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费彬“还魂”,汤副掌门的撞鬼日常
善哉善哉,这年头,连拉二胡的都开始抢和尚的词儿了。”
声音是从黑暗中传来的,干巴巴的,还带着点弦乐器拉久了之后特有的沙哑感。
我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只见一块巨石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背上斜挎着一把胡琴,琴首上还挂着个小酒葫芦,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走街串巷的卖唱先生,潦倒又萧索。
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神念一扫,立马明白了。
合着我刚才在回雁峰顶搞“神罚直播”的时候,这位莫大先生正带着一帮衡山弟子在半山腰的某处隐蔽地儿猫着呢。
估计是汤英鹗那帮人动静太大,惊动了地主。
莫大这人,滑得跟泥鳅似的,他没上来,就在下面听着,看着,等着。
等到汤英鹗被我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他才跟个捡尸的秃鹫似的,不紧不慢地缀了上去。
“莫……莫师兄?”天门道人显然也愣住了,他看着这位神出鬼没的衡山掌门,一脸的不可思议。
莫大先生没理他,只是抬起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仰望着半空中我那道模糊的神明虚影,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躬下身子,对着我,行了一个江湖晚辈拜见前辈的大礼。
“衡山莫大,叩见城隍神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峰顶,“神尊显圣,荡涤奸邪,实乃我江湖正道之幸。”
我:“……”
好家伙,你这业务挺熟练啊。
汤英鹗那头还在地上打滚嚎叫呢,你这边就直接开始拜码头了?
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不去混官场真是屈才了。
我没搭理他,威严这东西,得端着。神明嘛,话越少,逼格越高。
我只是冷哼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缓缓散去了半空中的虚影。
那漫天的黑雨和阴风,也随之消散。
峰顶,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个眉毛头发都被烧光的嵩山派副掌门,和五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幻术师,在地上哼哼唧唧,如同几条被抽了筋的死狗。
“汤师兄!”天门道人总算回过神来,他性格刚直,虽然对嵩山派不满,但眼睁睁看着汤英鹗被折磨成这样,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快步走上前去想扶他。
可他的手刚碰到汤英鹗的胳膊,汤英鹗就像被蝎子蛰了似的,猛地跳了起来。
“别碰我!别碰我!滚开!”他双眼赤红,满是血丝,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名门大派副掌门的风度。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看也不看周围的人,嘴里胡乱叫嚷着“有鬼!有鬼!”,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冲去。
那速度,比兔子都快。
天门道人伸着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莫大先生则是走上前,挨个踢了踢那五个瘫软如泥的江湖术士,冷冷地说道:“滚吧,回雁峰不欢迎你们。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莫怪我衡山剑下不留情。”
那五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处理完这些杂鱼,莫大先生这才转向天门道人,微微一拱手:“天门师兄,请吧。”
“去哪?”天门道人还在为刚才的变故心神激荡。
“去看戏。”莫大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一出……好戏。”
汤英鹗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往山下跑。
山风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离那个该死的回雁峰远一点,离那个能召来黑雨,降下阴火的恐怖神明远一点!
一流高手的脚力何等惊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已经冲到了半山腰的一片乱石岗。
只要穿过这里,就是下山的官道了。
他心中稍定,正准备一口气冲过去,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等他稳住身形,抬起头来,整个人都傻了。
他面前,是一棵歪脖子树。
这棵树他认得,刚才跑下来的时候,他明明是从这棵树的左边绕过去的。
怎么……又回来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汤英鹗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定了定神,换了个方向,再次发足狂奔。
这一次,他用上了嵩山派的独门轻功“千古人龙”,身形快如鬼魅,在乱石之间穿梭。
足足跑了半个时辰,内力都消耗了大半,他累得气喘吁吁,扶着一块岩石停了下来。
一抬头。
前面,还是那棵歪脖子树。
树干歪斜的角度,树皮上那几道闪电劈过的焦痕,都一模一样。
汤英鹗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鬼打墙!
这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他色厉内荏地大吼着,抽出腰间的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乱石岗里,除了呼啸的山风,寂静无声。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发毛。
就在这时,那棵歪脖子树的后面,缓缓地,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来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嵩山派服饰,脸色惨青,双目空洞无神,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具僵尸。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掌印,骨骼尽碎,连心脏都看得见。
那是……大嵩阳掌的痕迹!
