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就是党争?
第二天清晨,府衙议事厅。
朱由榔端坐在府衙大堂之上,群臣则是两侧站立。
丁魁楚和王坤对视一眼后,丁魁楚跨步走出。
躬身行礼后缓缓吐口:“殿下,清兵已克赣州,不日西进,逼近广州;为保社稷长久与殿下安危,臣请殿下速速决断西迁梧州。”
“荒谬!此诚存亡之秋,殿下倘若避走梧州,是弃两广之地臣民与清虏,寒天下抗清义士之雄心。”
瞿式耜一步跨出,直言反对。
丝毫没在意丁魁楚那已经阴沉如乌云般的脸色。
“瞿大人忠义可嘉,可我们兵少将寡,凭借口舌之利,恐怕不能退兵吧!”
丁魁楚十分不爽地反唇相讥,语气中略带不屑之意。
毕竟,现在朝廷的直系兵马十之六七都处在丁魁楚的手中。
这也是他小看众人的底气。
“建奴兵此刻尚在赣州,据此甚远,我等调兵遣将亦是有时间。”
“再者,建奴欲取肇庆之地,必先克广州,广州城高墙厚,我等亦有充足时间备战。”
话音刚落,瞿式耜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
“殿下乃天下之旗帜,丁总兵亦是带兵之人,岂不闻帅不可轻移,旗帜不可乱动之理?”
“你瞿府衙欲自讨美誉留青史,却让殿下置于危险之中,如此这般如何为人臣?沽名钓誉之辈而已吧!”
丁魁楚眼见朱由榔似有动容之色,于是赶紧上前一步,指着瞿式耜大声斥责。
瞿式耜却毫不退让,直接硬刚道:“丁魁楚,你少妖言惑众,我等皆以扶保殿下为主,只是今日不同往日,殿下已就任监国之职,自是该以国事为重。”
“再者,西迁之事重大,未有详尽之规划,到时候少不得一片狼藉,万一途中殿下遭遇什么不测,你丁魁楚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我大明历朝历代先皇交代?”
瞿式耜毫不退让,气氛变得诡谲起来;两人地位虽有所差异,其实也并不是很大。
“两位,两位,且听我一言。”
王坤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像和事佬一般站出来。
王坤乃衡州府时期桂王府的老人,现在的朱由榔对他更是信任有加,也是将来即将成为司礼监的第一秉笔太监,所以在这些重大的国事之上,他自信自己也是有发言权的。
丁魁楚看王坤走出来说话,便恭敬一句:“那王公公就事论事吧!”
“两位说的俱有道理,只是殿下目前是太祖高皇帝在世的唯一血脉,一旦有任何闪失,我等亦是承担不起这后世千秋之骂名啊!”
说到这里,王坤扫视一圈,观察着众人。
看到大多数人点头称赞,于是便接着说:“广西山高林密,可据险而守,待清虏无功而返,我们亦可徐徐图之,还是大有可为的,所以以咱家的意思,还是西迁梧州比较稳妥。”
王坤洋洋洒洒地说着,实际最终目的还是和丁魁楚一模一样的。
此刻的朱由榔,则是一言不发,仔细地观察着下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王公公所言甚是,我也认为西迁梧州是最为稳妥之举。”
庞天寿等司礼监的几位太监,在王坤的示意下,纷纷出声附和。
瞿式耜帐下总兵焦琏则听得怒火中烧。
他本是靖江王朱亨嘉手下,怎奈靖江王篡逆,妄图染指正统之位,被他与瞿式耜里应外合攻破,于是他便跟随瞿式耜扶保正统的朱由榔。
眼看西迁梧州已成定局,脾气火爆的焦琏直接站出来,双手对着朱由榔行了一礼,声如洪钟地说:
“陛下,末将乃是粗人,不识得那些大道理,我只想知道如果殿下西迁,我等武将将以何激励将士?现在天下称主称王者何其多也,将士们以谁为尊?这样岂不是寒了众位将士的心?”
“大胆,殿下只是西迁梧州,政令亦没有废弛,尔等便有如此想法,看来是早已居心叵测了吧。”
王坤向前跨出一步,伸手指着焦琏,公鸭嗓甚是尖锐地大声呵斥。
他早就看不惯焦琏了,但焦琏作为瞿式耜手下重要的将领,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焦琏在大堂之上如此言论,被抓住了把柄,他岂能不大做文章?
他和丁魁楚早就开始暗地勾结了。
如果没有西迁,他们如何主导西迁的一切事务?
如果没有西迁,他们如何从中捞取不菲的油水?
见王坤呵斥焦琏,丁魁楚也不甘落后:“小小总兵,也敢大言不惭,岂不闻战略性退缩亦是防御之策?”
“行了。”
朱由榔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慵懒。
“还请殿下明断!”
众大臣看朱由榔出声,便整齐划一行礼。
朱由榔则是轻轻一笑,脱口而出:“兹事体大,还是有劳众位臣工商议妥当之后,报与本王即可,本王信任你们,给你们足够的议事权;本王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建奴兵患不足为惧。”
虽然瞿式耜和焦琏说的甚合他心意,但朱由榔此刻还是不能有意偏袒他们。
王坤和丁魁楚等人听了后狂喜,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瞿式耜等人却脸色有些难看。
说是商议,但他们人数上的确是落下风的。
在瞿式耜等人看来,桂王还是想西迁。
只是他要给自己西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以此来证明西迁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大臣们商议后的结果。
这样即使将来史书上留下骂名,那也是各自为政的武将胁迫桂王所致,和桂王本身并无多大干系。
“殿下,臣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外面急急忙忙走进来一人,当庭下跪行礼。
“免礼,将军军务缠身,理解,理解!”
朱由榔语气甚是和蔼。
但他不认识此人,但见此人身披重甲,所以只称其将军,没有带姓。
见林佳鼎到来,丁魁楚心里便有了盘算,于是便出口询问:“林将军,现在建奴兵有何异动?”
“启禀殿下、各位大人,臣刚收到消息,建奴已经从赣州开始西进,兵锋直指广州东大门南雄,最多三天,先锋部队便可到达南雄。”
林佳鼎并不知道大唐内刚才发生的事情,所以也并未隐瞒,完全是据实以报。
“臣恳请殿下速速决断,西迁梧州之事刻不容缓啊!”
林佳鼎话音刚落,丁魁楚便伏地而跪,泣不成声地谏言。
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还真会以为他是一位“公忠体国”的肱股直臣。
见丁魁楚带了头,一时间他手下的总兵、参将,以及王坤带领的内侍在两人的授意下整整齐齐地跪满了整个大厅。
朱由榔朝下望去,只有瞿式耜,焦琏以及刚回来还没有弄清楚什么情况的林佳鼎三人站立着,朱由榔心中便已经有了些计较。
“你们这是逼宫,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见此情况,瞿式耜浑身颤抖着,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人厉声骂道。
此时,支持西迁的那群人已经稳居上风,谁也不会把瞿式耜的话放在心上。
更何况仅凭他瞿式耜代表的那几人,也改变不了桂王的本性。
“众位请起,请起。”
看形势一边倒了,朱由榔只想再次把水搅浑一些。
这样他能更好地仔细观察,哪些人是浑水摸鱼的,哪些是主导者,哪些又是被胁迫的。
“还请殿下速速决断,不然我等长跪不起。”
人群里不知道谁带头说了这么一句,本来想要起身的几人再次俯下身去。
闻听此言,朱由榔不由眉头紧锁。
在心里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全给问候了个遍。
“放肆,尔等这是逼宫,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殿下,还有没有大明的监国?”
正当众人伏地不起的时候,门外传来娇喝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