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国术:用龙拳在民国乱世成圣!

第22章 习武之人要养恶气

  自然是邪门的。

  上午的报卖得出奇顺当,仿佛昨日挨的那顿打,反倒让陆离身上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的———自然不是说的如今的鼻青脸肿。

  不过也引得那些原本鼻孔朝天的西装客和那些旗袍开衩快劈到腰眼的风骚娘们打他身边过时,眼风扫过来竟会多停半秒。

  但就这半秒,他们的手边已经伸进钱夹子多买来一份。

  日头渐渐爬高,陆离手中的报纸也见了底。

  在去往三元里弄堂的路上,陆离肩头的松快让车骑的快了些,可心里却是跟坠铅了似的的。

  昨日他在振华武馆试拳,虽说是为了印证所学。

  可到底也是算是惹了事,之后巷子里动了手,还带了伤。

  师父最厌人逞勇斗狠,惹是生非。

  自己这般模样回去,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浮躁无用,不堪造就?

  他越想,车子便越沉。

  那条熟悉的僻静小路,今日骑来却格外漫长。

  弄堂口,几个小赤佬在踢毽子,看见他鼻青脸肿着骑车过来,都纷纷簇拥着上来。他们也不说话,就仰着脸,眼珠子滴溜溜转,像看西洋景似的。

  到了地,陆离把自行车靠墙放好,从包里摸出顶鸭舌帽来仔细戴在头上。

  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正好遮住额角的伤和脸上的青淤,只露出下半张稚气未脱的脸来。

  推开理发店的玻璃门,果然还是里头熟悉的皂荚味和湿热气息。

  这时吴天一正给一位熟客修面,剃刀在挂着的牛皮上“噌噌”地荡着。

  听见门响后,吴天一没回头,手里头的刀依旧贴着客人的皮肤走得不疾不徐,只是顺口问了句:“回来了?”

  “嗯,师父。”陆离下意识的应着,之后又压了压帽檐,想快步想从旁边溜过去。

  “站住。”

  吴天一的声音将陆离给钉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剃刀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客人的下颌边。

  刃上映着光,却没挪开半分,倒是让熟客吓个半死。

  “帽子,脱掉。”

  陆离手指蜷了蜷,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没动。

  “我讲,拿帽子脱掉。”吴天一的语气依旧平平的,可店里头的空气好似就这一下子便凝住了,连那湿热的蒸汽都跟着滞涩起来。

  那位仰着脸,此刻下巴上涂满肥皂沫的客人早就觉出不对了。

  只是他眼珠子转了转,想侧头看,却又被下巴上那抹冰凉逼得不敢动弹。

  陆离只好抬手,慢慢摘下了帽子。

  额角暗红的痂,脸颊未散的青淤,还有眉骨上一小块新鲜的破皮。

  少年那稚气未脱的脸,虽是因这些伤痕显出几分狼狈来,却又奇异地多了种硬茬茬的味道。

  吴天一只盯着一瞬,便又转回头继续给客人修完最后几下,然后拧了热毛巾敷上。

  “好了,王老板。”他拍拍客人肩膀,声音倒是恢复了往常的那种略带沙哑。

  客人如蒙大赦。

  他赶紧付完钱,临了嘴里含糊地客气两句。

  只是走时却还忍不住好奇地瞥了眼垂手站在一旁的陆离,这才推门而出。

  玻璃门上的铃铛晃了几下,停住,店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吴天一走到脸盆架前不紧不慢地洗着手,用搭在架上的白毛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

  然后他转过身,抱着胳膊靠在玻璃柜边上看着陆离。

  那柜子里头的工具排的整齐,且又闪着冷光。

  “讲吧。”

  陆离喉咙发干,握着帽子的手心里有些黏腻腻的。

  “我……我怕师父您瞧见,以为……以为我又出去惹是生非,不学好。”

  陆离自是忐忑的,因此这上海话听起来却是有些生涩。

  “打架了?”

  “……嗯。”

  陆离的头更低了些。

  “输还赢?”

  陆离抬起头看着吴天一的眸子,那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赢了。”

  “赢了好。”吴天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仍旧是点点头,这语气竟像是……有点理所当然?

  甚至还带了点难近乎赞许的意味?

