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国术:用龙拳在民国乱世成圣!

第12章 柳白猿

  下半日,吴天一在前面店堂里招呼零星的客人,陆离就在后院那片泥地上,接着练他的拳。

  这一回,味道又不一样了。

  拳架子一拉开,心便沉下去。【天道酬勤】那股子神效,好像转得更溜了。

  不光是纠错、记对路那么简单,他好像模模糊糊能“听”见自己身子里的动静——血啊气啊汩汩地流,筋骨拉扯时吱吱呀呀的微响,肉丝儿一次次绷紧又松开,那股子力气滋出来的震颤。

  陆离试着把师父念叨的“吞得下、吐得出”那口气,跟动作再捆紧些。

  吸气时,像要把周围又冷又湿的空气全吸进小肚子,腰眼那儿微微一收,脊梁骨像张弓似的悄悄绷上劲。

  吐气发力时,那股气猛地从肚子里炸开,顺着脊梁骨往上蹿,推着肩膀胳膊,灌到拳头手掌上。

  虽说没出啥响动,可拳脚走动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势”跟着转。

  若是哪处练岔了,吴天一便丢下客人跑过来一通乱骂。

  陆离汗便又哗哗地往外冒,可这回,汗珠子好像把更多的累和脏东西都带走了。

  身子是乏,可乏得透亮,乏得实在。

  陆离能觉出来,那些被神通用十倍狠劲捶打过的筋骨,正用一种吓人的速度在适应、在长、在变韧。

  皮肉底下,好像有温温的气在窜,弱得很,抓不住,可确实有。

  吴天一抱着胳膊,嘴里叼着烟卷,眼神复杂。

  他看着空地上那个汗如雨下,可身架子却越来越稳的少年。

  昨儿个的吃惊劲还没完全下去,今儿再看,这份长进还是扎眼,甚至比昨天更……“顺溜”了。

  就好像这小子身子里头藏了个看不见的磨盘,别人练一遍,磨一遍;了。

  他练一遍,那磨盘自个儿就转十遍,生生把那些生硬、别扭、不对头的地方,都给磨平了、磨服帖了。

  “不对头。”

  吴天一心里又冒出这仨字。

  他闯荡了这些年,天才见过,疯子也见过,更见过一些靠吃药、走邪路催出来的速成货。

  可陆离身上,没药味儿,没邪气,只有最实在、最蛮的血汗,还有一股子……像要把命都烧进去的疯癫。

  可再专注,再拼命,这往前蹿的速度,也超出了“老天爷赏饭吃”的理儿。

  就像块生铁,你再怎么千锤百打,它也得慢慢变成钢。

  可陆离这块“铁”,好像每锤一下,顶别人十下。

  “难不成真是那种万里挑一的‘赤子心’?心里没别的,念头全在拳上,所以进境邪乎?”吴天一自个儿琢磨。

  好像也只有这个说法,勉强能圆上。

  可这种心性,多半是没经事、心思干净的小娃娃才有,陆离这小子,身世摆在那儿,眼睛里压着沉沉的东西,怎么看也不“赤子”。

  要么……是他那“龙”的念想在捣鬼?虚的命格,本就摸不着,兴许反而让他没牵挂,练拳时更纯粹?

  吴天一甩甩脑袋,懒得再往深里想。

  管它什么缘故,结果是明摆着的。这小子,兴许真能在一个月里头,给他个意想不到的交代。

  只是,进得太快,未必是好事。筋骨打熬要功夫去服帖,心性养炼更要靠年月去沉淀。

  拔苗子,根扎不牢,将来撞上真正的硬茬子,或是要破关的时候,后患就该冒头了。

  “得给他添点分量了。”吴天一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光摆架子不够,得让他见见‘劲’是啥样,尝尝‘痛’是啥味,明白这拳到底为啥打。”

  他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掐了,转身回了前头店里。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儿个起,该怎么“拾掇”这个快得让他都有点不踏实的学徒了。

  晚饭照旧是糙米饭,可桌上真又多了碗荤腥——这回是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肥的瘦的挨在一块儿,炖得稀烂,酱汁厚墩墩地挂在肉块上,旁边还摆着几根绿生生的青菜。

  陆离盯着那碗肉,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可筷子却没立刻伸过去。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吴天一,嘴唇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

  吴天一已经端起了碗,夹起一大块肉拌进饭里,扒拉了一大口嚼着,眼皮都没抬:“吃。你帮我干活,我管你饭,天经地义。别摆出那副相,看着硌应。”

