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权谋:我以心物共鸣囤粮练兵

第19章 设计沟渠,捞灾化无形。

  雨还在下。

  不是前几夜那种细碎的雨丝,而是连成线、砸在茅草屋顶上发出闷响的雨。萧景明是被这声音惊醒的。他躺在窝棚里,听见水滴顺着屋檐边缘往下淌,落在泥地上打出一个个小坑。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听了片刻——风从北面来,雨势未歇,田里的排水沟是否还能承住?

  他坐起来,披上外衫。鞋底刚沾地,便觉出一股湿冷从脚心窜上来。昨夜收工时土还干着,今早已泛起青黑色。他走出门,天色灰沉,田野笼罩在一层薄雾般的雨帘中。远处低洼处已有积水,像一块块不规则的镜面,映不出天光。

  他沿着田埂往试种区走。泥土松软,每一步都陷得深些。走到第三片坡地边缘,他蹲下身,伸手拨开垄沟边的浮土。底下已经渗出浑水,顺着斜坡缓缓流动。他盯着那水流看了会儿,又抬头望向山梁方向——上游的雨水正顺着自然沟壑往下冲,若再这样下两日,整片新开屯的苗地都会泡在水里。

  他站起身,往回走。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流民,有的正扒开棚门往外探头,有的蹲在火塘边搓手取暖。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见他过来,忙问:“萧主事,这雨……能停吗?”

  “一时停不了。”他说,“但地不能毁。”

  他没再多解释,径直走向赵二虎住的窝棚。敲了两下门板,里面应了一声,很快赵二虎披着旧袄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叫人。”萧景明说,“挑壮劳力,带锄头、铁锹、扁担,半个时辰后在第一片坡地集合。”

  赵二虎一愣:“出啥事了?”

  “要挖渠。”他说,“主渠从山脚起,沿等高线走,把水引到蓄水池去。支渠分三道,进田分流,不能让水积在根上。”

  赵二虎皱眉:“可眼下也没发大水,咱们辛辛苦苦翻的地,再挖一遍?”

  “现在不动手,等水漫上来就晚了。”萧景明语气平,却压得住,“你去通知,我去找地方划线。”

  说完他转身走了。赵二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叹了口气,赶紧进棚穿衣。

  半炷香后,二十多个青壮陆续赶到第一片坡地。有人拎着锄头,有人扛着铁锹,脸上带着疑惑。老汉也来了,拄着木棍站在人群后头。孩子们躲在母亲身后偷看,不知又要干什么活。

  萧景明已经在地上用炭条画出了三条粗线。他蹲着,手指沿着线条移动:“这条是主渠,宽三尺,深两尺,从东岭脚下起,绕过这片高地,一直通到蓄水池。这两条是支渠,一条进南田,一条进中田,第三条走西坡,防山洪倒灌。”

  他抬头:“主渠最难挖,土硬,又是斜坡。今天先动这一段。谁愿意带头?”

  没人说话。雨还在下,衣服贴在身上,冷飕飕的。有人低头看地,有人互相使眼色。

  “一天一分工。”萧景明说,“完工那天,每人多领半斗粟。伤了病了,口粮照发。要是谁家孩子能帮忙递工具,一趟记半分。”

  还是没人动。

  老汉咳嗽两声,走出来:“我干。”

  他把木棍插在泥里,脱下外衣搭在旁边榆树枝上,接过一把锄头,走到萧景明指的位置,一锄砸下去。土块崩开,溅起泥点。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那个曾在铁匠铺修锄头的独眼老汉。他没说话,直接走过去,和老汉并排挖了起来。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不过一盏茶工夫,七八个人已经动手。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领工具。

  萧景明没闲着。他拿着一根削直的木杆,每隔十步插一根,标出主渠走向。又亲自下沟试挖,教大家怎么控制坡度——太陡水流急,冲坏田;太缓则滞水,不起作用。他一边干一边讲:“渠底要平,两边留堤,高出地面五寸,防溢。”

  赵二虎负责记工。他搬来一张临时搭的木桌,摆在避雨的窝棚檐下,拿出记工簿,谁来了、干了多久、做了什么,一笔笔记清楚。有妇人提来热水,放在桌上,他喝了一口,继续写。

  第一天收工时,主渠挖了不到三十丈。进度慢,一是土质板结,二是雨天视线不清。但人人身上都沾满泥浆,手脚酸软。萧景明最后离开,沿着已挖出的沟槽走了一遍,用手摸了摸渠壁,确认没有塌方迹象,才回窝棚。

