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终极杀人王(求月票和追读)
八极,猛虎硬爬山!
这一下倒是完全出乎阿奇意料!
他原忖这少年人会趁隙远遁或施展小巧功夫跟己游斗,却没料到这小子如此悍烈,竟在绝对劣势下选择最为刚猛惨烈的近身搏斗!
“砰!”
声音闷响。
结结实实拍在阿奇的肋下。
但对陆离而言,倒不像是撞在人身上,反倒像撞是上了一堵裹着棉絮的实心土墙。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自己肩头剧痛欲裂,但确实打中了!
那一瞬间的接触,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肌肉下意识的紧绷与气血的微澜。
阿奇喉底滚出一声闷哼,身形被拍得微微一晃,朝侧面趔趄了小半步!
他眼中那残留的恍惚彻底被惊怒取代,更深处还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小子的狠劲远超其应有境界,竟让他这久经厮杀的身体产生了一丝的危机!
虽说彼此气力悬殊,他的攻击未能撼动根本,但“被打中”这个事实本身,却远比那肋间些微的钝痛要汹涌得多。
多少年了?
自从龙潭寺那场大火后……除了帮里那几个真正的怪物,已经很少有人能在他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碰到他的身体!
“好胆!”
惊怒交加之下,阿奇再无丝毫戏耍之心。
他腰胯一拧,被撞得微侧的身体不可思议地硬生生定住,借着陆离旧力已尽且新力未生的空隙,一直含而未发的右拳如毒龙出洞,以潭腿发力之根髓,轰向陆离空门大开的胸腹!
这一拳,快,极快!
拳锋未至,可那凝聚的罡劲已激得陆离皮肤阵阵刺痛。
可陆离所有气力已在方才那记险种求胜中宣泄殆尽,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要死了吗?
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陆离的千钧一发之际———阿奇眼中厉色疾闪,拳势竟在最后一瞬,微妙地偏转了几分,同时收回了至少七成力道。
“嗵!”
还是一声钝响。
陆离如断线风筝般被掀飞出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在街边的砖墙上,才止住去势。
他喉头一甜虽被死死咽下,但嘴角仍溢出一缕鲜红。
此时的陆离胸口剧痛,仿佛所有骨头都被震松了一般。
他蜷缩猛烈咳嗽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而阿奇的脸色阴沉如水,正盯着墙根下挣扎的陆离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动了杀心。
但这小子那不合常理的猛虎硬爬山,以及那股拼死也要打中自己的狠劲,还有之前那声搅乱他心境的“龙潭寺”……种种因素交织,方才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杀死一个有点意思的小虫子,不如……废物利用,或者,放长线看看。
他居高临下的走到陆离面前,影子将陆离彻底笼罩。
“手。”
听得阿奇淡漠的话语,身后几个提着斧头的手下不约而同的上到前来。
陆离喘着粗气,抬头看着阿奇。他知道自己恢复能力异于常人,断骨恢复的几率不低……但被砍掉,那就真的完了。
他嘴唇翕动间声音嘶哑。
“奇哥,我愿赌服输……一只手随你处置。但……请给个体面。打断,不要砍。”
陆离刻意强调了体面,将自己那点小心思藏在卑微的请求之下。
阿奇忽然蹲下身凑近陆离,并抬手止住了身后手下的躁动。
“你是如何得知龙潭寺的?”
陆离心念电转猜到此事或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嘶哑着断断续续的开始扯谎。
“……听、听百乐门前……那两位看场子的高手……闲聊时提起过……说……说那里的谭腿......最是正宗……下盘稳……”
百乐门前的那两位,这小子居然也能搭上话?再加上那个背景叵测的吴剃头……
沉默了几秒之后,阿奇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的模样来。
他伸手抓住了陆离的衣襟,将他半提了起来。
“小子,你这只手,我先留着。可帮我做件事。做好了,之前的欠债一笔勾销,我亲自引你入斧头帮,给你个像样的位置。做不好……或者耍花样,下次断的就不止是手了。如何?”
陆离看着男人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戏虐神色,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什么事?”
