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色的水晶碎片像是遇见了血肉的食人鱼，瞬间就要往大脑深处钻。

　　仅仅半息，无数漆黑的纹路就以眉心为起点，如同发霉的菌丝般疯了一样向着东方不败全身蔓延。

　　“呃……啊！！”

　　东方不败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声音听得李长生眉头直皱，像极了他在解剖台上锯开头骨时，电锯卡在骨缝里的动静。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东方不败原本已经在撞击中粉碎性骨折的四肢，竟然在某种高维能量的强制干涉下，开始诡异地反向扭曲、拼接。

　　没有愈合的温情，只有暴力的重组。

　　断裂的肋骨直接刺破皮肤，又被黑色的晶体强行按回去，肌肉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此起彼伏地蠕动。

　　这根本不是救治，这是寄生体在搭建自己的移动巢穴。

　　那个高维的“界标”虽然碎了，但这块碎片里残留的规则之力，正在试图把这具身体改造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想在我面前夺舍？”

　　李长生冷哼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虚点。

　　若是让这东西彻底接管了肉身，东方不败就真成了废品，自己这番谋划也就打了水漂。

　　“镇！”

　　笔锋如刀，在浑浊的空气中硬生生刻下一个血红色的篆字。

　　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那字仿佛重逾千斤，带着地府特有的阴寒威压，狠狠拍进了东方不败还在颤抖的天灵盖。

　　嗡——

　　那股试图冲垮东方不败意识的高维恶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摁住。

　　原本疯狂抽搐的身体猛地僵直，随后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悬浮到了半空。

　　那一袭标志性的大红长袍，此刻已被体内溢出的煞气浸染，变成了如墨般深沉的漆黑，衣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东方不败缓缓抬起头。

　　任盈盈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了同样浑身僵硬的左冷禅身上。

　　那张原本妖艳绝伦的脸庞上，眉心处赫然多了一只竖立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仿佛通向某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似乎还不适应这具新的躯壳，抬起苍白如纸的右手，对着十丈外一块残留的巨石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内力破空的声响。

　　那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崩解成了漫天齑粉。

　　不是击碎，是湮灭。

　　这是纯粹的阴煞之气，带着腐蚀物质结构的规则。

　　“感觉如何？”

　　李长生站在废墟的高处，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病人术后反应。

　　半空中的黑影转过身，那三只眼睛死死盯着李长生。

　　此时的东方不败，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由于生理结构的彻底改变，他的声带似乎也发生了变异，开口时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沙哑与重音：

　　“我……成仙了？”

　　“成个屁。”

　　李长生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从生物学角度讲，你的肉身已经彻底死亡。现在的你，不过是靠着那块‘界标’残片和地府阴气强行粘合起来的尸傀。”

　　他指了指东方不败眉心的那只竖眼。

　　“那是地府给你开的‘天眼’，也是你的枷锁。那东西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你的魂力。想要不变成只知道吃人的疯狗，你必须每天子时，到我的城隍庙里接受香火供奉。”

　　“香火？”

　　东方不败

　　他是天下第一，是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霸主，哪怕变成了鬼，也不可能去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本座……不需要！”

　　一股恐怖的气势骤然爆发。

　　东方不败下意识地运起《葵花宝典》的心法，想要调动丹田内的真气震碎李长生的压制。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丹田空空荡荡。

　　原本至阳至快的葵花真气，此刻竟然全部转化成了阴寒刺骨的鬼气。

　　这鬼气在经脉中逆行，非但没有给他带来力量，反而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锉刀，疯狂地刮擦着他的灵魂。

　　“啊！！！”

　　更可怕的是眉心的竖眼。

　　在他对李长生生出杀意的那一瞬间，那只眼睛仿佛活了过来，向着大脑深处狠狠扎入一根烧红的钢针。

　　剧痛。

　　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的撕裂感，远比当初自宫时要痛上百倍千倍。

　　半空中的身影瞬间跌落，重重跪倒在地。

　　东方不败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冷汗瞬间蒸发成白雾。

　　“我劝你省省力气。”

　　李长生飘然而下，靴底踩在满是晶体碎屑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的命格，你的力量，甚至你现在的存在本身，都已写入了《生死簿》。当你接受那股力量的时候，你就已经签了卖身契。”

　　他走到东方不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

　　“在这个末法时代，我是唯一能让你保持理智的存在。没有我的香火，你会立刻沦为那块碎片的奴隶，变成一头毫无尊严的野兽。”

　　李长生顿了顿，声音愈发冷酷：“你是想做一条清醒的‘修罗’，还是想做一坨烂肉？”

　　东方不败急促地喘息着。

　　那只灰暗的竖眼在颤抖中缓缓闭合，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书生，实则掌控生死的“神”。

　　实力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这是维度的碾压。

　　良久。

　　那个骄傲的头颅，终于缓缓低了下去。

　　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

　　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认清现实后的臣服。

　　“很好。”

　　李长生手腕一抖，一块非金非玉、通体漆黑的令牌飞出，精准地落在东方不败手中。

　　令牌正面刻着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个血红的“罗”字。

　　“即日起，册封你为地府‘人间行走’，代号‘修罗’。专司斩杀不服管教的妖邪，以及……替本座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垃圾。”

　　东方不败握紧了那块冰凉的令牌。

　　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掌心流入体内，那种时刻处于崩溃边缘的饥渴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不远处的任盈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亲眼看着那个甚至让父亲都忌惮三分的东方叔叔，被硬生生折断了脊梁，变成了一把被神明握在手中的刀。

　　这位城隍爷，根本不是话本里那些慈眉善目的神仙。

　　他是真正的阴天子。

　　“行了，别跪着了。”

　　李长生转身看向四周，眉头微皱，“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那场爆炸虽然被压制了，但那个“界标”毕竟是高维产物。

　　此时的黑木崖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金属铁锈味。

　　肉眼或许看不见，但在李长生的视野里，四周飘浮着无数细微的发光粉尘。

　　那是高浓度的辐射尘埃，混合着地府泄漏出的红尘浊气。

　　一只不知死活的秃鹫刚才盘旋而过，仅仅是在崖顶上方掠了一圈，便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直挺挺地栽了下来，落地时羽毛已经开始腐烂脱落。

　　这里，正在变成真正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