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谁说鬼神不能进家门?
李长生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在冰冷的阴风中迅速凝结,像一小团散不开的灰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种刺痛感还没消失。
那是高维度秩序带来的压迫,像是在极度干燥的冬日里触碰金属门把手,突如其来,避无可避。
头顶那道裂缝后的“呼吸”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金色断手只是某个巨神随手丢下的垃圾,那么现在,那缝隙里透出来的,是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肃穆感。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解剖室面对那些卷宗里排得密密麻麻的程序时,就是这种冰冷而僵硬的窒息感。
那是一支军队。
不带任何感情、只为了执行某种宏大意志而存在的机械。
岳不群,把那截断手的指骨剁了,插在通道出口。
李长生开口,声音因为灵体的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沙哑。
岳不群愣了一下,随即弯腰领命。
他现在的动作越来越像个老练的刽子手。
别让那边的灵气漏进来。
李长生补了一句,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沉重的弧度。
九幽锁灵阵,起。
那些刚刚被切碎的金色指骨,虽然失去了生机,但依然残留着高维世界的物质属性。
随着大阵合拢,这些指骨像是一排排巨大的吸水海绵,将通道内溢出的仙灵之气死死锁住。
灵气在低维的阴司里是剧毒,如果不处理,会把他的酆都城直接“净化”成一片虚无。
独孤绝。
李长生转头,看向城头那个抱着黑剑的背影。
老夫已经闻到味了。
独孤绝没有回头,他的白发在狂风中飞舞,像是一面已经破损却不愿倒下的旗帜。
那是一种让他浑身战栗的秩序美感,让他体内的修罗血几乎要破体而出。
带上一百个修罗,去打个招呼。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枚乌黑的官印,那是他刚才利用断手残渣临时捏出来的。
记住了,我们不是去送死的,是去‘占地盘’。
独孤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一晃,带着百名被黑甲覆盖的阴兵,化作一股逆流而上的黑色龙卷,直接扎进了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中。
李长生闭上眼。
他的神识顺着阴兵体内的那一丝本源,瞬间跨越了维度的屏障。
视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随后是如同直视烈日般的刺眼白光。
这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观测台,通体由透明的晶石筑成。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正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手里握着一块闪烁着蓝光的通讯石。
那是代理巡界仙使。
在这个角度看去,那仙使的表情比地府里的孤魂野鬼还要精彩。
李长生冷哼一声,虚空一抓。
判官笔的虚影顺着那一丝神识,跨越千万里,直接点在了那块通讯石上。
原本清冽的蓝光瞬间被一抹浓稠的墨色侵染。
仙使正拼命地往通讯石里嘶吼着救命,但他不知道,原本发往天宫的求援频率,已经被强行逆转。
这块石头,现在归阴司管了。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收割人间?
李长生苍凉且威严的声音,穿过通讯石,在那个名为“天宫”的高维宗门大殿内炸响。
别在那边缩着了。
既然喜欢血祭,那就把你们的世界,也变成血祭场吧。
凡是参与过这种‘农场计划’的门派,从今天起,你们的管理权,阴司接管了。
与此同时,独孤绝已经在那观测台上展开了杀戮。
每一剑落下,都带起一片凄艳的金色血花。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所谓仙徒,在失去了高维度的降维压制后,脆弱得像是一张被火烧过的纸。
独孤绝一边笑,一边将那些仙使的残骸堆叠在一起。
那是李长生教他的。
这些带着高维残留的血肉,是最好的“锚点”。
随着最后一个仙使的头颅被按进地基,观测台原本圣洁的光芒彻底熄灭,转而散发出一种让虚空都为之扭曲的死亡气息。
锚点成了。
阴司的触角,正式扎进了这个所谓的高维世界。
但这宣战的快感还没维持三秒,李长生眼前的画面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正在苏醒。
不是刚才那种军队的肃穆感,而是某种根本性的毁灭意志。
天尊。
那个被他切掉一只手的主人,彻底怒了。
观测台上空,原本虚无的空间突然坍缩,紧接着,一道白得让人绝望的光,像是一场毫无死角的暴雨,从九天之上倾盆而下。
那不是攻击。
那是清理。
就像程序员发现了一段无法修复的垃圾代码,直接按下了“格式化”。
李长生感应到,那一百名骁勇善战的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白光中迅速消融、瓦解,变成了一缕缕毫无意义的乱码。
独孤绝的黑剑也发出了痛苦的嗡鸣,他的身体正在从脚踝处开始透明化。
这股白光顺着锚点,顺着那道空间裂缝,正疯狂地向下蔓延。
它要顺藤摸瓜,把这个敢于挑衅的“低维病毒”彻底从多元宇宙中抹除。
李长生站在酆都城墙上,瞳孔里映照出那道越来越近的白光。
那是能融化灵魂的灼热。
他握紧了判官笔,左手却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在林家老宅翻出来的避邪符,原本只是为了装饰,现在看来,上面的朱砂红得有些妖异。
硬抗必死无疑。
他看着那道即将抵达地府核心的净化白光,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