  陆离把话咽了回去,低低说了声:“谢师父。”

  这才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肉。肉一进嘴就化了,咸里带甜,肥肉的油润和瘦肉的香混在一块儿,是好久没尝过的的滋味。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咂摸得仔细。

  饭刚吃了一半,理发店那扇糊着“亨利老牌”字样玻璃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带进来一股夜风的凉气和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进来的是个三十上下的汉子,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打。

  左边脸肿得老高,带着新鲜的青紫,左胳膊不自然地耷拉着,像是刚脱臼接回去,用根布条勉强吊在胸前。

  他嘴唇干得裂口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眼神却亮得有点反常,带着股压不住的亢奋。

  “吴师傅,叨扰了,还没收摊吧?”汉子嗓子哑得厉害,话说得倒客气。

  吴天一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站起身:“没。坐。”

  陆离也赶紧放下碗,站到一边,眼睛飞快地扫过汉子身上的伤。

  汉子在那把漆皮剥落露出里头黄褐色木质的理发椅上坐下,瞅着镜子里自己那副狼狈相,咧了咧嘴,扯到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让您见笑了。明儿个有点要紧事,得拾掇得齐整点,这不,厚着脸皮就过来了。”

  吴天一没多问,麻利地拿起围布给他围上,调热水,敷脸。

  手上动作还是那么稳当。

  热毛巾的温度好像让汉子松快了点,话也多了:“他妈的,永盛武馆那帮龟孙子,下手真黑!专往下三路招呼!”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但碍着吴天一正动刀子,没真吐出来。

  “明儿去讨回来?”吴天一平平地问,手里剃刀在牛皮上来回荡着。

  “原本是这么盘算的!我师傅气得够呛,码了人,约了明儿个晌午,闸北荒地,不见不散!”汉子说得激愤,可紧接着又像泄了点气的皮球,“不过……现在可能打不起来了。”

  “哦?”吴天一眉毛动了动。

  “柳白猿来了。”汉子压低了声音,带着种又敬又怕的怪调调,“道上有人递了金帖,请他出面调停。我师傅那头也接了帖子。”

  正在旁边给铜盆换热水的陆离,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柳白猿?又是这名字?

  白天在百乐门附近卖报,好像也听见两个穿得体面的闲人提过一嘴,说什么“那位北地的‘弓拳双绝’南下了,十里洋场的码头,怕是又要重新划一划了”。

  他憋不住小声问:“师父,柳白猿……是干啥的?”

  吴天一还没吭声,那汉子先“嘿”地乐了,侧过脸瞅了陆离一眼:“小兄弟,你也晓得柳白猿?”

  陆离摇头:“只是听人提过。”

  汉子像是谈兴上来了,加上疼得想找点事儿分神,便又是口若悬河。

  “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北地武术界的泰山北斗,早年据说在北边队伍里待过,是使弓箭的大行家,百步穿杨那是吃饭的本事。后来不知怎地退隐了,可名头反而更响。他老人家轻易不出面,一出面,江湖上多大的梁子,多半也能抹平。讲究的就是个‘理’字跟‘武德’。他来说和,永盛那帮孙子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他说着,那只完好的右手还不自觉地比划了个拉弓的姿势,眼里透着光。

  “听说他早年一箭钉过比武台的旗杆,三拳摆平过津门的武霸!手上是真有硬功夫的。”

  吴天一这时淡淡插了句嘴:“柳白猿调停,不光是靠名头。他定的规矩是‘箭问是非,拳断曲直’。弓箭丈量距离,拳头分说高低。坏了规矩的,都领教过他拳头的分量,更怕他不知会从多远外飞来的一箭。”

  汉子连连点头,牵扯到伤处又吸了口凉气:“吴师傅是明白人!说得一点不差!所以啊,明儿这场架,八成就打不起来了。不过场面还得走,人还得去,气势不能输。我师傅说了,就算最后和谈,在柳先生面前咱也得把脊梁骨挺直了,不能让人看扁了!所以我这……”

  他指了指自己肿着的脸和吊着的胳膊,意思明摆着——就这副德行去撑场面,实在太寒碜。

  陆离听着,心里却冒出另一个疙瘩。

  他一边把拧好的热毛巾递给吴天一,一边还是没憋住,低声嘀咕:“既然可能打不起来,干嘛还要特意来剃头收拾?反正……真动手的话,不也白收拾了?”

  话一出口,陆离自己也觉着有点愣,可这道理,在他这半大少年心里,确实拧不过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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