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判官笔并没有刺向那道白光，而是顺着虚空连接，点在了那堆仙使残骸之上。

　　既然是高维度的清除指令，那只要更改被清除目标的“属性”就行。

　　法医的逻辑里，尸体从不是废物，而是承载信息的载体。

　　李长生指尖发力，笔尖在虚空中钩织出一串扭曲的暗纹，那是地府最贪婪的法则。

　　定义：无底饿鬼。

　　观测台上，那堆原本金灿灿的仙徒血肉猛地剧烈收缩，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

　　本该是坐标的血肉，瞬间坍塌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白光坠落，原本是毁灭性的覆盖，此刻却像是遇到漏斗的洪流，被那具“饿鬼之躯”疯狂地扯进腹中。

　　这股能量太烫了。

　　李长生感觉到握笔的手指在细微颤抖，那是灵体被高温灼烧的错觉。

　　但他没退，反而将这股狂暴的纯阳能量，顺着漩涡的出口，直接引向了酆都城下的黄泉河。

　　刺啦。

　　像是一块烧红的生铁陡然丢进了极北之地的冰窟。

　　原本阴冷、死寂、缓缓流淌的黄泉水，在接触到这股白光的瞬间，竟然沸腾了。

　　滚烫的黑色水汽冲天而起，遮蔽了整个酆都的天空。

　　李长生视线所及，尽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黑烟雾。

　　这不是普通的雾，这是混合了高维能量与九幽地气的遮蔽场。

　　在那一刻，他感觉到头顶那道如芒在背的锁定感消失了。

　　天尊的“眼睛”，被这层蒸汽迷住了。

　　通道裂缝在那边剧烈震荡。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黑雾中跌撞而出，重重砸在城头的青石砖上。

　　是白发剑魔。

　　独孤绝原本张狂的白发被烧掉了一半，左侧身躯几乎只剩下挂着焦黑碎肉的骨架。

　　他右手死死抠住城砖，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他没看自己的伤，而是咧开满是血污的嘴，将一块刻满符文的玉石碑狠狠掼在李长生脚下。

　　老夫……没空手回来。

　　他的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

　　那是观测台的界碑，也是维持空间稳定的核心。

　　李长生没说话，单手掐诀，神识如重锤般砸在那块界碑上。

　　酆都城门上的断龙石轰然落下，原本敞开的空间通道在失去界碑支撑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坍塌声。

　　残留的净化白光被生生截断在门外，引发的虚空乱流在门缝处疯狂切割，却再也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耳边的轰鸣声渐渐熄灭。

　　李长生慢慢走到城墙边，低头看向下方。

　　黄泉河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吸收了过量的高维纯阳白光后，那原本漆黑粘稠的河水，此刻竟翻滚着金色的细碎光点。

　　金与黑交织，像是一潭流动的、诡异的融化金属。

　　河水中沉浮的无数恶鬼，在这沸腾的洗礼中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那不是求救，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有的恶鬼背部裂开，生出了如同蝉翼般的透明骨翅；有的游魂魂体不断压缩，竟透出了实质般的金属光泽。

　　这支原本只属于低维的阴兵部队，在这一刻，被这股外来的“圣光”强行催熟、变异。

　　李长生注视着那金黑色的河面，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生机在河底孕育。

　　他缓缓走下城头，穿过跪倒一地的阴兵，站在了奈何桥头。

　　脚下的石板在河水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明亮。

　　李长生微微俯身，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那沸腾的河水摄去。

　　一滴金黑色的水珠，在他指尖颤巍巍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