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功告成!
陆离身子骨是还能走,但何宝宝却只能靠他背着。
火云邪神在前头不紧不慢地引着路,白大褂下摆拂过廊道积尘,倒是连个手也没伸。
怪的是,回来这一路上,廊道里那股子阴湿凝重的气竟散了个干净。两旁那些门扉紧闭得严严实实,早不见了先前张牙舞爪的动静。
直到走进一间办公室,火云邪神才略一搭手,帮着将何宝宝卸到靠墙那张窄床上。
两人的手在此不经意间碰了一下。
也就在这刹那,陆离眼前那面唯有自己能窥见的半透光幕又再次幽幽浮了出来。
姓名:【梁小虫】
年龄:【六十六】
境界:【第五境,神照】
气运:【华夏(荡)-百姓(危)昆仑派(灭)】
象功:【昆仑派-蛤蟆功(天)火云掌(地)易筋经(地)六神诀(玄)】
命格:【蛤蟆-(合道)】
般若:【猪属-氐土貉】
元神:【隐】
神通:【无】
状态:【120%,略感轻松,还喝了点小酒】
竟是神照境!
陆离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一个念头却比惊骇更先窜上来——之前在与聂人王近距离接触,甚至被其灌顶传功,为何那时……面板毫无反应?
莫非……不是此世之人,这面板便探不出根底?
办公室里的光明晃晃,白得瘆人。墙边立着几排高大的病历柜,铁皮则泛着青光,一个个抽屉关得严严实实,瞧着就让人脊梁骨冒凉气。
空气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儿,可细嗅之下,底下还缠着一缕像是福尔马林混着陈年血锈的太平间气味。
陆离抬头看向办公桌后头那位。
“梁……梁医生。”
陆离嗓子眼此时都在冒着血气,声音哑的厉害:“求您……救救他!”
火云邪神没应声。
他只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方雪白绒布,然后摘下那副圆框眼镜细细地擦。
动作一丝不苟,透着股看惯生死似的凉薄。
“死不了。”
他连眼皮子都没朝何宝宝掀一下,目光便透过擦得锃亮的镜片,落在陆离脸上。
“娄金狗的般若,配上道门正宗的小周天底子,骨头折了能自己接回去,脏腑震伤了……躺几天就能喘匀气。倒是这笔买卖......”
他嘴角极细微地一扯,像笑,又像是讥诮:“对赊刀人这一脉来说,亏到姥姥家喽。”
接着他话头一转,微微偏了偏脑袋,视线落在陆离那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你嘛,伤得倒是不轻。这手再不拾掇,可就真废了。”
镜片后的目光凝了凝,又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
“不过……你这身根骨,倒有点意思。”
陆离此刻哪顾得上自己手上钻心的疼,也顾不上琢磨对方咋一眼就瞧破了何宝宝的底细。
他强撑着身子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巍巍地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火云邪神的目光在封口处那暗红色的火漆印上,足足停留了三息。
“原来是斧头帮的路数。”
他语气平淡着伸手接过,然后指尖在那火漆印上轻轻一抹,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抬眼扫了扫陆离狼狈的脸。
“他们许了你啥好处,让你豁出命来送这封信?”
“他们免了我五十块大洋的阎王债……还答应,让我进斧头帮,讨口饭吃。”
火云邪神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或许能算是个笑。
“斧头帮?”
他鼻腔里冷哼一声,“那可不是啥好去处。上海滩这些个帮派,甭管名头多响,青帮、洪门、斧头帮……扒开那层皮,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欺压良善、勾结官府、倒卖烟土、拐卖人口……正经事不干,脏烂活儿门清。”
“你以为他们真能让你站着把钱挣了?小子,等进去了,你就是他们手里一把刀,让你砍谁你就得砍谁,哪天卷了刃,随手就扔阴沟里。”
陆离听得心头一片冰凉,却还是忍不住哑声问道。
“那……这世道,哪个帮派才算好?”
“好?”
火云邪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镜片后的眼神愈发多的淡漠了。
“都一样。这江湖,早就烂到根子了。甭指望哪个帮派能替你撑腰立命,真到了要命关头,靠得住的,只有你自个儿拳头够不够硬,命够不够大。”
他话锋一转,指尖又点了点桌上那封信:“这信,你路上没偷偷掀开瞅瞅?”
陆离忙不迭的摇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进眼角倒是刺得自己生疼。
“送信的说……看了,会死。”
“这倒是没唬你。你要真看了,我现在就打死你。保证死得透透的,我会很残忍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陆离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信,我送到了。”
陆离强忍着右掌那剜心刺骨的疼盯着他,“梁医生……您能给句回话么?”
