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乐声。

　　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钻头，以每秒数万次的频率，硬生生地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髓里。

　　并没有血肉横飞的爆炸，但仅仅一瞬，华山脚下那些刚拿到“判官令”还一脸狂喜的江湖客，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了一片。

　　他们捂着耳朵，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眼球充血凸起，那是颅内压瞬间失衡的征兆。

　　“我的工人。”

　　李长生眉头瞬间锁死。

　　死在这里他不管，但不能死得这么毫无价值，连第一天的工都还没上。

　　他手中的判官笔凌空一点，城隍大印猛地盖下。

　　一股阴冷的灰色气流瞬间以神像为中心炸开，像是一个倒扣的半透明大碗，将方圆十里死死罩住。

　　次声波撞击在阴气屏障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那令人牙酸的震颤感总算被隔绝在了外头。

　　李长生抬头，看向那道裂缝。

　　一道纯白到几乎没有杂质的人形虚影，正缓缓从裂缝中降下。

　　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就像是一个由光子堆砌而成的概念体。

　　“囚笼参数异常。”

　　那虚影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在对话，而是在宣读，“下界阴神，竟敢私自篡改牧场规则。为了修正因果偏差，需献祭此地半数生魂，以平息上界怒火。”

　　李长生眼皮一跳。

　　牧场。

　　在这个所谓的“上界”眼里，这些武林高手，包括他这个城隍，不过是圈养的牲畜。

　　“阿弥陀佛！仙使垂怜！”

　　跪在地上的方证大师突然激动得浑身发抖。

　　在他那套传统的认知体系里，天开眼，降神光，这就是传说中的接引仙人，是少林历代高僧求而不得的大机缘。

　　他顾不得李长生的禁令，膝行几步冲出阴气屏障，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迎向那道白光，“弟子方证，愿以此身侍奉……”

　　“蠢货。”李长生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拦着。

　　这种老旧认知的毒，得让他自己疼一次才能解。

　　那自称“巡天御使”的虚影根本没有看方证一眼，只是随手挥出一道微弱的光束。

　　光束扫过方证的身体。

　　没有飞升，没有祥云。

　　方证原本红润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光洁的头皮上冒出了大片大片的老年斑。

　　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他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直接从壮年跌入了垂暮。

　　“能量纯度，低劣。”

　　虚影似乎有些嫌弃，那道白光收回体内时，仅仅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方证瘫软在地，看着自己如鸡爪般枯槁的双手，眼里的狂热瞬间崩碎成绝望的死灰。

　　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那是“因果眼”在全功率运转。

　　他看清了。

　　这哪里是什么仙人，分明就是一只高维度的寄生虫。

　　它不存在实体，靠的就是掠夺低维世界的生命能级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它所谓的“修正规则”，不过是发现这里的能量被地府截流了，特意下来抢食。

　　“既然来了，就别端着架子了。”

　　李长生没有亲自出手，他在神念中轻轻拨动了一根弦，“东方，试菜。”

　　一道红影冲天而起。

　　东方不败早就按捺不住了。

　　对于这位把武学修成了杀戮艺术的阴帅来说，挑战“天人”的诱惑远大于恐惧。

　　“葵花向日，修罗开眼。”

　　她眉心的竖眼猛地张开，一道充满了暴戾、杀戮与绝望气息的灰色光柱，如利剑般刺向空中的白影。

　　这足以洞穿一座山峰的攻击，打在白影身上，却像泥牛入海。

　　那虚影甚至没有躲闪，胸口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像吞噬果冻一样，直接将那道充满了负面情绪的灰光吞了进去。

　　“检测到高活性情绪能量，吸收。”

　　虚影身上的白光瞬间暴涨了一截，显然，这种带有强烈个人意志的能量，比方证那点干巴巴的寿元更合它的胃口。

　　东方不败身形一滞，脸色微变。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被吞噬？

　　李长生却笑了。

　　他看懂了这东西的底层逻辑。

　　它不怕能量攻击，因为它本身就是能量聚合体。

　　它甚至喜欢负面情绪，因为那是高浓度的精神染料。

　　但是，凡事都有代价。

　　就像吃饭一样，吃得太杂，是会闹肚子的。

　　尤其是这种早已被李长生改造成“因果闭环”的世界，每一份能量里，都标好了价格。

　　“它是个洁癖。”李长生在神魂链接中对任盈盈下令，“既然它喜欢吃情绪，那就请它吃顿好的。”

　　下方的神庙后方，任盈盈面无表情地启动了机关。

　　那里有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名为“万民忏悔池”。

　　这段时间，李长生让所有归顺的江湖人忏悔生平罪恶，收集到的不仅仅是香火，更多的是这些无法被消化的、粘稠的、充满了肮脏算计和血腥过往的恶念残渣。

　　李长生不需要净化它们，他只需要把这些垃圾堆在一起。

　　“准备开闸。”

　　李长生手中的判官笔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诡异的轨迹。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个钩子。

　　笔尖精准地勾住了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边缘。

　　“因果锁定，违章建筑，禁止离场。”

　　空中的虚影突然停滞了一下。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方那口黑井里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美味的“情绪”，而是一种像剧毒沥青一样粘稠的“业力”。

　　那是能污染它纯粹生命形态的剧毒。

　　它想撤，想关上裂缝。

　　但那支悬在空中的判官笔，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住了它回家的门。

　　李长生站在神像肩头，看着那有些慌乱的虚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地府的大门常打开，想走？先把过路费结一下。”

　　地面的黑井开始沸腾，无数漆黑的液体违背重力缓缓升空，在半空中拉伸、凝固，化作一根根刻满了诅咒铭文的黑色长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