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出现了。

　　但也仅仅存在了千分之一秒。

　　那根本不是岩石崩裂，更像是某种具有记忆功能的液态金属被划破了表皮。

　　在那令人绝望的“咔嚓”声余音未消之际，裂缝两侧的晶体组织便如水银般蠕动、闭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光洁坚硬。

　　紧接着便是法则层面的反噬。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只有纯粹动能的千倍返还。

　　“噗。”

　　就像是一只充满了水的皮袋子被卡车碾过。

　　东方不败那原本殊死一搏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停滞，随后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后折叠。

　　右半边身子的骨骼在一瞬间被尽数震成了齑粉，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便如同一块破烂的抹布，带着漫天血雾直坠而下。

　　啪嗒。

　　曾经的天下第一，此刻摔在晶体化的地面上，甚至没能砸出一个坑，只留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痕。

　　物理攻击无效。

　　李长生眼中的金光骤然收缩。

　　这东西的防御机制不是“坚硬”，而是“维度压制”。

　　就像二维纸面上的人试图用笔去戳破三维的手指，哪怕把笔尖折断，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点‘脏’的。”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高维生物最看重什么？

　　是纯净，是无垢，是道基的完美。

　　他们把低维世界当作养殖场，就像人类取用蜂蜜，只取最甜美的那部分，绝不会想要连蜜蜂的尸体和排泄物一起吞下去。

　　要想逼他们松口，就得往蜂蜜里拌屎。

　　“判官笔，开。”

　　李长生虚空一点，那本并无实体的《生死簿》在他掌心疯狂翻页，发出的不是纸张摩擦声，而是无数冤魂厉鬼的哀嚎。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

　　这是李长生接管福州城隍庙半年来，在十八层地狱（虽然只是个草台班子）里积攒的所有恶鬼受刑时产生的废料。

　　贪婪、嫉妒、色欲、绝望……这些情绪经过地府刑具的反复碾压，化作了最粘稠、最污秽的“红尘浊气”。

　　“去。”

　　笔锋一甩。

　　一股黑黄相间、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洪流凭空乍现。

　　它不像水，更像是一团活着的烂肉和沥青的混合物，带着足以腐蚀灵魂的剧毒，趁着晶体自我修复的最后那一丝缝隙，精准地灌了进去。

　　滋滋滋——！

　　原本那神圣、高洁、不可一世的紫色光柱，在接触到这股污秽的瞬间，像是把一勺滚烫的热油泼进了冰水里。

　　排异反应。

　　剧烈的

　　那根通天彻地的黑色水晶开始剧烈颤抖，原本晶莹剔透的内部迅速染上了一层灰败的死色，就像是完美的艺术品上生出了霉菌。

　　天空之上的那个黑洞里，似乎传来了一声惊怒交加的震颤。

　　对于那个高维存在来说，这点能量确实微不足道，但这股顺着能量管道逆流而上的“因果毒素”，却可能污染它的本体。

　　为了保住一只手，必须切断一根手指。

　　没有丝毫犹豫，天空中那道连接两界的黑色光柱骤然熄灭。

　　就像是拔掉了呼吸机的插头。

　　“趴下！”

　　李长生厉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瞬间化作一道半球形的金色屏障，将早已看傻了的任盈盈和充当肉盾的左冷禅死死罩住。

　　轰——————！！

　　失去能量维持且内部被污秽撑爆的界标，在黑木崖顶端炸开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原本巍峨的成德大殿瞬间汽化，连带着脚下的山头被硬生生削去了三丈。

　　狂风呼啸，碎石如雨。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尘埃才缓缓落定。

　　李长生挥袖散去屏障，原本光洁如镜的灵体也黯淡了几分。

　　眼前已是一片废墟。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一个残破的身影正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东方不败还没死。

　　不仅没死，他身上发生的变化，甚至比死亡更令人心悸。

　　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水晶碎片，在刚才的爆炸中深深刺入了他的眉心。

　　那东西并没有像普通的弹片一样造成开放性创口，反而像是某种寄生植物找到了土壤，延伸出无数黑色的细丝，深深扎进了他的颅骨，与他的血肉、经脉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被“红尘浊气”污染后的高维物质，此刻正以此为温床，在他体内疯狂生根。

　　任盈盈捂着嘴，惊恐地看着东方不败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赤红的眼睛此刻变得灰白一片，毫无生气。

　　但在那枚眉心黑晶的正中央，一道竖着的裂痕正在缓缓张开，透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气息。

　　李长生飘落在他身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法医审视完美标本的满意。

　　“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长生伸出判官笔，轻轻点在那枚正在搏动的黑色晶体上，声音幽冷如铁：

　　“地府初开，正好缺一尊镇压恶鬼的修罗煞神。这活儿，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