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拖着宗师魂魄在府衙遛弯
史大没说话,只是那张发青的死人脸上,嘴角机械地抽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抡胳膊,那条冒着黑烟、缠绕着无数细碎哀嚎声的勾魂锁,在空中甩出一个极其标准且缺德的圆弧。
“哗啦啦——!”
那是铁链摩擦灵魂的声音,像是一万只生锈的锯子同时在脑仁儿里拉扯。
费彬那团蜷缩得像个虾米的神魂,被这股巨力直接从碎石地里暴力拽起。
锁链扫过之处,空气中爆发出阵阵暗紫色的电火花,物理意义上的音浪伴随着灵魂的战栗,呈扇形横扫开去。
方圆五百米内,原本还在磕头求饶的衙役和百姓,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耳鸣,极度的耳鸣,仿佛有一根冰凉的长针从左耳进、右耳出。
“啊——!放开我!我是嵩山费……”费彬的惨叫声刚开了个头,就被史大一个加速拖行给生生拽成了变调的破风箱。
官轿里的张知府这回是真的醒了。
他是被那股子钻心的阴冷硬生生激醒的。
这老小子倒也果断,意识到踢到了铁板,竟然没走正门,而是撅着肥硕的屁股,试图从官轿窄小的侧窗翻出去逃命。
我坐在城隍法座上,看着那扭动的后臀,指尖轻轻一点。
“想走?问过房东了吗?”
嗡——!
原本柔软的丝绸轿帘,在我的神念灌注下,瞬间从物理层面发生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硬化。
那质感,大概比实心钢板还要硬上三分。
“嘭!”
一声闷响。
张知府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钢板”上。
由于反弹力道过猛,他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弹回了轿内深处。
“我的鼻子……哎哟,谁把墙砌轿子上了!”轿子里传来骨骼碎裂的清脆声,紧接着是张知府杀猪般的嚎叫。
我没理会这出闹剧,目光投向前方。
史大领着那几十个阴差,排成两列纵队,像是一支沉默的丧葬仪仗队,直挺挺地朝着府衙大门撞过去。
挡在路上的衙役们早就吓破了胆,但职责所在,还有几个脑子转不过弯的,死死攥着长矛想拦。
“借过,别挡着新员工入职。”
我操控着阴兵方阵,不闪不避地穿了过去。
那画面极其诡异。
没有冲撞,没有厮杀。
当阴兵那虚幻而又凝实的身体擦过活人的肩膀时,空气中传来了细密的结冰声。
“嘶——好冷……好冷啊……”
凡是被阴差触碰到的士兵,体温瞬间跌破冰点。
原本握得紧紧的兵刃,在剧烈的失温性战栗中“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三百个壮小伙,此刻像是一群掉进冰窟窿的鹌鹑,缩着肩膀,牙齿打架的声音响成了一片,比刚才的锁链声还热闹。
“轰!”
史大一脚踹开府衙正门。
费彬的神魂被拖拽着撞向门槛,那种灵魂摩擦物理空间的痛楚,让他爆发出了一阵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纹。
那波纹像一圈圈墨汁在虚空中荡漾开来,撞在了府衙大堂正上方。
咔嚓!
那块写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的牌匾,在黑色波纹的冲击下,先是裂开了一道蜈蚣般的缝隙,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中,彻底崩碎成了几十块烂木头,掉在地上,激起一层厚厚的灰。
我信步走进大堂,或者说,我的神念已经彻底笼罩了这里。
公案上,那方代表着世俗王权的知府官印正静静躺着。
我拿起判官笔,在官印的侧面随手勾勒出一道暗红色的刻痕。
这东西,以后就是我的“联络站”了。
正好,官印旁边还压着一份刚拟好、还没来得及盖戳的公文——《福州府查封妖祠淫庙告示》。
“想法不错,下次别想了。”
就在张知府挣扎着从轿子里爬出来,哆哆嗦嗦试图最后履行一下“王法”的时候,他那官印在接触到公文的瞬间,突然“呼”地喷出一团幽绿色的阴火。
没有烟,没有热度。
在那张知府惊悚的注视下,整张公文在三秒钟内化为了灰烬,连个火星子都没留,只有地面上那层惨白的纸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史大,遛累了就挂梁上吧。”
我淡淡吩咐了一句。
府衙大堂原本肃穆的气氛,此刻变得阴森得能滴出水来。
然而,就在我准备进一步扩大“灵域”范围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韧性的内力波动,像是一根极其纤细的琴弦,突然在府衙深处的阴影里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杀气,更像是一种……审视。
府衙后堂的照壁阴影里,似乎坐着一个人。
一个怀抱七弦琴、头戴斗笠的黑衣身影,正静默地坐在一圈淡淡的檀香烟气后。
一根青葱般的指尖,轻轻搭在了琴弦上。
铮——
一声极其清冽的琴音,穿透了漫天的阴气,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史大那厚重的玄铁重甲上,发出一声悠长而空灵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