  夜里雨势稍减。他坐在灯下,翻出《屯田四问》的小册子,在空白页写下:

  “一、主渠进度:首日掘进约三十丈,耗工六十二分。

  二、土质问题:表层砂砾多,中层黏土难松,需轮班作业防疲累。

  三、工具损耗:现有铁器十三件出现刃口磨损,明日须请铁匠查看。

  四、人力调配:青壮分两班,每班两个时辰轮换;妇人负责运土垒堤,孩童传递饮水与工具。”

  写完合上册子,吹灭油灯。外面雨声轻了些,但他仍没睡。他在想上游山体的渗水量,想蓄水池的容量,想如果连续七日大雨,现有的设计能否撑住。他知道,有些事靠经验,有些事只能靠准备。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他已站在渠口。雨停了,但云层厚重,空气湿冷。第一批轮班的人陆续到来,个个打着哈欠,脸上带着倦意。

  “接着挖。”他说,“今天要把主渠推进到拐角处。”

  有人低声抱怨:“昨天下了一天雨,也没见淹地,非得这么急?”

  萧景明听见了,没生气。他走到说话那人面前,蹲下身,指着沟底一处积水:“你看这水,是从哪来的?”

  那人低头看。

  “是从山那边流下来的。”萧景明说,“今天只有一点,明天可能就是一股。我们挖渠不是为了今天,是为了还没来的雨。”

  那人没再说话,默默接过锄头。

  这一天,施工加快。铁匠也被请来了。他背着工具袋,看了看已挖的渠段,点头:“坡度对,就是工具得修。”他当场生火,把几把锄头回炉重锻,又用废铁打了几根加固钉,钉在易塌方的渠壁上。

  下午,支渠也开始动工。萧景明亲自带队,在南田划出第一条分支。他教大家怎么让支渠与主渠呈三十度角接入,避免直冲造成冲刷。又在交汇处堆起小土坝,引导水流方向。

  孩子们也动起来了。他们排成队,用木桶、瓦盆、破碗从沟里往外舀水,倒在远处的洼地。有个瘦小的男孩跑得最快,一趟接一趟,裤腿全湿透了也不停。萧景明看见,停下来喝了口水,把水囊递给他:“慢点,别呛着。”

  男孩喘着气接过,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咧嘴笑了。

  第五天,主渠终于贯通。最后一段连接蓄水池的沟道打通时,一股浑水顺着坡道流下,哗啦一声注入池中。池面原本平静,此刻荡开一圈圈波纹。

  众人围在渠口,看着水流进去。

  “通了!”有人喊。

  赵二虎跑来报:“下游无堵塞,水进池后未反涌,沉沙池也起了作用,泥渣都落底了。”

  萧景明点点头,沿着渠边走了一圈,检查每一处接口、每一段堤岸。发现一处接缝有轻微渗漏,立即让人加土夯实。又在几个转弯处堆起石块,减缓水流冲击。

  第六天,三条支渠全部接入田间。他在每条支渠入口处立了木牌,写明编号与流向。又安排值日户每日巡查,发现堵塞或塌方立即上报。

  第七天傍晚,工程基本完成。主渠全长一百八十余丈,支渠合计近三百丈,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新开屯的排水网。蓄水池经过清淤扩容,可容千石以上水量。池边还挖了泄洪口,万一水满可自动排出,不致倒灌。

  萧景明站在最高处的坡顶,望着整片系统。暮色中,那些沟渠像大地上的脉络,静静伏在那里。他知道,它们现在是干的,但随时准备着。

  赵二虎走来,手里拿着热饭:“吃点吧,连着七天没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

  萧景明接过碗,蹲在田埂上吃。米饭有点夹生,菜是野蒜炒咸菜,但他吃得干净。吃完把碗递给赵二虎:“明天开始,组织人手在渠口铺碎石,防雨冲刷坏。”

  “你还真不歇?”赵二虎苦笑。

  “歇不得。”他说,“雨季才刚开始。”

  第八天清晨,天色骤变。乌云从西北压来,风突然大了。树叶翻飞,窝棚的茅草哗哗作响。中午时分,第一阵暴雨落下。

  起初是零星大点,砸在地上腾起尘烟。不到半盏茶工夫,雨帘密布,天地模糊。雷声滚过山梁,闪电劈开云层。

  萧景明立即冒雨出门。他穿着蓑衣,手持木杖,沿着主渠一路巡查。水流已经开始汇集,顺着沟道往下奔。他弯腰查看每一段接口,确认无塌方、无堵塞。在第二条支渠入口,发现有树枝卡住,立即叫来两人清理。

