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优哉游哉地端坐在神位上，意识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香火愿力之中，感觉就像泡在最顶级的温泉里，每一个毛孔……哦不，是神魂的每一个念头都舒坦得想哼哼。

　　衡山派这波操作，属实是给我送来了一份火箭式增长的超级大礼包。

　　七天时间，弹指一过。

　　这七天里，也不是没人来闯山。

　　江湖上总不缺那种头铁的、自以为是的、或者纯粹是想来捞一笔就走的亡命徒。

　　他们无视山脚衡山弟子的警告，叫嚣着“什么牛鬼蛇神，挡不住爷爷一刀”，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鬼门关”。

　　结局嘛，都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神域法则之下，众生平等——背的债越多，就越沉。

　　那些手上沾了三五条人命的，还能被压成个半身不遂，惨叫着被人用铁链拖走，去后山当免费劳工，为衡山的基础建设添砖加瓦。

　　而那些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黑道巨擘，跨进来的一瞬间，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就直接被拍成了一张镶嵌在地面上的……嗯，人形地毯。

　　到后来，衡山弟子们清理现场都清理出经验了。

　　都不用铲子，直接拿水一冲，血迹顺着山路流下去，尸骸就被冲得干干净净，环保又高效。

　　鬼门关前那段山路，硬是被各路高手的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以至于到了第七天，衡山脚下已经成了整个江湖的焦点。

　　三教九流，各门各派的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但没一个敢越雷池一步，全都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着开席的鸭子。

　　终于，正主来了。

　　我的神念“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三支队伍泾渭分明，正朝着衡山脚下缓缓而来。

　　居中的是嵩山派，黑旗招展，左冷禅一马当先，脸上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当上五岳盟主了呢。

　　他左边，是一群身穿土黄色僧袍的和尚，个个宝相庄严，为首的一个老僧，白眉垂肩，面容枯槁，正是少林方丈，方证大师。

　　右边，则是一队青衣道人，手持拂尘，仙风道骨，领头的老道士鹤发童颜，目光清澈，正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

　　嘿，这阵仗，可真不小。

　　我给任盈盈递了个眼色，哦不，是传了一道神念过去。

　　这姑娘现在是我的首席发言人，门面担当，这种场面得由她来控场。

　　山脚下。

　　左冷禅他们还没到界碑前，就被那段血色山路和周围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给镇住了。

　　几个嵩山派的年轻弟子当场就变了脸色，差点吐出来。

　　“阿弥陀佛。”方证大师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

　　他身后的少林弟子们也齐齐跟着念诵经文，一时间，佛号声声，似乎想用这佛法来驱散此地的煞气。

　　冲虚道长则是皱起了眉头，他蹲下身，用拂尘轻轻扫过地面上干涸的血迹，又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左师兄，”冲虚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此地压力古怪，并非内力震荡所致，倒像是……像是天威。贫道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哼，天威？”左冷禅冷笑一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冲虚师弟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依我之见，不过是些迷惑人心的幻术罢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箓，那符箓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梵文，隐隐有佛光流转。

　　“此乃大雷音寺的镇魔符，专破天下一切邪魔幻术！”左冷禅将符箓高高举起，声如洪钟，故意让周围所有江湖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此装神弄鬼！”

　　说罢，他一夹马腹，竟是打算直接闯关。

　　方证和冲虚对视一眼，都没有阻止。

　　这两个老狐狸，精明得很，显然是想让左冷禅这个愣头青先去探探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左冷禅手持镇魔符，雄赳赳地踏过了那块“鬼门关”界碑。

　　一步，两步……

　　没事？

　　左冷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刚想回头嘲讽冲虚几句。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噗——”

　　一声轻响，他手中那张号称能镇压邪魔的符箓，就像被丢进了火炉里的废纸，连火星都没冒一个，瞬间自燃，化作一撮黑灰，从他指间飘散。

　　左冷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仿佛一座巍峨山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冷禅闷哼一声，双脚猛地一沉。

　　“咔嚓！”

　　他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左盟主！”

　　嵩山派的弟子们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想要帮忙。

　　“都别过来！”左冷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一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用毕生功力硬抗。

　　他可是五岳剑派的盟主，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怎么能在一群小辈和武林同道面前，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压趴下？

