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平缓了许多，有云鹤居士搀扶，苏牧省力不少。清凉的药丸效力渐显，左臂的伤口不再剧痛，气血也顺畅了许多，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悬空寺的紧张与血腥气。
“云鹤居士，您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附近？”陆先生好奇地问道。他知道云鹤居士素来行踪不定，这次能在此相遇，实在是巧合。
云鹤居士轻摇折扇，笑道：“我本是要去江州办事，路过临江镇时，听闻黑风堂最近在这一带活动频繁，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便想着绕路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撞上了他们行凶。”他顿了顿，看向苏牧，“说起来，倒是多亏了苏小兄弟，若不是你拖住他们，我未必能及时赶到。”
苏牧连忙道：“居士言重了，晚辈只是尽力而为，真正救命的还是居士。”
云鹤居士哈哈一笑：“你这小子，倒是谦逊。不过你那剑法，看似朴实，却藏着几分门道，尤其是步法，灵动迅捷，显然是得了真传。”
苏牧想起师父，眼中露出暖意：“都是家师所授，让居士见笑了。”
“哪里的话，”云鹤居士摇头，“武学之道，本就重根基，轻花哨。你能将基础功夫练到这般地步，你师父必然是位高人。”
苏牧笑了笑，没有多言。在他心中，师父就是师父，无关乎是否是高人。
三人一路交谈，倒也不觉得沉闷。云鹤居士见识广博，讲了许多江湖趣闻和各地风土人情，苏牧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对“江湖”二字又多了几分认识。陆先生偶尔插言，补充一些关于听雨轩和黑风堂的纠葛，让苏牧对这两派的恩怨有了更深的了解。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那是临江镇外的一个小村落，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口有一家简陋的客店，还亮着灯。
“我们就在这家客店歇歇脚吧，”云鹤居士说道，“这里离临江镇有段距离，黑风堂的人应该不会追到这里。”
陆先生和苏牧都无异议，跟着他走进了客店。
客店不大，只有一个大堂和几间客房。大堂里摆着四张方桌，其中一张桌旁坐着一个中年书生，戴着方巾，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正就着一盏油灯看书，桌上放着一壶冷酒和一碟茴香豆。
听到门响，书生抬起头，看到云鹤居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起身拱手笑道：“这不是云鹤兄吗？真是巧了！”
云鹤居士也是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原来是墨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被称为墨先生的书生笑道：“说来话长，我本是要去南楚访友，路过此地，天色晚了，便在此歇脚。没想到竟能遇到云鹤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正是，正是。”云鹤居士笑着介绍道，“墨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听雨轩的陆先生，这位是苏牧小兄弟。”他又对苏牧和陆先生道，“这位是墨文轩墨先生，乃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不仅学识渊博，一手‘笔点江山’的功夫，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的。”
苏牧和陆先生连忙拱手见礼：“见过墨先生。”
墨文轩还了一礼，目光落在苏牧身上时，微微一顿，笑道：“这位苏小兄弟看着面生得很，是刚入江湖？”
苏牧点头：“晚辈确是初入江湖，还请墨先生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墨文轩温和地笑了笑，“看小兄弟气息沉稳，眼神清亮，倒是块好料子。”
客店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一下子来了三位客人，连忙迎上来：“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三间客房，再准备些热乎的饭菜。”云鹤居士说道。
“好嘞！”老板应着，连忙去后堂吩咐。
几人走到墨文轩那张桌旁坐下，老板很快端来了热茶。
“墨先生，你刚才说要去南楚？”云鹤居士问道，“南楚最近可不太太平。”
墨文轩叹了口气：“是啊，听闻南楚‘红叶谷’和‘碧水门’最近为了争夺一处矿脉，闹得不可开交，死伤了不少人。我那位朋友就在红叶谷附近居住，我有些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红叶谷和碧水门……”陆先生皱了皱眉，“这两派以前虽有摩擦，却也不至于如此大打出手，看来背后怕是有人煽风点火。”
云鹤居士摇了摇折扇：“江湖本就风波不断，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燎原大火。潜龙令的消息一旦传开，恐怕这江湖只会更乱。”
墨文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潜龙令？云鹤兄是说，那个传说中的潜龙令？”
云鹤居士看了陆先生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不错，陆先生正护送潜龙令前往江州，却被黑风堂的人盯上了，苏小兄弟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我们也是因此才遇上的。”
墨文轩看向陆先生，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陆先生一行会被黑风堂追杀。潜龙令出世，怕是要搅动江湖风云了。”他顿了顿，看向苏牧，“苏小兄弟能在黑风堂手中救下陆先生，胆识和身手都不一般啊。”
苏牧谦逊道：“墨先生过奖了，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这时，老板端着饭菜上来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肉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客官，你们的菜来了，慢用。”老板笑着说道。
几人饿了许久，也不再客气，拿起碗筷吃了起来。苏牧伤势未愈，需要补充体力，也吃了不少。
