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藏经阁的“残页”,神与僧的辩经
老和尚倒也光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算是应了。
我坐在神位上,神念清晰地“看”着他跟在任盈盈身后,一步一步,踏上被血染红的青石板路。
这老和尚,有点意思。
左冷禅那样的莽夫,我拿捏他就像大人逗小孩,纯属降维打击,没什么技术含量。
冲虚那老道滑不溜手,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让他真心臣服,得下点水磨工夫。
唯独这方证,看着慈眉善目,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可我心里门儿清,这老和尚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他的信仰,是根植于少林千年传承和自身七十年苦修的佛法。
这种人的精神世界,坚固得像块花岗岩,寻常的鬼神手段,对他怕是起不了太大作用。
想让他信我,就不能只靠恐吓。
得……诛心。
我看着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任盈盈身后,穿过前殿,绕过香炉,朝着后殿走来。
一路上,他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对周围那些跪地叩拜、神情狂热的衡山弟子视若无睹。
他的眼睛,始终落在我这尊泥塑金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深处,还藏着一丝我能读懂的悲悯。
他在可怜我?
哈,有意思。
任盈盈将他引至后殿,便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殿门。
殿内光线一暗,只剩下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将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扯得巨大而扭曲。
一时间,整个大殿静得只剩下我们俩……哦不,是一个人和一尊像的呼吸声。
当然,呼吸的是他。
方证大师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与我对视。
他明明是在看一尊泥塑,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层外壳,直直地落在了我的神魂本源之上。
“阿弥陀佛。”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仿佛能安抚人心,“不知是何方神圣,驾临此界?”
哟,开场白还挺客气。
我没搭理他,继续保持高冷。
神明嘛,得有神明的范儿,不能人家一问就竹筒倒豆子,那多掉价。
见我“不语”,方证大师也不恼。
他从宽大的僧袍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了一页……纸?
不对,那不是纸。
那是一页泛着暗黄色泽,材质非丝非麻的……残片。
残片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朱砂篆文,记载着一些模糊的图画和文字。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那股子历经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气息。
这玩意儿,是个老古董。
“此乃我少林达摩堂密藏,已传一千三百余年。”方证大师将那页残片捧在掌心,像是捧着整个佛门的传承。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再无刚才的慈悲,只剩下对真相的执着。
“残页上记载,千年前,曾有天柱倾塌,大地崩裂之祸。此后,天地灵气断绝,仙佛神鬼之说,尽成虚妄。世间,再无神迹,此为……‘绝地天通’。”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一字一顿,像是有千钧之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老和尚不是来降妖除魔的,是来考古的啊!
笑傲江湖的世界观里,居然还埋着这种上古秘闻?
原著里可半个字都没提过。
看来这个世界的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方证大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自那以后,佛门虽有高僧,道家亦有真人,却再无人能白日飞升,亦再无神明降下法旨。阁下以雷霆之势,划地为域,言出法随,此等手段,已非凡间武学。老衲斗胆请教,阁下,究竟是自何处而来的……域外天魔?”
“天魔”二字,他咬得极重。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法医穿越成城隍,结果被当成外星人了?这剧本可真行。
不过,他的问题,也正中我的下怀。
我懒得跟他辩经,争论什么我是神是魔。
对于一个坚信眼见为实的老学究,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看点他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真实”。
“三千功德,兑换‘法医视域’投影一次。”我心念一动。
账户里刚刚因为衡山派集体上香而暴涨的功德值,瞬间被划掉了一大块,有点肉疼。
但,值!
下一秒,异变陡生!
在方证大师面前的虚空中,没有丝毫征兆地,一团柔和的白光凭空浮现。
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将整个幽暗的后殿照得亮如白昼。
方证大师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全身肌肉紧绷,摆出了罗汉拳的起手式。
然而,那团白光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只是在空中缓缓旋转,拉伸,最终,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栩栩如生,甚至比真人还要清晰百倍的,半透明的……方证大师自己!
这个光影构成的“方证”,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从花白的眉毛,到僧袍上的褶皱,纤毫毕现。
“障眼法?”方证大师眉头紧锁,但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因为他发现,这个光影的“身体”内部,并非空无一物。
淡金色的骨骼,红色的肌肉纤维,蓝紫色的血管网络,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的五脏六腑……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这是什么?!
佛门的“内观”之法,修炼到高深处,确实可以洞察自身气血经脉的流转。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了“内观”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观察,这是……解剖!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轻轻动了动念头。
“视角,拉近。”
嗡——
眼前的光影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瞬间放大!