  雨越下越大。到了下午,山洪真的来了。上游的雨水裹着泥沙、断枝、碎石,轰隆隆冲下山坡。水流冲进主渠时激起浊浪,但渠身稳固,堤岸未垮。水顺着既定路线,一路奔向蓄水池。

  他站在池边,看着浑黄的水流涌入。池面迅速上涨,但泄洪口已开始工作,多余水量正缓缓排出。池底的沉沙层明显增厚,但未影响功能。

  夜里雨未停。他和几个骨干轮流值守,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有人劝他回棚休息,他说:“我不走,你们也别想睡踏实。”

  第十天,雨终于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下来。新开屯的田野冒着湿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苗的气息。积水退去,田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湿痕,作物挺立如初,叶子上挂着水珠。

  人们陆续走出窝棚,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地没淹。”有人低声说。

  “渠把水都带走了。”

  “要是没挖这渠……”另一个汉子蹲下身,抓了把土,“这会儿苗都烂根了。”

  消息传得快。不到半日,所有人都知道了昨晚山洪有多大,也知道若无这套渠防,新开屯将是一片泽国。

  中午,萧景明正在查看一条支渠的末端。赵二虎走来,手里拿着一碗新煮的米粥,还有一块烤饼。

  “大伙凑的。”他说,“非要我送来。”

  萧景明接过,没说话。他咬了一口饼,很硬,但香。

  “老汉说,想请你去火塘边坐。”赵二虎又说,“他们商量好了,要给你做个木牌,立在渠口,写‘萧主事开渠处’。”

  萧景明摇头:“不用。”

  “可他们说……这是你的功劳。”

  “是大家的。”他说,“我划了线,是你们一锄一锄挖出来的。饭是一起吃的,苦是一起吃的,这点道理,我还懂。”

  赵二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现在屯里咋说你吗?”

  “说啥?”

  “说你是‘看得见风雨的人’。”

  萧景明没笑,只是低头喝了口粥。热气腾上来,糊了视线。

  下午,他召集所有人到主渠交汇处。那里地势略高,能看清整个系统。

  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声音不大,但人人都听清了:“这渠不是为我挖的,是为我们自己。地活了,人就得活得更稳当。今天下了雨,明天可能还有更大的雨。我们不能指望老天爷开恩,只能靠自己提前动手。”

  他指着主渠:“这条渠,以后叫‘安田渠’。三条支渠,分别叫‘南顺’‘中平’‘西安’。从今往后,每十天巡一次渠,由值日户牵头,各家出一人。发现损坏,立即修补。谁不守规矩,耽误排水,全屯共责。”

  没人反对。有人点头,有人低声应“好”。

  散了之后,人们自发行动起来。有男人拿铲子去加固渠堤,有妇人用碎石铺在易冲刷的段落,孩子们把倒伏的标志木牌扶正。一个少年拿来炭条,在“安田渠”的木牌背面写了三个字——“不忘挖”。

  萧景明看见,没阻止。他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些人忙碌的身影。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上,反射出点点光斑。他的衣衫还沾着泥点,右手虎口的茧被雨水泡得发白,左手小指上的银戒闪了一下。

  赵二虎走来,手里拿着新的记工簿:“下个月结算快到了。大家都问,能不能把巡渠也算分工?”

  “算。”他说,“一分不少。”

  “还有人说……想把自家门口的排水沟也连进来,怕雨水倒灌窝棚。”

  “可以。”他说,“统一规划,别乱挖。你找几个懂土工的,一起定线。”

  赵二虎记下,又问:“铁匠说,还能打几根铁钉,要不要再加固几处?”

  “要。”他说,“尤其是西坡那段,土松。”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孩子的叫声。一个男孩举着什么东西跑来,满脸兴奋:“萧主事!你看!”

  他摊开手掌,是一株嫩绿的苗尖,刚从土里钻出来,叶瓣微张,带着雨水的光泽。

  “西坡昨天淹过一片,我以为完了,结果今早看见它冒头了!”

  萧景明接过那株小苗,轻轻托在掌心。水珠从叶尖滑落,滴进泥土。

  他抬起头,望向整片新开屯。窝棚的炊烟又升了起来,田里的青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渠水缓缓流动,无声无息,像从未发生过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赵二虎站在他身旁,翻开了新的一页记工簿,蘸好墨,抬头问:“下一个活,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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