火云邪神没立刻答。
他直接用指甲划开信封口,抽出里头一张同样盖着暗红印记的信纸,然后展开。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只有纸张抖开的细微窸窣,和陆离带着血腥味的粗重喘息。
火云邪神垂眼看着信,脸上那副平静无波头一回出现了松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拢,嘴角向下撇了半分。
约莫过了一分钟,火云邪神放下信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他重新看向陆离。
“你这身根骨,怪得很。”
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直看到骨髓里去。
“绝世天才我见过,走火入魔的货色见得更多。你这般……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梁医生……这地方,到底是个啥?还有阿星前辈他……到底是咋回事?”
火云邪神沉默了片刻。
“这儿,就是疗养院,字面意思上的。”
他缓缓开口之时,指尖缺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只不过,这里头收治的‘病人’,有点特殊。一些……瞧着还有一星半点可能清醒过来的‘邪祟’。上头有人觉得,总是一味镇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试试……‘治疗’。”
火云邪神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复杂。
“至于阿星嘛……”
他往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目光望向惨白的天花板,像是看到了别处。
“当年猪笼城寨,他临了悟出那招‘如来神掌’,把我给揍趴下了。我嘛,自然是被他‘感化’了。”
他说得轻巧,可“感化”俩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后来,他跟那个小哑巴成了家。两个人,倒是真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粗茶淡饭,市井烟火。就是……一直没孩子。他嘴上从来不提,可心里头,是想的。再后来,小哑巴有了身孕。他高兴得……像个毛头小子,成天围着小哑巴转,连话都变多了。”
“然后,她死了。意外。一尸两命。”
“再然后……阿星就疯了。”
办公室里惨白的光将他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背后那排冷冰冰的病历柜上一动不动。
陆离却是听得背脊发寒。
半晌过后他才又涩着嗓子问:“那……聂人王前辈,还有那位个头奇高的护士……他们似乎,不像是寻常‘病人’?”
陆离问得小心,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那两位他知晓其真实身份,但自己却是不能明说。
火云邪神瞥了他一眼,眼神是纯粹的漠然。
“这我不清楚,他们啊,一个是别的疗养院转过来的特殊病例,另一个也是从别的疗养院送管来的看护,美其名曰,学习经验。这儿只管收治,不问来历。”
陆离忽地想起外头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又想起传说中的德械师装备精良。
“梁医生,这些妖魔鬼怪……当真这么厉害?连德械师都防不住?”
“防?”
火云邪神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嘴角扯了扯。
“谁说不怕火器?枪炮一响,任你什么妖魔鬼怪,成百上千的子弹泼过来,铁打的罗汉也得筛成漏勺。血肉之躯,终究是血肉之躯。”
陆离想起江湖上的传闻,脱口而出:“可……外头都说您……能徒手夹住子弹。”
火云邪神摇摇头,伸出右手食指,在陆离眼前晃了晃。
“几颗子弹还是可以的。要是一排枪指着你,几十上百颗铜花生米劈头盖脸过来,你夹哪颗?怎么夹?”
他收回手,重新交叠放在腹前。
“功夫再高,也怕乱枪。这道理,我懂,阿星当年也懂。所以啊,别把传闻太当真。”
“至于这封信,”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
“你回去就说一句:三日之后,子时。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成了!
陆离心口瞬间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虚脱。
他强提着一口气,问出那个在喉咙里盘桓了许久的问题。
“梁医生……我还看见还有往下去的楼梯,铁门锁得死牢。这底下……到底还有啥?聂人王前辈提过,下面……还有三层?”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头的温度便像是陡然跌进了腊月天一般!
火云邪神脸上那点仅存的平静,立时褪得干干净净。
“别问。那不是你们该知道的。记住了,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倏然起身,白大褂下摆纹丝不动,径直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栎木门。
意思再明白不过——话已到头,立刻滚蛋。
陆离咬了咬牙,没动。
他只伸出那只颤抖的、血肉模糊的右手,摊在惨白的灯光下:
“梁医生……我这手,您方才说……还能拾掇?”
火云邪神停在门边,而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能,只是没有麻药。”
“没有麻药?”
“没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治。但这只手再过两个时辰,筋肉便会开始坏死。到时就算华佗再世也难保咯。”
陆离看了眼自己那只皮开肉绽处,隐约露出白骨茬子的右手。
“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