画面穿透了皮肤、肌肉,直接深入到了脏器层面。
一颗正在有力搏动的心脏,占据了整个视野。
心房的收缩,心室的舒张,血液从心房泵入心室,再通过主动脉流向全身的整个过程,都以一种极度写实的方式,循环播放。
“再近。”
画面再次推进。
血液中,那些圆盘状的红细胞、奇形怪状的白细胞,都变得清晰可见。
它们在血管中奔腾、碰撞,组成了一条生命的洪流。
“细胞级。”我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处因为常年苦修,导致有些许纤维化的心肌细胞上。
那细胞壁上细微的褶皱,细胞核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方证大师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微张,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此生从未有过的震撼与茫然。
他七十年的苦修,七十年的佛法,七十年对“色、受、想、行、识”的参悟,在这一刻,被一种冰冷、赤裸、不带任何感情的“真实”,冲击得支离破碎。
原来……这就是“色身”?
原来人的身体,竟是由这些数以亿万计的微小“东西”组成的?
那“我”是谁?
“我”在哪?
佛法所言的“无我”,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
“妖……妖术!”
终于,在极致的认知失调下,老和尚的道心乱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暂时从那种哲学思辨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子吼,猛然从他口中爆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音波功,而是夹杂了他毕生修为和佛门禅定心法凝聚而成的精神冲击!
整个大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而下。
他想用这佛门至高吼功,震碎眼前这让他道心不稳的“魔影”!
呵,正等着你呢。
就在他张口的那一瞬间,我抓住了这个破绽。
“勾魂索,去!”
一条虚幻的、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无声无息地从我的泥塑金身中射出。
它无视了狂暴的音波,甚至直接穿透了方证大师护体的金刚不坏神功,就像一道影子,没入了他的身体。
方证大师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条冰冷的锁链,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最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找到了他体内那几处因强行修炼《易筋经》而产生的、最隐秘的内力气结。
那是他一身修为中,唯一的罩门。
然后……
“咔!咔!咔!”
几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脆响,在他体内响起。
勾魂索猛然收紧,像几把最精巧的锁,将那几处气结,死死地锁住了!
一瞬间,方证大师感觉自己丹田气海中那奔腾了七十年的磅礴内力,就像被关掉了总闸的自来水。
断了。
所有内力,被硬生生地憋回了丹田,再也无法流转分毫!
他引以为傲的七十年修为,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他成了一个空有宝山,却找不到钥匙的凡人。
老和尚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在真正的“规则”面前,凡人所谓的绝顶武功,所谓的内力修为,是多么的可笑。
就像是池塘里的小鱼,无论它能掀起多大的浪花,也永远无法对抗决定池塘水位的……闸门。
而我,就是那个掌控闸门的人。
我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杀了他,对我没什么好处,还会惹一身骚。
我要的,是让他从心底里,对我产生敬畏。
一道冰冷、威严、不含丝毫感情的意念,如同天宪,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本座,乃幽冥之主,奉天承运,重掌阴司。】
【绝地天通,非是终结,而是序章。
阴阳失序,人鬼混居,此界沉沦已久。】
【顺我者,重续阴阳,香火不灭,可享身后福报。】
【逆我者,打入九幽,永世沉沦,千年基业,一朝成空。】
【方证,你,选什么?】
我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神魂深处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那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上。
老和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他的眼神,时而震撼,时而迷茫,时而恐惧,时而又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索。
够了,火候到了。
我缓缓收回了神力,那道“法医视域”投影,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殿内,重归幽暗。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陷入天人交战的老和尚,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利用少林寺这块金字招牌。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中带着极度困惑的惊叫,猛地从殿外传了进来!
声音,是冲虚老道的。
我眉毛一挑。
嘿,第二位“幸运客户”,也主动撞上门了。
我刚刚投射出去的“法医视域”,可不仅仅是给方证看的。
我特意泄露了一丝最基础的“人体解剖学”和“细胞学”的知识碎片,就像几粒鱼饵,随意地散落在了后殿外的庭院里。
以冲虚老道那“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修为,只要他敢运功感应周遭的天地之气……
就一定会“看”到这些东西。
我倒是很想瞧瞧,一个毕生追求“道”与“气”的太极宗师,当他的脑子里突然被强行塞进“线粒体”、“DNA双螺旋结构”、“有丝分裂”这些玩意儿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太极圆融”,还能不能圆得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