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悬在指尖，像一颗滚烫的汞珠。

　　这种极冷与极热的交织，让指腹原本有些虚化的灵体迅速凝实。

　　这不仅仅是能量。

　　这是高维度的“建筑材料”，是能强行缝补灵魂本源的浆糊。

　　前世做医检时，若能有这种级别的细胞再生液，哪怕只剩一块碎骨头，他也有信心让死人睁眼。

　　“主上，出事了。”

　　任盈盈快步走上奈何桥。

　　她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黑裙此刻被熏得有些焦黄，鬓角的碎发黏在额头上，呼吸急促。

　　李长生收回指尖，那一滴金黑色的液体瞬间融入体内。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感从神魂深处炸开，刚才硬接天尊一击留下的虚弱感烟消云散。

　　“说。”

　　“下游的阴兵疯了。”任盈盈从怀里掏出一份被阴气浸透的文书，双手呈上，“他们喝了沸腾的河水，有三千二百一十一人没能撑住。他们的体型在暴增，皮下长出了类似生铁的角质层，连神智也被杀戮欲搅碎了。”

　　李长生扫了一眼文书，上面记录的症状极其详尽。

　　这是典型的虚不受补。

　　高维度的“有机肥料”对于这些低维的孤魂野鬼来说，药性太烈。

　　但他并不打算放弃这些“残次品”。

　　“把下游那段河道封了，划为禁区。”李长生将文书在掌心震碎，“在那之前，在上游挖出三个‘洗煞池’。”

　　任盈盈一愣，随即便领会了他的意图：“您要筛选？”

　　“只有熬过洗礼、守住灵台的，才配穿上这身皮。那些意志坚定的厉鬼，让他们进去浸泡。”李长生看向远方沸腾的河面，“阴司不需要只会摇旗呐喊的鬼影，我们需要‘修罗金刚’。这个任务交给你，只要不散魂，怎么折磨都随你。”

　　任盈盈俯身领命。

　　她那双聪慧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那是属于魔教圣姑的冷酷。

　　李长生没在桥头停留，他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地府最深处——第十八层地狱。

　　这里的哀嚎声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岳不群正蹲在那块被独孤绝抢回来的“界碑”前，手里攥着一把特制的剔骨刀，神情扭曲而痴迷。

　　“看出什么了？”

　　李长生突然的出声，让岳不群打了个寒战。

　　他赶紧收起那副阴狠的嘴脸，躬身道：“回主上，这东西……它不是石头。”

　　他指着界碑上一道细微的裂痕，那里正透出淡淡的蓝光。

　　“属下尝试用刑，发现它内部的结构稳定得可怕。这似乎是某种被强行压缩的法则……换句话说，它是那个世界的‘物理常数’被凝固后的产物。”

　　岳不群的这种解构能力，正是李长生看重他的原因。

　　李长生走上前，伸手按在界碑上。

　　神识渗入，他感受到的不是石头的坚硬，而是某种精密齿轮咬合时的冰冷感。

　　这块界碑，就是高维世界投射到这里的“地基”。

　　“既然是地基，那就把它拆了。”

　　李长生右手虚握，判官笔破空而至。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的神识灌注笔尖，对着界碑的核心处狠狠一刺。

　　咔嚓。

　　界碑应声粉碎。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只有无数细微如尘埃的蓝色晶体。

　　李长生引导着这些晶体，将它们一点点融进判官笔的笔尖。

　　原本漆黑的笔头，此刻隐约透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冷芒。

　　他随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

　　嘶——

　　空间像是被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切开，露出了后方混乱的虚空乱流。

　　攻击不再只是能量的宣泄，而是附带了“破法”的属性。

　　高维物质在那层冷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热刀下的牛油。

　　李长生正欲进一步试验，一枚暗红色的信号弹突然在酆都城外的虚空中炸响。

　　那是令狐冲负责的监察哨。

　　李长生心念一动，人已出现在酆都城墙之上。

　　令狐冲就守在虚空裂缝的边缘，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不再有往日的浪荡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恐怖的凝重。

　　“主上，不对劲。”令狐冲指着那片原本死寂的虚空迷雾。

　　李长生眯起眼睛。

　　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雷鸣，也不是咆哮，而是整齐划一、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踩在阴司的律动之上，震得整座城墙微微发颤。

　　这些声音没有那种玄妙的能量波动，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实体感”。

　　对方变聪明了。

　　既然纯粹的能量打击会被转化成阴司的养分，那么，他们换了一种方式。

　　他们派遣了一支不受阴气侵蚀、没有灵魂波动的实体军团。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浓重的雾气开始向两旁翻滚。

　　在那足以撕裂灵体的虚空风暴中，一只巨大的、被暗金色甲胄覆盖的脚掌，重重地踏在了虚空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