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人总会变的。”顾临渊回道。
“因为什么变了?”
顾临渊沉默片刻:“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比如?”
“比如顾家这棵大树,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里已被蛀空。”顾临渊缓缓道,“大哥贪墨,二姐的婚事被长房拿捏,几个叔叔各怀心思,父亲,这些年,你累吗?”
顾怀远握着茶杯,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他问道。
“早就看出来了。”顾临渊说,“只是从前觉得,这些事与我无关。”
“现在呢?”
“现在觉得,”顾临渊直视父亲,“该管一管了!”
顾怀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儿子,他从小就没看懂过。
明明聪明,却偏要不学无术;明明有能力,却偏要自甘堕落;他曾以为这是叛逆,是不成器。
但现在看来……
“你想要什么?”顾怀远再次开口。
“权力。”顾临渊说得直接,“不是顾家的权力,是我自己的权力。”
“做什么用?”
“做该做的事。”顾临渊站起身,“父亲,这些年你纵容我胡闹,我很感激,但以后不必了。”
他走到厅中,背对父亲:“三天后,揽月楼,林薇设宴,我会去。”
“然后呢?”
“然后,”顾临渊回头,“我会让所有人知道,顾家三少不是废物。”
顾怀远沉默良久。
最终,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在桌上。
令牌漆黑,正面刻着一个顾字。
“这是顾家暗卫的调令。”顾怀远缓缓道,“一共十二人,只听令牌主人命令,你大哥要过三次,我没给。”
他看着儿子:“现在,它是你的了。”
“为什么?”顾临渊拿起令牌,入手冰凉。
“因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顾怀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话,我等你说了十年。”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去做你想做的事吧,顾家...我给你兜着。”
顾临渊紧握着令牌。
十万次循环里,他见过父亲太多次的失望的、愤怒、疲惫,但这样坦然的信任,还是第一次。
“父亲,”他低声道,“郑家那边……”
“我知道。”顾怀远打断他,“郑侍郎最近在朝中动作频频,但想动我吏部的人,他还不够格!”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久居高位的霸气。
顾临渊笑了。
这才是顾怀远,当朝吏部尚书,顾家家主。
“那我先回去了。”他收起令牌,正准备告退。
顾怀远忽然说道:“门外那丫头,等了一下午了。”
顾临渊停住了。
“沈院判的女儿,”顾怀远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别装傻。”顾怀远摇头道,“那丫头对你什么心思,全京城都知道,沈院判前日还来找我,说女儿大了,该议亲了,话里话外,问的都是你。”
顾临渊沉默。
“你若对她无意,就早点说清楚。”顾怀远难得的语气温和,“别耽误了人家。”
“……知道了。”
顾临渊推门而出。
廊下,沈清音正紧张地绞着帕子,见他出来,眼睛一亮:“三哥哥!顾伯伯没打你吧?”
“没有。”顾临渊看着她。
沈清音低头,声音小了起来:“三哥哥,我刚才好像听到不该听的了!”
“听到就听到了。”顾临渊转身往自己院子走,“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清音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三哥哥,你真的变了好多。”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沈清音歪着头,“就是感觉...从前的三哥哥,眼睛里总是空空的,现在……好像有了光!”
顾临渊心头微震。
这个看似天真的姑娘,其实比谁都敏锐。
“清音,”他在自己院门前停下,“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沈清音抬头看他,眼神清澈。
顾临渊张了张嘴,那些“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你别等我了”的话,好像忽然之间说不出口了。
十万次循环里,他欠这个姑娘太多了。
在某个循环里,她为了救自己,挡了毒箭,死在怀里,临死前居然还笑着说,三哥哥,别难过...下辈子,我还要找你。”
还有一次……
“三哥哥?”沈清音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顾临渊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阳光的脸。
这一世,绝对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清音,”他最终还是开口,“接下来的日子,京城可能会很乱,你离我远一点,保护好自己。”
沈清音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三哥哥...你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
“那就是觉得我会拖累你?”沈清音声音哽咽,“我知道我没用,不会武功,不懂权谋,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学医术,学毒理,学一切能帮到你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沈清音眼泪掉下来,“三哥哥,我从五岁就跟着你,你爬树我递梯子,你打架我送伤药,你喝酒我煮醒酒汤……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现在你说让我离你远点,我做不到!”
她哭得像个孩子。
顾临渊看着她哭,心都碎了:“别哭了。”
“那你收回刚才的话。”沈清音抽泣着。
“……”顾临渊沉默片刻,“好,我收回。”
沈清音破涕为笑:“真的?”
“真的。”顾临渊无奈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先保护好自己。”顾临渊认真地看着她,“我要做的事,很危险,我不想你出事。”
沈清音用力点头:“我答应你!但三哥哥也要答应我,有危险的时候,让我帮你,就算只是递个药,送个信,我也想帮上忙。”
顾临渊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终于点头:“好。”
“拉钩!”沈清音伸出小指。
顾临渊笑了,也伸出小指。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跟小时候一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清音念着童谣,笑靥如花。
顾临渊看着月光洒在她脸上,纯真美好。
也许这一世,他真的可以保护好所有人。
包括这个傻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