  “学武之人,心口里要先养三分恶气。不然没点恶气撑着,侬打啥拳头?做广播体操么?”

  陆离眼睛微微睁圆,没是想到师父会是这般反应,不是责骂,而是……认同?

  吴天一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铁皮烟盒,磕出一支皱巴巴的老刀牌,接着划火柴点上。

  橘红的火苗舔上烟卷。

  吴天一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这才又慢悠悠地接着道:

  “我晓得侬昨天下半日,去振华武馆递帖子试拳头了,讲讲看吧。”

  吴天一叼着烟走回柜台后,拿起那把刚用过的剃刀,用一块麂皮软布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刀在布面上滑动着发出极细微沙……沙……声,在这陡然静下来的店里直听得人心头发毛。

  “一字一句,照实讲。”

  陆离不敢再有任何隐瞒,便从那天下午揣着念头出门,到递上那张薄薄的帖子,然后与三位弟子交手开始说起。

  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全倒了出来。

  吴天一擦刀的动作一直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垂着眼听着,好像事不关己的站街边听人说闲话一般。

  “弟子……弟子晓得错了,不该瞒着师父私自去试拳,更不该……扯着师父的名头。”

  陆离最到底还是用了更正式的弟子自称。

  吴天一这才抬眼,瞥了他一眼:“就这?”

  陆离心跳又乱了几拍,这让他想到了之后的巷战。

  可最终陆离还是点了点头:“就这点了,师父。”

  少年选择了隐瞒。

  而吴天一放下擦得锃亮的剃刀之后,问起了细节。

  “最后是跟一位姓陈格师兄过了手,”陆离尽量描述得客观一些,“撑了二十来招,输了。”

  “哪能输的?”

  “陈师兄的拳头……有点仙鹤的味道,身法飘,指头利,专打要害。我……我最后想扫他下盘,没扫着,胸口挨了一记重拳,吃不消了。”

  吴天一没评价这输赢,反而语气平平问了另一件事:“刘老头……刘仁贵平日闲话多,他讲啥了?”

  吴天一用了更随意的称呼,甚至带了点旧识间才有的熟稔味道。

  “……他讲,让我离开师父您,拜到他门下,他……破例收我做关门弟子。”陆离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时极细微的“嘶嘶”声,还有后头天井里,那一滴又一滴的水声。

  吴天一没说话,只是看着陆离。

  他在等着。

  陆离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最终才从胸腔里挤出后面的话。

  “我……我没应,我同他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活命授艺之恩,山高海深,我……我不能做格种背弃师恩的人。”

  陆离复述时都语气倒是比之当时更要坚决一些了。

  “……再后头呢?”吴天一躲在烟雾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再后头……刘师傅也没强求,只讲……讲让我跟牢师父你,是……是我的造化。他还讲……讲我路数太凶太绝,招式转换间‘缝隙’大,劲用老了,空门就开……他让我……回转来跟您讲,让您……再多教我两招变化格法子,拿‘缝’补起来。”

  话一说完,陆离便垂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他在等着预料中的责骂,或者更冷的且更长久的沉默。

  没想到的是吴天一却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干巴巴的倒像两块老树皮在风里摩擦了一下。

  “嗬,刘麻子倒是会做人,都指点到我头上来了。”

  吴天一抬手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按熄在柜台上的白瓷烟灰缸里。

  然后他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陆离面前。

  “他讲得对,也不全对。”

  “你现在的毛病,不是招式少,是‘老招’还没吃透。树长高了,根要扎得更深。新招是枝叶,的确好看。但老招是根茎,管性命。”

  吴天一似乎在斟酌更贴切的词句,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侬之前学的是【筑基】。撑捶,让你的拳头‘认路’。探马掌,是让你的眼睛‘认人’。迎门三不顾,是让你心里向‘认死理’——出拳头,就没没回的格打算。这三个,心法就三个字:‘直、准、决’。”

  陆离听得入神,连胸口的闷疼都忘了。

  他只觉得师父的寥寥数语,救像一把钥匙。

  瞬间就把陆离之前闷头苦练的那些模糊道理,一下子就给捅开了个口子似的。

  “现在,该【拓技】了。”吴天一说完后不再看他,转身往后院天井走。

  那老布鞋踩在略微潮湿的水门汀地面上,几乎没声音。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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