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国术:用龙拳在民国乱世成圣!

第11章 周先生

  陆离心里一惊,他自觉收功后气息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倒是被这老张头一眼假瞧出来。

  他莫不是......

  “别瞎琢磨。”老张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烟杆子虚虚划过来,那影儿扫过太阳穴。

  “你练狠了,气血旺,一时半刻身子骨也压不瓷实。这儿,还有这儿,皮底下泛着红,汗毛都支棱着。瞒不过我这双老眼。”

  陆离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和小臂,触手果然有点温突突的。

  “精气神这东西,藏不住。”老张头慢悠悠地吐着烟,“你现在就像把刚开刃的新刀,藏不住那股子‘生’气。等再过些日子,火气敛进去了,才算摸着点真门槛。”

  老张头又深吸了口,烟雾吞吐二出把他脸上的褶子都模糊了。

  “学武是条道,之后你甭管干哪行,都能让你比别人站得稳点,走得快些。跑堂的腿脚利索,账房先生眼神毒,就算卖报——”老张头瞟了陆离一眼,“也能比别人多蹬两条巷子,多吆喝几嗓子。”

  只是那话头忽地一沉,语气倏然冷了下来。

  “可你要是心思活泛了,想仗着这点刚磨出来的刃口,去走那条近道……比方说黑道……”

  他撩起眼皮下那两枚钉子般的眸子,直直扎在陆离脸上。

  陆离心口猛地一跳,脸上却绷着没露出来。

  他确实闪过这念头——在这上海,青帮的根须扎得到处都是,哪怕只是蹭上点最外围的油星子,来钱也快。

  见陆离模样紧张,老张头嗤的笑了。

  “小子,我埋过七个你这样的。都是你这般年纪。骨头硬,血又热,自以为那条路风光,钱来的痛快,时人上人。可我埋的时候,有仨找不全胳膊腿。”

  老张头敲了敲烟枪锅子,黄牙里蹦出来字字硌耳。

  “打打杀杀抢地盘,替人平事,弄不好还得沾上那些……不干净的玩意儿。今儿个风光,明儿个可能就挺在阴沟里,心肝让人掏了都未必有人收尸。”

  “你那点刚熬出来的筋骨,在真正的江湖把式眼里,跟嫩豆腐没两样。在那些……非人的东西跟前,更是不值一提。”

  老张头接着拿烟枪点了点自己心口。

  “这儿要是黑了,路就走不长。我看你,眼下还不算太黑,所以多这几嘴。听不听,随你。”

  陆离后脊梁冒出一层细密。

  老张头这番话,像一瓢冰水,哗啦浇灭了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念想。

  黄浦江边些个被掏空了的尸首,一下子又浮到眼前。

  “谢张伯点醒。”陆离道谢自是诚心实意。

  老张头摆摆手,重新抱起他那搪瓷缸子,恢复了那副懒塌塌的神气。

  “去吧,卖你的报。百乐门那块地界,既然站稳了,就好好吃稳。但也多留个心眼,那地方,水浑得很。”

  百乐门里头的霓虹灯管还没开全乎,光就混着隔夜的酒气在晨风里苟延残喘。

  里头依旧还有的懒洋洋的调子飘出来,倒是衬得清晨的街面愈发冷清。

  几个也想在这儿抢早市生意的报童,看见陆离蹬着那辆哐当作响的破车过来眼神复杂。

  自然是有嫉妒,亦有不忿,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无可奈何。

  前两天不是没人找过茬,可这小子看着斯文白净,动起手来却稳得出奇,挨了打也不吭气,反扑时那股狠劲跟他年纪不太相称。

  今天还是有些不长眼的来掂量掂量,可怪了。

  如今的陆离力气好像特别大,身子板也经打了,三两个半大小子根本近不了身。

  再加上他现在算是有“主”的人——里头的那个狗一般的曹三居然没来动他,相比背后啊有人的——因此也就没人再敢明着撩拨了。

  “申报!关外急电!东北关东军异动!”

