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禅。”

　　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冰针刺破了战场的喧嚣。

　　躲在断壁阴影里的那团灰白鬼气猛地一颤。

　　“别用掌力硬拍，”李长生盯着那些在痛苦中痉挛的金属巨人，眼神像是在看解剖台上的病理样本，“这种不仅没脑子还没痛觉屏蔽的设计，就是最大的败笔。他们的核心过热了，你要做的不是打碎铁壳，是给他们‘降温’。”

　　指尖点了点那些暴露在外的连接软管。

　　“钻进去，冻住那颗心。物理降温，懂吗？”

　　左冷禅那张惨白的老脸瞬间狰狞起来。

　　刚才那一锤差点把他魂魄打散，这笔账，这位睚眦必报的五岳盟主记得比谁都清。

　　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做回老本行——搞阴的。

　　“属下，遵命！”

　　凄厉的鬼啸声乍起。

　　左冷禅不再维持人形，整个人化作一股极度凝缩的寒煞，顺着最近一尊力士甲胄的裂缝钻了进去。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那是血管里沸腾的热血在一瞬间被冻结成冰渣的声音。

　　那尊还在挣扎嘶吼的金甲力士，动作突然定格。

　　原本红得发紫的观察窗迅速黯淡，胸腔里那如同风箱般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轰隆。

　　数吨重的金属躯壳失去了动力支撑，像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有效。”

　　李长生负手而立，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判官笔杆。

　　只要是生物组织，就逃不过热胀冷缩的物理铁律。

　　一旦找到了窍门，剩下的就是屠杀。

　　左冷禅杀疯了。

　　他像是一条钻入鲸鱼体内的寄生虫，在钢铁丛林中疯狂穿梭。

　　每有一道白影闪过，就有一尊金甲力士眼中的红光熄灭。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流水线作业般的报废处理。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酆都城外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金甲方阵，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座冰冷的金属坟场。

　　当左冷禅裹挟着满身煞气，冲向最后一尊幸存的力士时，李长生的眉头却突然皱了一下。

　　不对劲。

　　那尊力士没有在那捂着脑袋哀嚎。

　　它站得太直了。

　　“回来！”李长生厉喝。

　　晚了。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穹深处垂落，精准地灌入那尊力士的天灵盖。

　　原本在那具体内流淌的、略显驳杂的武道内力，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更高阶的能量强行置换。

　　空气变得粘稠。

　　那是质量上的绝对碾压，就像水银倒进了水里。

　　左冷禅的寒冰鬼气还没触碰到甲胄边缘，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瞬间消融。

　　那尊金甲力士抬起手，动作不再僵硬机械，反而透着一股行云流水的韵律。

　　它像拍苍蝇一样，随手一挥。

　　“啊——！”

　　左冷禅发出一声惨叫，原本凝实的魂体被这一巴掌直接拍散了大半，若不是他见机得快，断尾求生舍弃了双腿，恐怕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残魂狼狈地滚回城头，瑟瑟发抖，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李长生没看左冷禅。

　　他的视线被那尊“活”过来的金甲吸引了。

　　那东西不再是之前的死物。

　　原本用来观察的机械红眼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甚至透过那层厚重的面甲，李长生能感觉到一种戏谑的、高高在上的目光。

　　“有点意思。”

　　那尊金甲力士开口了。

　　不再是金属震颤的电子音，而是一个温润、傲慢的男声。

　　“原本以为只是个还没开化的低维位面，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觉醒一丝神道规则。”

　　它没管周围那些还在试探性攻击的阴兵，甚至没看满地的残骸。

　　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电子眼直勾勾地锁定了半空中的李长生。

　　“土著，你用的那个……”它指了指李长生手中的判官笔，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拙劣的仿制品，“是依托这个世界的残缺本源弄出来的伪神器吧？”

　　李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右手握笔，左手背在身后。

　　这种沉默在对方看来，是震慑，是恐惧。

　　“别紧张。”

　　被附体的力士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精密的机械咬合声，“我对杀蚂蚁没什么兴趣。我是‘灵虚界’的巡界使。我看你灵魂强度不错，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废弃之地，居然能修成鬼仙之体，算是个人才。”

　　它伸出一根巨大的金属手指，指了指天。

　　“把这个世界的‘位面本源’交出来，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地府核心’。我不杀你，还可以带你飞升。”

　　“飞升？”李长生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不错。”那声音里透着施舍般的诱惑，“留在这里，你只能随着这个世界一起腐烂。跟我走，做我的奴隶，我可以赐你一具真正的灵傀之身，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长生大道。”

　　“听起来很划算。”

　　李长生点了点头，背在身后的左手手指却在飞快地掐动法诀。

　　掌心之中，一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缩版《生死簿》虚影正在疯狂翻页。

　　对方既然降临了意识，那就有了“因果”。

　　只要有因果，生死簿就能查。

　　哪怕你是高维生物，只要在这个世界开了口，就得在这个世界的服务器里留下IP地址。

　　“那是自然，我们灵虚界……”

　　那尊力士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优越感，滔滔不绝地开始描绘高维世界的宏大。

　　李长生的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正在急速流转。

　　坐标解析中……

　　跨界信号捕捉中……

　　灵魂波动频率比对……锁定。

　　嘴角那抹冷意终于不再掩饰。

　　找到了。

　　就在那尊力士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着修真界的等级森严时，李长生突然往前飘了一步。

　　“那个，打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