　　丢不起这个人！

　　他催动寒冰真气，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便碎裂一块，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路，他走得比背着一座山还要辛苦。

　　周围的江湖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左冷禅这等级别的高手都被压成这样，那他们要是上去，岂不是当场就得变成肉泥？

　　冲虚道长眼见此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硬闯，而是缓缓抽出背后的木剑，手腕一抖，剑尖在身前划出一个圆润无比的弧线。

　　太极剑意。

　　一股圆融不绝、刚柔并济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企图将那无形的压力卸到一旁。

　　然而，下一秒，冲虚道长的脸色也变了。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脚步竟是有些虚浮。

　　“不对……”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这股力量……是冲着神魂来的！”

　　他的太极剑意，能卸开千斤巨力，却卸不掉这股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压力。

　　他越是催动内力反抗，那股挤压感就越是强烈，仿佛要将他的三魂七魄都从身体里硬生生挤出去一般。

　　这下，连冲虚都束手无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最后一个人——少林方丈，方证大师。

　　只见方证大师叹了口气，脸上无悲无喜。

　　他没有像左冷禅那样运功硬抗，也没有像冲虚那样试图用技巧化解，而是就那么普普通通地，一步一步，走过了界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证大师的步伐很稳，虽然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承受着压力，但远没有左冷禅那般夸张。

　　他每走一步，只是让脚下的尘土微微下陷，远未到石板碎裂的程度。

　　我通过神域感知，清晰地“看”到，作用在他身上的压力，只有左冷禅的三成左右。

　　这老和尚，修的是“无我相”，心中杂念越少，杀业越轻，受到的压制也就越小。

　　倒是个明白人。

　　可他明白，他身后的弟子们不明白。

　　几个年轻的武僧，看着左冷禅的狼狈模样，又看着自家方丈举重若轻，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自得之色，心里想着降妖伏魔，为武林除害。

　　结果，他们刚踏进鬼门关。

　　“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闷响，七八个少林弟子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一个个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心中存了杀念，神域法则便自动判定他们为“恶”。

　　这一下，整个场面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座被大雾笼罩的衡山。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从半山腰的雾气中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祭祀长袍的身影，正缓缓从山道上走下。

　　她手持一根插着黑色令旗的青竹杖，面容被雾气笼罩，看不真切，但那股出尘脱俗又带着几分威严的气质，却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任盈盈。

　　她走到半山腰的一处高台上，俯瞰着山脚下的一众武林豪杰，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隍有令。”

　　“凡入神域者，需心怀敬畏。”

　　“唯有，交出身上所有开刃兵器，徒步登山者，方可获得觐见神明的资格。”

　　她的话，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山脚下，一片哗然。

　　让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放下赖以生存的兵器？

　　这不等于要了他们的命吗！

　　“妖女！休得胡言！”左冷禅还在那儿跟重力较劲，闻言怒吼道，“让我们放下兵器？休想！”

　　任盈盈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方证大师。

　　方证大师沉默了片刻，忽然长叹一声。

　　“入乡随俗，理当如此。”

　　说完，他竟真的将手中那根沉重的镔铁禅杖，双手递给了旁边的一名衡山弟子，然后示意所有还能动的少林僧人，将戒刀、棍棒等兵器，尽数上缴。

　　“方丈！”有弟子不解。

　　“照做。”方证大师的语气不容置疑。

　　少林派的举动，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连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都服软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叫嚣？

　　冲虚道长也叹了口气，将背后的木剑解下，交了出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中唯一还站着，并且扛着剑的左冷禅身上。

　　那场面，别提多尴尬了。

　　左冷禅的脸，已经从通红变成了酱紫。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丢不起这把剑，因为这代表着嵩山派的脸面，代表着他五岳盟主的尊严。

　　可他要是不丢，就得一直在这儿被压着，当猴一样被人围观。

　　僵持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在身后嵩山弟子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中，左冷禅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不甘的低吼。

　　“当啷！”

　　那柄象征着五岳至尊地位的大嵩阳剑，被他屈辱地，扔在了地上。

　　随着兵器离手，他肩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任盈盈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然后转身，对着方证大师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丈，神尊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