  “新闻报!昨夜霞飞路枪击案,疑涉帮派火并。

  穿西装的银行职员、戴金丝边眼镜的教授、披着丝绒晨袍出来买早点的姨太太……从他手里买报的人好像比往日多了些。

  有些人付钱时,还会多看他两眼,许是觉得这报童长着白相人的模样,格外精神之外模样也算周正。

  只是吆喝的间隙,陆离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

  里头偶尔有高跟鞋“嗒嗒”踩出后的曼妙钻入轿车,车窗摇下时,恰好飘出一截软绵绵的《夜来香》。

  也偶尔有衣着光鲜的男女相携而出,带出一身混着香水与隔夜酒的气味,钻进门童早已拉开车门的轿车里。

  可他相见的,是那位曾替他解围并塞给他一块银元的白小姐,只是却再没出现过。

  就陆离而言,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他自个儿也晓得,那样的女人,不是自己这般的贱命可以享受的。

  报纸卖得出乎意料地快。

  还没到晌午,车后座已经空了。铜板在怀里撞得哗啦响,沉甸甸的。

  这声响是活路,也是盼头。

  待回到三元里弄的理发店时,里头蒸汽氤氲,吴天一正在给一位熟客修面。

  热毛巾敷过,剃刀在油光发亮的牛皮上来回荡着,噌噌作响,雪亮的刀锋贴着皮肤滑过,带起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有种让人放松的奇特韵律。

  陆离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先把自行车靠墙放稳,接着便不声不响地开始收拾。

  扫地,擦那面水银斑驳的镜子,给铜盆换上干净热水,用过的毛巾分门别类放好,脏的浸进泛着皂角味的木桶,干净的叠得方方正正。

  那位仰着脸的熟客从热毛巾缝里瞧见陆离利索的动作,含糊地笑道。

  “吴老板,侬真是捡着宝了。这小家伙,手脚勤快,眼色也活络。不像我店里雇的那个赤佬,偷奸耍滑,推一下动一动,唉。”

  吴天一手腕上刀锋走得不疾不徐,头也没抬:“他是个死了爹的苦命人。娘躺着等药,他站着等钱。不勤快,哪能?”

  熟客一愣,似乎不太信,微微侧过脸,又仔细打量了陆离几眼。

  少年正低头拧着毛巾,侧脸被窗外透进的天光照着,清晰又干净。

  皮肤是那种少见日头的略显苍白的细嫩,眉眼生得秀气,身段裹在宽大的旧褂子里看不太真切,但举止间确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像寻常穷苦人家孩子那样瑟缩,反而有点见过点场面的安静气质。

  “看不出来嘛……这后生,看着倒有点像……像那些家里败落了的小开,白相人嘛,吃不了苦头的。吴老板侬弗要被人骗了哦?”

  这时,门帘一挑,又进来一位客人。

  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头发有些蓬乱,蓄着浓密的胡子,眼神利得像是能刮人,小平台下面的手指间夹着支快烧到头的烟卷。

  这位客人似乎不爱说话,只对吴天一点了下头,便坐在墙边长凳上等候,顺手拿起一份旧报纸翻看。

  吴天一没接熟客的话茬,专心修完面,又给客人捏了捏肩颈。

  熟客舒服地眯起眼,付钱时多给了几个铜板当小费。

  轮到那位留着胡子和小平头的先生了。

  他坐下后,目光却落在了正擦拭剃刀架的陆离身上。

  这位先生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点江浙口音:“小阿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哪里来的?”

  陆离停下手里的活,恭敬答道:“回先生,宁波府。”

  “哦?宁波人。”小平头先生点点头,“家里还有啥人?”

  “母亲在堂。”陆离答得简短。

  “在上海做啥营生?”

  “卖报,也在师傅这里帮忙,学点手艺。”

  小平头先生不再问了,只是又多看了他几眼。

  接着轮到吴天一给他理发修面时,他就闭上眼,再不言语。

  吴天一的手艺没得挑,动作又快又稳。

  完事后,小平头对着模糊的镜子照了照,似乎还算满意。

  他付钱时,从长衫内袋里摸出两块亮晃晃的银元,放在台面上,用手指点了点陆离,对吴天一说。

  “给这个小阿弟的。”

  说完,他也不等回话,转身掀帘子就走了出去。

  陆离看着那两块大洋,有点发懵。

  这差不多是他卖小半个月报纸才能攒下的数目。

  吴天一拿起银元,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抛给陆离:“人家指名给你的,就收好。”

  “师父,这……”陆离接住,觉得那银元沉得有些烫手。

  “给你就拿着。”吴天一低下头整理剃刀剪子,“这先生我见过两回,不是寻常角色。他给你,自有他的道理。许是看你顺眼,许是……别的缘由。总之,不偷不抢,安心用就是。”

  陆离攥紧了那两块银元,冰凉之下却好像有股暖意。

  这是...周先生啊,只是不晓得他的闰土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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