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伸出焦黑的手，死死抓住了东方不败的脚踝。

　　“教主……好痛啊……”

　　“东方兄弟……为何杀我……”

　　那些声音像钢针一样刺入东方不败的脑髓，比他的绣花针更狠毒千倍。

　　他的心防，碎了。

　　他在人间无敌，是因为他斩断了情义与人性。

　　但在阴司面前，那些被斩断的东西，都会变成最沉重的枷锁。

　　“我……我不想死……”

　　东方不败颤抖着，手中的绣花针跌落进虚幻的血海，瞬间被腐蚀成灰。

　　李长生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红色身影，收起了眼底的淡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一个东方不败容易，但要一条听话的疯狗很难。

　　“既然怕死，那便替本座去管死人。”

　　李长生手中的判官笔隔空一点。

　　一副青面獠牙的半张铁面具，凭空出现在东方不败的面前，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戴上它，前尘尽断。世间再无东方不败，唯有阴司罗刹。”

　　东方不败看着那副面具，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永恒的囚笼。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甲扣进面具的边缘，缓缓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轰——！

　　就在面具扣合的瞬间，一股磅礴的阴气冲天而起。

　　整个黑木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浓稠得化不开的白雾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山路与建筑。

　　李长生收回神念，看着墨玉石碑上新浮现的名字，满意地提笔在榜单最顶端补上了一条新规：

　　“凡江湖中人，手染无辜鲜血者，死后魂归黑木崖，受罗刹千针穿魂之刑。”

　　写完这一笔，李长生轻轻吹干了墨迹。

　　福州城外的雨停了。

　　但江湖上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几个胆大的江湖客试图攀登黑木崖探查日月神教的动静，却惊恐地发现，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竟然在地图上凭空“消失”了。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山脚下的村民能隐约听到雾中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以及那个曾经让武林闻风丧胆的阴柔男声，在哼唱着不知名的招魂曲。

　　李长生坐在城隍庙的青铜神座上，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冷，那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针对香火神位的恶意。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那股破碎的香火感应，跨越重山峻岭，直接降临在了嵩山封禅台。

　　透过漫天飞舞的灰烬，他看到了一团火。

　　那是左冷禅在烧他的“善恶榜”石碑。

　　木料被桐油浸透，舔舐着墨玉石碑。

　　那种刺鼻的焦糊味儿，通过神识投影，让李长生的鼻腔隐隐作痛。

　　既然你想玩火，那本座就送你一场熄不灭的寒意。

　　李长生摊开掌心，虚空一抓。

　　原本空无一物的手里，凭空多出了两条漆黑的铁索，锁链顶端带着森冷的倒钩，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獠牙。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侧影里的那个男人。

　　或者说，那位新任的罗刹阴帅。

　　东方不败。

　　他此时已经褪去了那一身招摇的红装，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暗红如凝固血浆的官服，心口处绣着一张狰狞的鬼面。

　　那是李长生用五千缕至纯香火，强行在那片废墟里重塑的“阴帅甲”。

　　去吧，把带头挑衅的人带回来。

　　李长生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将幽冥黑索递了过去。

　　铁索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东方不败接过铁索，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下，传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李长生再次睁眼时，嵩山封禅台的天已经黑了。

　　那是被生生“压”下来的黑云。

　　他通过投影清晰地看到，原本正在激昂演说的左冷禅僵住了。

　　那是动物遇到天敌时本能的战栗。

　　左冷禅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天际落下的那个红点。

　　东方不败不再需要轻功。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会凝结出一朵灰色的冰莲。

　　他没有用针。

　　那种属于凡间江湖的精细技巧，在绝对的神权面前显得太过小气。

　　哗啦一声。

　　幽冥黑索在大气中抽出一道焦糊的弧光。

　　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丁勉、陆柏、费彬，下意识地挺剑而上。

　　他们的剑很快，内力很沉。

　　但在李长生的视野里，那些所谓的武学招式，简直慢得像是在泥沼里爬行。

　　黑索绕过了长剑，甚至没有带起半点劲风，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不，是穿透了他们的灵魂。

　　李长生看到三道虚幻的影子，像是被鱼钩勾住的活鱼，拼命挣扎着从那三具鲜活的肉体里被拽了出来。

　　肉体还在维持着挥剑的姿势，但眼神瞬间灰败。

　　像是断了电的木偶，啪嗒一声，成排地瘫倒在青石板上。

　　封禅台上的喧闹声，在那一刻死掉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左冷禅在吼，他在咆哮，李长生甚至能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寒冰真气。

　　一股足以让周围空气凝结成霜的恐怖劲力，从左冷禅的双掌中喷薄而出，试图冻结那条如灵蛇般的黑索。

　　但在李长生的感知里，那只是徒劳的挣扎。

　　这种凡人的气，怎么可能冻得住地府的刑具？

　　东方不败手腕轻抖，黑索如刀，在那团冰雾中撕开一条裂缝。

　　一鞭抽在左冷禅的后背。

　　左冷禅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原本雄浑的气息如漏气的皮球般瞬间干瘪。

　　一道暗紫色的“罪印”，如同活物般钻进了他的魂魄深处。

　　那代表着，他这辈子再也没法凝聚出哪怕一丝内力。

　　他从绝顶高手，变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人。

　　就在东方不败准备将索扣在左冷禅脖子上，彻底结束这场闹剧时。

　　一道纯正的、带着灼烧感的金光，突然从封禅台的边缘炸开。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震得李长生的神识微微一晃。

　　他透过东方不败的视角，看到了一个穿着明黄袈裟的老和尚，手里那根九环锡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方证。

　　李长生认出了这个被称为“正道泰斗”的老人。

　　在那金色的佛光照耀下，原本肆虐的阴煞之气，竟被生生顶回去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