，他手法花哨，骰盅在手中翻飞，最后重重扣下。

　　“我猜……”郑三盯着顾临渊，“双。”

　　顾临渊的骰盅只轻轻一晃就扣下了。

　　“我也猜双。”

　　开盅。

　　郑三：三、五、六，十四点，双。

　　顾临渊：二、四、五，十一点，单。

　　郑三嘴角勾起：“顾三公子，猜错了。”

　　顾临渊面不改色：“还有两局。”

　　“第二局，对赌。”荷官换上新骰子，“点数大者胜。”

　　这次顾临渊先摇。

　　他拿起骰盅，手腕一抖，动作极其简单，没有花式，甚至有些随意。

　　扣盅。

　　开。

　　六、六、六。

　　十八点，豹子。

　　雅间里响起抽气声，郑三的脸色也变了变。

　　轮到郑三，他深吸一口气，骰盅在手中剧烈摇晃，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扣盅时，他手指在盅底极快地弹了一下，很隐蔽的小动作。

　　但顾临渊看见了。

　　开盅。

　　六、六、五：十七点。

　　“可惜。”顾临渊微笑道，“差点就是豹子了。”

　　郑三咬牙：“第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