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忠魂归位与初级阴司的“扩招”
那胖知府的嘶吼声,隔着半个福州城,顺着那丝被我污染的官印气运,像根通了电的网线一样,直往我脑子里钻。
讲道理,有点吵。
我还没来得及屏蔽这垃圾信号,一股肃杀之气就从城里头腾了起来,黑压压的,带着官府特有的铁锈味儿,像一大片乌云,目标明确地朝着我这座小破庙压了过来。
速度很快,来势汹汹。
三百个衙役,盔甲碰撞,脚步齐整,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子混着汗臭和劣质兵器油的味道。
“都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一个嗓门洪亮的副将站在庙门外,手按腰刀,满脸煞气。
月光下,他们手里明晃晃的火把,像一条长蛇,将我这小小的城隍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平之提着那把杀生刀,一个人,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庙门前,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台阶上。
他身后,是那十几个刚刚见识了神威,正跪在地上狂热磕头的香客。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副将长刀一指,声如闷雷。
香客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散了。
只有林平之,没动。
他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一双眼睛在火光下红得吓人,死死盯着那个副将。
“知府大人有令,此地乃邪教淫祠,妖言惑众!即刻查封,神像捣毁,庙宇焚烧!尔等速速离去,否则,按同党论处!”
副将见他不动,显然是没什么耐心了。
林平之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神明居所,岂容尔等凡夫俗子放肆。”
“呵,神明?”副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是你的神明硬,还是老子的王法硬!给我拿下!”
两个衙役狞笑着,挥舞着手里的铁链就冲了上去。
林平之的刀快,但他的身体终究是凡人之躯。
他一刀劈开一条铁链,却被另一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还没站稳,一条浸了油的皮鞭就到了。
“啪!啪!啪!”
那副将亲自上的手,鞭鞭到肉,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串血珠。
“退不退?!”
林平之咬着牙,一声不吭,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抽烂,鲜血混着布条黏在身上,几道伤口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
可他就是不退,半步都不退。
他要是退了,身后的城隍庙,就没了。
我坐在法座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能感觉到林平之的信念,滚烫、执拗,像块烧红的烙铁。
也能感觉到,他快撑不住了。
很好。
看来,我的第一位“代行者”,值得我为他破一次例。
我缓缓抬起右手,那支沉甸甸的判官笔,被我握在了掌心。
笔尖的狼毫,无风自动。
“香火为引,阴司为门……”
我轻声念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古老箴言,判官笔在身前的虚空中,缓缓划开了一道墨色的口子。
那口子不大,也就一人来高,里面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混沌的灰雾。
我将笔尖探了进去,像钓鱼佬把钩子甩进了水库,神念顺着笔尖,瞬间覆盖了方圆十里。
“……福威镖局,忠魂烈骨,枉死刀下者……”
我的声音在神魂层面回荡。
“……闻我敕令,速来归位!”
话音刚落,我感觉笔尖猛地一沉!
就像是鱼儿咬钩了,而且,是一大群。
一道道残破、暗淡、充满了怨气与不甘的魂魄光点,从福州城各处的阴沟、地底、乱葬岗,甚至是从某些野狗的肚子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出来,跨越空间,悉数被吸入了那道墨色的口子中。
史镖头、郑镖头、林家满门的家丁护院……足足几十号人。
他们的魂体,大多残缺不全,意识浑浑噩噩,只剩下生前最后一刻的痛苦和怨念。
我看着眼前这堆“原材料”,法医的职业病犯了。
这些魂体,太脆弱,情绪太多,杂质也太多。
我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由香火愿力凝成的、金中带赤的光球。
“神魂重组。”
我像个外科医生一样,用神念作刀,精准地剔除了这些残魂中所有代表着恐惧、懦弱、犹豫的“感性”部分,只保留下他们作为镖师的忠诚、勇武和战斗本能。
然后,我将那团凝练如实质的神性光球,捏碎,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强行注入他们残破的魂体之内,重新“缝合”。
站在最前面的史镖头,那原本虚幻得像风中残烛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他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冰冷的、绝对理性的火光。
他对着我,单膝下跪,动作标准,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阴差,史大,听令。”他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生前的温度,变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成了。
就在这时,庙外的副将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妈的,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来人,上干柴,给我点火!”
衙役们将一捆捆浇了火油的干柴堆在了庙门前,几乎要将林平之整个人埋进去。
一个衙役狞笑着,举着火把,就要丢下去。
也就在这一刻,天地间,风声乍停。
原本还挂着几颗疏星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被大片大片铅灰色的低气压云层所覆盖,浓重得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周围的温度,开始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骤降。
十秒。
仅仅十秒。
气温至少降了十五度。
那个举着火把的衙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呼出的哈气,竟然已经变成了白色的雾团。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上,似乎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什么鬼天气……”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一个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城隍庙那黑洞洞的门内阴影里,一个接一个,走出了数十个身披玄铁色重甲、手持勾魂长叉、眼眶中燃烧着幽幽鬼火的高大身影。
他们身上的铠甲,样式古朴,细看之下,竟像是用纸钱元宝的灰烬熔铸而成,上面还印着“天地银行”的戳儿。
史镖头走在最前,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拿鞭子抽打林平知的副将。
他们就那么一步步走出,在林平之身后,组成了一道沉默而又令人窒息的防线。
“装神弄鬼!给我砍了他们!”
副将又惊又怒,拔出腰刀,一个箭步冲上前,卯足了劲,一刀劈向史镖头的脖子。
刀锋掠过。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把锋利的钢刀,就像是砍过了一团空气,径直穿过了史镖头的身体,然后……“噗嗤”一声,结结实实地砍进了后方一个没来得及躲闪的同僚肩膀里。
“啊——!”中刀的衙役发出惨叫。
副将愣住了。
也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史镖头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五根冰冷、没有实体的手指,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然后,轻轻向上一抓。
副将整个人猛地一颤,他眼中的神采,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瞬间黯淡下去。
周围的衙役们惊恐地看到,一股淡青色的、如同烟雾般的气息,被那只鬼手,硬生生地从副将的头顶,抓出了三寸高。
副将双腿一软,手中腰刀“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陷入了人事不省的假死状态。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场面一时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道充满怒意的雄浑声音炸响,其中蕴含的深厚内力,竟将这刺骨的寒意都冲散了几分。
“一群废物!区区鬼魅伎俩,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