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先核对一下这个收货地址？”

　　李长生手中的判官笔并没有停，像是在病历单上随手鬼画符，嘴里却报出了一串枯燥且精确的数据：

　　“灵虚界，第七悬臂，玄黄象限。灵气频率三千六百赫兹，空间曲率零点四五……至于你的神念锚点，应该是在某个名为‘御灵宗’的山门大阵里，坐标甲七十三，对吗？”

　　空气瞬间死寂。

　　那尊原本还在高谈阔论“长生大道”的金甲力士，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那双纯金色的电子眼中，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恐”的数据乱流。

　　跨界降临，最忌讳的就是暴露本体坐标。

　　这就好比黑客攻击别人电脑，结果对方反手就在公屏上报出了你的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

　　“你……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联网，就有痕迹。”李长生打断了他的惊愕，语气像是一个正在陈述尸检报告的法医，“既然连上了，就别急着挂断。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份‘特产’，请签收。”

　　话音未落，酆都城上空那终年不散的阴云骤然坍塌。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过去半年里，李长生在这个崩坏的世道里一点一滴抠出来的家底——整整两百万香火愿力。

　　那是无数百姓在绝望中磕头求来的念力，是恐惧，是贪婪，是祈求，是这世间最浑浊也最沉重的情绪。

　　对于高维修真者来说，这种未经提纯的红尘愿力，就是剧毒的汞浆。

　　“去。”

　　李长生手腕一抖，判官笔尖那点漆黑如墨的锋芒，顺着那道还没来得及切断的精神链接，逆流而上。

　　没有绚烂的光效，只有一道令人作呕的黑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钻进了那尊金甲力士的天灵盖。

　　“顺着网线砍你一刀，这很公平。”

　　“不——！！”

　　金甲力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它带着某种高维生物特有的精神震荡，让方圆十里的阴兵齐齐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那颗硕大的金属头颅像是充气过度的气球，砰的一声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精密的齿轮和晶体碎片四散飞溅。

　　虚空深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那道连接两界的无形通道彻底崩断。

　　“跑得倒是快。”

　　李长生收笔，袖子里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赢了，但也是惨胜。

　　“打扫战场。”

　　不远处的阴影里，任盈盈一身黑色劲装走了出来。

　　她没有废话，也没有上来嘘寒问暖，而是第一时间指挥着手下的阴兵扑向那些倒地的金甲。

　　“把壳子都扒下来，这是上好的玄铁精金。里面的‘电池’……还没断气的，先封住穴道，拖回地牢。”

　　这位曾经的魔教圣姑，如今的酆都大总管，处理起这种惨烈的现场来，比处理教务还要娴熟。

　　在她眼里，这满地的残肢断臂不是尸体，而是地府急需的战略物资。

　　李长生没有停留，身形一阵恍惚，直接散作一团阴气，回到了城隍庙地下的阎罗殿。

　　刚一落地，原本威严的法相瞬间溃散，变回了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模样。

　　“噗。”

　　一口青灰色的魂气喷在地上，瞬间将青石地板腐蚀出一个大坑。

　　这就是跨界斗法的代价。

　　那道“灭神咒”虽然伤了对方的本体，但巨大的反震力也差点震碎了他这具刚刚凝聚不久的神魂法身。

　　但他顾不上休息。

　　李长生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几点还没消散的金色光点被他捏在指尖。

　　这是那降临者神念崩碎后留下的残渣，也是唯一的战利品。

　　指尖捻动，如同在显微镜下解析切片。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涌入脑海。

　　片刻后，李长生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果然不是偶然。”

　　那不是什么路过的散修，那是一个庞大的宗门体系——御灵宗。

　　在对方的星图上，笑傲江湖这个位面不是什么“未知之地”，而是被醒目标记为“待收割资源点09号”。

　　这不仅仅是一次试探。

　　这是收割的前奏。

　　对方这次吃了亏，下次再来的，就不会是这种单枪匹马的投影，而是成建制的修真者大军，甚至是直接把这个世界炼化成原材料的“灭世炉”。

　　时间不多了。

　　“盈盈。”

　　李长生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土层，直接在正在清理战场的任盈盈耳边响起。

　　“属下在。”

　　“别捡垃圾了，回来。”

　　李长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传我的法旨，通告各地城隍分庙，无论是不入流的游魂还是占山为王的鬼王，即刻起全部强制征召。”

　　“我们要干什么？”任盈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听出了这道命令背后的疯狂。

　　李长生看着阎罗殿上那块代表着世界倒计时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温水煮青蛙太慢了，来不及等这帮江湖人慢慢信神了。”

　　“启动‘百鬼夜行’计划。”

　　“七天。”李长生竖起一根手指，“七天之内，我要这五岳剑派、魔教十殿，乃至朝堂之上，除了鬼神之语，再无杂音。”

　　“既然他们把这里当成养殖场，那我就把这儿变成修罗场。想进来收割？行啊，先把牙崩了再说。”

　　酆都城外的硝烟渐渐散去，但真正的黑暗，才刚刚笼罩下来。

　　李长生没有庆祝这第一场“神战”的胜利，他甚至没有去修复自己受损的神魂，而是提起那支饱蘸了煞气的判官笔，在一张崭新的地图上，重重地圈住了下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