席间，墨文轩谈起了江南的风土人情，言辞风趣，引经据典，听得苏牧大开眼界。云鹤居士则偶尔插言，点评几句江湖轶事，两人一唱一和，气氛十分融洽。陆先生话不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喝一口酒。
吃完饭，老板领着他们去了客房。客房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苏小兄弟，你伤势未愈，今晚好好休息，有我和墨先生在，不会有事的。”云鹤居士说道。
“多谢居士关心。”苏牧感激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牧坐在床边，运转了一遍青云心法。体内的内力比之前顺畅了许多，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显然云鹤居士给的药丸确实是好东西。
他想起今晚的遭遇，心中感慨万千。从悬空寺的险象环生，到遇到云鹤居士的绝处逢生，再到此刻与云鹤居士、墨先生共处一室，这短短几个时辰的经历，比他在青云山一个月的经历还要曲折。
他摸了摸背后的铁剑，剑身依旧冰凉。他知道，这江湖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潜龙令的秘密，黑风堂的追杀，听雨轩的使命，还有那位神秘的潜龙先生……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但他并不后悔。师父让他来看看真正的天地，而这些，正是天地的一部分。有险恶，有纷争，也有像云鹤居士、墨先生这样的侠义之人，有陆先生这样坚守使命的人。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今天的打斗场景。云鹤居士那迅捷的身法，那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无穷威力的折扇，都让他受益匪浅。他暗暗记下那些招式的要点，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琢磨。
不知过了多久，苏牧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苏牧被窗外的鸡鸣声吵醒。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伤势好了不少，左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可以用力了。
他走出房间，看到云鹤居士和墨文轩正在院子里交谈。云鹤居士手持折扇，指点着什么，墨文轩则不时点头，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武学问题。
“苏小兄弟醒了？”云鹤居士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见过居士，见过墨先生。”苏牧拱手道。
墨文轩笑道：“苏小兄弟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看来云鹤兄的丹药效果不凡啊。”
“确实多谢居士。”苏牧再次道谢。
这时，陆先生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气色也好了很多，左臂的伤口虽然还没好，但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陆先生，感觉怎么样？”云鹤居士问道。
“好多了，多谢居士关心。”陆先生说道，“我们今日，是不是该启程前往江州了？”
云鹤居士点点头：“嗯，此地不宜久留，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我正好也要去江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墨文轩笑道：“我虽然不去江州，但南楚与江州顺路，倒可以陪你们走一段。”
“那太好了！”陆先生喜道，有云鹤居士和墨文轩这两位高手同行，他们这一路必然会安全许多。
早饭很简单，就是小米粥、馒头和咸菜，但几人吃得都很香甜。
吃完饭，结了账，几人便动身前往江州。
村子外有一条官道，通往江州方向。云鹤居士不知从哪里牵来了两匹马，他自己骑了一匹，另一匹则让给了陆先生——毕竟陆先生年纪大了，又受了伤，骑马能省力些。苏牧和墨文轩则步行，跟在马后。
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官道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空气清新，与前两夜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小兄弟，你这剑法，练了多少年了？”墨文轩走在苏牧身边，笑着问道。
“回墨先生，晚辈从八岁开始跟着师父学武，算起来有十二年了。”苏牧回答道。
“十二年……”墨文轩点点头，“能有这般造诣，确实难得。只是你剑法虽稳，却少了几分变化，遇到真正的高手，怕是会吃亏。”
苏牧虚心道：“墨先生说的是，晚辈也觉得自己经验不足，还请墨先生指点。”
墨文轩笑道：“指点谈不上，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个建议。你看这天地万物，花草树木，飞鸟走兽，都有其独特的姿态和韵律。武学之道，也当如此，既要坚守本心，也要顺应变化，所谓‘以不变应万变，以万变应不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苏牧若有所思，默默咀嚼着墨文轩的话。
云鹤居士在前面听到了，回头笑道：“墨先生又在掉书袋了。不过他说的倒是没错，苏小兄弟，你的根基很好，缺的只是阅历和变通。多看看，多想想，对你会有好处的。”
苏牧点点头，将两人的话记在心里。
一路行去，几人说说笑笑，倒也轻松。云鹤居士和墨文轩都是见闻广博之人，从江湖秘闻到时政民生，无所不谈，苏牧和陆先生听得都很入神。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大的集镇，找了一家饭馆吃饭。
饭馆里人不少，大多是行商和赶路的旅人。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
就在饭菜快上来的时候，饭馆门口突然一阵喧哗，走进来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腰间佩刀，面色不善，正是黑风堂的人！
苏牧和陆先生脸色都是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云鹤居士和墨文轩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黑风堂的人，并没有放弃。一场新的冲突，似乎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