“费……费师弟?”汤英鹗的声音都在发颤,握剑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具“尸体”没有回答他。
只是缓缓地张开嘴,用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僵硬、刻板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道:
“……奉汤副掌门密令,着大嵩阳手费彬,即刻前往福州,以雷霆手段,夺取《辟邪剑谱》……事成之后,福威镖局上下,鸡犬不留……”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汤英鹗的天灵盖上!
这是他亲手签发给费彬的密令内容!
除了他和费彬,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你不是费彬!你是鬼!你是鬼!”汤英鹗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挥舞着长剑,就朝着费彬的“尸体”猛劈过去!
“唰——”
长剑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费彬”的身体。
没有鲜血,没有实体感,就像是劈在了一团空气上。
而费彬的“尸体”,就在他的剑锋之下,缓缓地,化作了无数只黑色的乌鸦。
那些乌鸦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在汤英鹗的头顶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如同诅咒般的鸣叫。
“嘎——”
“庚卯年三月,汤英鹗,为夺泰山派‘七星落长空’剑谱,暗中毒杀泰山宿老玉玑子……”
“丁巳年六月,汤英鹗,觊觎华山宁女侠美色,于思过崖设伏,欲行不轨,被风清扬前辈惊退……”
“甲申年冬,为争副掌门之位,诬告师兄陆柏勾结魔教,致其被囚达摩堂十年……”
每一声鸦鸣,都揭露出一件汤英鹗生平所做的恶事。
桩桩件件,全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你们胡说!胡说!”
汤英鹗疯了。
他捂着耳朵,跪在地上,精神彻底被击垮。
他一边哭嚎,一边疯狂地往自己怀里掏。
银票、珠宝、丹药……最后,他掏出了一叠厚厚的信件。
“别念了!别念了!我给钱!我给你们买路钱!”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那些信件一股脑地抛了出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喊道,“这些……这些都是我嵩山派的投名状!是左盟主和黑道上那些人来往的信!我全给你们!只求你们让我投胎!让我投个好胎啊!”
信纸,如同雪片一般,纷纷扬扬地散落了一地。
而在乱石岗的外围。
莫大先生和天门道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一众衡山、泰山弟子,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中,乱石岗里空无一人。
只有汤英鹗,一个人跪在空地上,对着空气疯狂地磕头,一边磕,一边把自己做的丑事全都嚎了出来,最后还主动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堆罪证,撒得满地都是。
那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天门道人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听着汤英鹗自己喊出来的那些罪状,尤其是构陷陆柏那一件,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莫大先生则是面无表情。
他只是挥了挥手,几个衡山弟子立刻悄无声息地上前,将地上那些散落的信件,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全部捡了起来,恭恭敬敬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这出由我亲手导演的闹剧,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火候差不多了。
我心念一动,缓缓收回了笼罩在乱石岗上的香火神力。
鬼打墙,散了。
汤英鹗正磕头磕得起劲,忽然感觉眼前的景物一阵恍惚。
那棵歪脖子树不见了。
盘旋在头顶的乌鸦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冰冷的、刻着名字的黑色灵位。
灵位前,香炉里还插着几根残香,青烟袅袅。
这里是……衡山派历代祖师的祠堂?!
他猛地回头,正对上莫大先生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而在莫大先生的身后,是天门道人,以及黑压压一大片的衡山、泰山两派弟子。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啊……”
汤英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声,他看到了莫大先生手里拿着的那些信件,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恐惧、羞愤、悔恨……种种情绪如同山洪爆发,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也冲乱了他体内本就激荡不休的内力。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衡山派祖师的灵位上。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莫大先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祠堂,传到了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城隍爷,已于阴司提审费彬。”
“嵩山派,罪行凿凿,天地不容。”
他举起手中的信件,高声宣布:
“我以衡山派掌门之名在此立誓!从今日起,衡山派与嵩山派,恩断义绝!从此封山奉神,日夜叩拜城隍神尊,以求我衡山满门,能得神明庇佑!”
“封山奉神!封山奉神!”
所有衡山弟子,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响彻云霄。
天门道人站在一旁,看着这近乎狂热的一幕,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汤英鹗,又看了一眼莫大先生手中的那些罪证,眼神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