阿奇松手任陆离踉跄站稳,竟替他掸了掸衣摆尘土,动作随意之余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掌控。
“眼下闸北地头不太平,小刀会那群瘪三总想伸爪子。我们也得要找几个好手备着。”
说话间阿奇自怀中摸出一个未署名的牛皮纸信封。
“我们寻了个搭线的,弄来这封引荐信。你,将它送到一个人的手上,便算你大功告成。”
“送给谁?”陆离心头莫名的掠过一丝不祥。
阿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圣心疗养院。里头有个病人,绰号……终极杀人王。”
终极杀人王!
火云邪神!
他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紧,可脸上除了最初的惊悸之外,便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陆离知道,他自己没得选。
“……好。”
“识时务。”
阿奇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信收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话,阿奇便不再看他,转身朝着自己手下们走去。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街道斜对面那扇一直紧闭的巡捕房大门,“吱呀”一声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留着两撇油滑小胡子的警长探出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快步小跑过来。
“哎哟,奇哥!这么晚还在忙公务?辛苦辛苦!”警长点头哈腰着递上烟卷,那姿态卑微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去。
阿奇随手接过,就着警长殷勤点燃的火柴吸了一口,熟稔的吐着烟圈。
“李警长,彼此彼此。刚才这边有点小动静,怕惊扰市民,我带着兄弟们帮忙‘清理’了一下。最近不太平,有些‘脏东西’总想冒头,咱们得替租界工部局分忧,维护地方安宁嘛。”
“那是那是!全靠奇哥和斧头帮的弟兄们鼎力相助!”李警长谄媚的搓着手,笑容满面着,“有您镇着,那些邪祟才不敢放肆!回头我向上峰批条子,一定给请奇哥和兄弟们吃饭!”
两人站在街心,就着昏暗的路灯光互相吹捧着。
而一旁巡捕房的门里,隐约还能看到几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影子晃过。
陆离忍着痛,默默扶起那辆破自行车,推着它一步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每一步,那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可更痛的是那股憋在心口拿几乎要炸开的不甘一—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
凭什么自己得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可如今的少年只能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嘶吼都咽回肚子里。
而在他都身后,斧头帮的众人正簇拥着阿奇,也开始闹哄哄地撤离。
这时老鼠蔡凑到阿奇身边,看着远处陆离有些蹒跚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问:“奇哥,为啥就这么放他走了?还让他去办事?那小子……”
阿奇叼着烟,瞥了他一眼:“一个人,要是既能跟黄老板重金请来看场子的高手搭上话,又能让前军统的老特务收他当徒弟教拳……你说,这算不算有点本事?”
老鼠蔡愣了一下,不知道奇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犹豫着道:“呃……算,算吧?”
“所以啊,我要是今天废了他,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还是给帮里找不自在?这种人,要么一口气按死,按得永世不能翻身。要么,就先看看,他能怎么用。”
老鼠蔡听得似懂非懂,克转念一想后又问:“那……让他去送信?那不是……”
阿奇倒是反问:“咱们前前后后,派去圣心疗养院探路、送东西、想搭线的弟兄,有几个了?”
老鼠蔡掰着手指数了数,脸色有些发白:“十……十四个。”
“结果呢?”
“三……三个进去就没再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个死在了里头,尸体倒是抬出来了,没一个全乎的。还有一个……疯了,现在还在帮里后院拴着,见人就咬。”
阿奇随即冷冷一笑。
“那你说,我派他去,他要是死在里面,或者疯了,跟我阿奇,跟咱们斧头帮,有关系吗?”
老鼠蔡眼睛一亮:“没……没有!是他自己要去送死的!”
“可他要是走了大运,真把信送到了……”阿奇眯起眼,望向陆离消失的街角,“那这份功劳,是谁的?”
“是奇哥您的!”老鼠蔡和其他几个凑近听的头目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低声道。
“奇哥英明!”
阿奇不再说话,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而他们没有发现,或者说,以他们的本事根本无法察觉——就在他们刚才交谈之处的上方,巡捕房屋顶那长着暗苔的黑瓦之上,不知何时,早已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颀长且穿着一袭青灰色的旧长袍。而他身后则负着一把用灰布缠裹的长条状物事。
看样子形制古朴,隐约是弓的轮廓。
夜风拂动他宽大的袖口和衣摆,他却纹丝不动。
而却他沉默地俯视着下方散去的斧头帮众,又遥遥望了一眼陆离远去的方向。
当最后一点人声也消失在街巷尽头,一片旧报纸正被夜风卷起掠过屋顶。
而那人影已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