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前不纳避祸财
我刚才整出的那套“现代解剖实验室”幻境,大概给余沧海这老小子留下了足以受用终生的心理阴影。
随着灵域撤去,破庙里的霉味儿重新占据了鼻腔。
余沧海正保持着那个滑稽的跪姿,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根熄灭的火炬,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先是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又看了看手里那截冒着黑烟的废木头,最后猛地抬头看向我的泥塑金身。
“幻觉……全是幻觉!”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过度恐惧而扭曲的尖叫,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我冷笑一声。幻觉?老子这叫全息沉浸式普法教育。
林震南此时正被我用一团阴气托着,稳稳当地搁在祭坛后头。
这老哥昏得挺死,估计还没从刚才那场“人体解剖课”的旁听压力中缓过劲儿来。
就在这档口,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快!就在前面!都给我手脚麻利点,耽误了供奉城隍爷,我拆了你们的骨头!”
这嗓门我熟,林家那个落难小少爷林平之。
只是,这出场方式跟我预想的“单刀赴会、血泪复仇”有点出入。
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月光下,林平之带头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壮汉,有的挑着大箩筐,筐里金灿灿的全是赤金锭子;有的扛着成人大腿粗的极品檀香;甚至还有两个抬着一桶……那是刚刷好的大红漆?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给我这破庙搞“五星级精装修”的。
“仙师!城隍爷!平之带东西来……呃?”
林平之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跨门槛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像个被遗弃的土拨鼠一样的余沧海。
那场面确实挺尴尬。
一方是气势汹汹、扛着装修材料的“开发商”;一方是刚刚经历过精神崩溃、正处于CPU超频状态的“杀人凶手”。
余沧海不愧是老江湖,在看到林平之的一瞬间,那股子求生欲直接把理智给强行接回了线。
“林家小畜生!”
他发出一声厉喝,身形猛地从地上弹起,那短小的身体像颗炮弹般直冲向林平之。
他大概是觉得,只要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不管是神是鬼都得投鼠忌器。
“想跑?你当老子这儿是火车站,买张票就能上车?”
我心里一阵腻歪。
刚才吸纳了这老小子两掌内力,我这泥塑金身的胸口裂缝刚补好,正愁没地方试试这“新装机”的性能。
我心念微动,泥塑神像那只原本死板的右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竟然微微抬起了一寸。
“嗡!”
那一瞬间,庙里的空气仿佛从气体变成了钢筋混凝土。
余沧海整个人在半空中直接被“按”住了。
不是被抓住,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直接钉在了空气里。
他离林平之的鼻尖只有半尺远,那张狰狞的老脸被挤压得变了形,嘴唇哆嗦着,愣是半寸都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全速冲刺时撞上了一堵透明的防弹玻璃。
“城隍驾前,谁给你的胆子玩绑架?”
我借着神像的壳子,把声音压得如同闷雷在房梁上滚动。
林平之“噗通”一声跪下了,身后那帮工匠更是不堪,有的甚至把手里的金锭子都给吓掉了,砸在脚趾头上也不敢吭声。
“仙师息怒!余贼杀我镖局满门,此仇不报,平之誓不为人!”林平之眼眶瞬间红了,盯着余沧海,恨不得生啃了他。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摇摇晃晃地就要上去给余沧海放血。
“等等。”
我赶紧出声拦住。
别误会,我不是圣母。
但在神道逻辑里,直接杀人太低端,那叫“私刑”,不叫“审判”。
而且,这余沧海要是现在死了,那是便宜他了,我上哪儿收割长期的恐惧香火去?
“林平之,尔听着。”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高深莫测,带点那种“甲方大佬”的威严,“神道不收买命钱,只论因果债。他灭你满门,是杀业;你若滥杀,亦是业障。”
林平之一脸懵逼:“那……那这仇就不报了?”
“报,当然要报。但他杀的是你林家三十六口人命,一刀杀了他,只抵了一条命,剩下那三十五笔账,怎么算?”
我冷哼一声,一股威压透出。
“他在那‘实验室’里见过摧心掌的报应。现在,我赐你代行神罚。余沧海这一身武功,是罪孽之源,废了它。他的双腿,是奔波杀戮之具,折了它。”
“我要他余生在这福州城乞讨,每一声哀求,都是在替你林家亡魂赎罪。这,才叫因果。”
林平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又看了看被定死在半空、眼神惊恐到了极点的余沧海。
“平之……遵旨!”
这小子倒也是个狠人。
他直接扔了短刀,顺手从旁边工匠手里抄起一根用来搭脚手架的厚重檀木棍。
“咔嚓!”
第一棍,余沧海的左膝盖骨碎得非常干脆。
“啊——!!!”
余沧海因为被我定住,连翻滚求饶都做不到,只能生受着。
那惨叫声在庙宇里回荡,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接着是第二棍。
随着余沧海武功被废、经脉由于内力反噬而寸断,我感觉到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金色气息,正从林平之头顶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神像。
那是……功德。
不是恐惧,而是因为“秩序被执行”而产生的公正功德。
这玩意儿比黑色香火纯净得多,吸一口,我觉得我这泥塑的身体都要羽化登仙了。
就在整个庙宇被这股金光映照得如同白昼时,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身前的案几。
那原本空无一物、落满了灰尘的供桌上,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本黑色的册子。
封面上用暗红色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辟邪剑谱。
但不对劲。
我作为“城隍”的灵觉在疯狂报警。
这东西虽然写着剑谱的名字,但上面散发出的那股子阴冷、陈腐、甚至带着点血腥的气息,简直比后院那三十具白骨加起来还要重。
我试探着将一丝灵觉蔓延过去,触碰到那册子的边缘。
触感传回来的瞬间,我头皮一炸。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纸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