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权谋:我以心物共鸣囤粮练兵

第20章 谣言四起

  第十天的太阳升得高了,田里的水汽被晒去大半,安田渠的沟底还泛着湿痕,但水流已清。萧景明蹲在“南顺”支渠的入口处,用木棍拨了拨卡在石缝间的枯叶,确认没有堵塞。渠水顺着坡度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命脉,穿过新开屯的腹地。

  赵二虎提着记工簿走来,脸上没带笑。他站在萧景明身后,低声说:“昨儿安排巡渠的三户人,一个没来。”

  萧景明没回头:“问过缘由没有?”

  “张石头去问了,一家说孩子病了,一家推说要补棚顶,还有一家……”赵二虎顿了顿,“那妇人只说‘听人讲,这渠修不长久’。”

  萧景明直起身,把木棍扔进沟里。水流推着它往下游漂去,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沿着主渠往回走,路过几户窝棚。两个妇人正在渠边洗衣,说话声压得低,见他走近,立刻住了口。其中一个低头搓衣的动作却没停,手指用力得发白。孩子们在不远处玩土,有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拿树枝在地上划字,见萧景明经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不是怕,也不是敬,是疑惑。

  他脚步没停,走到老汉住的窝棚前。老汉坐在门口小凳上,手里磨着一把锄刃,听见脚步声抬了头。

  “萧主事。”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往日轻。

  “昨夜睡得可好?”萧景明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还行。”老汉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就是……听见些话。”

  “什么话?”

  老汉迟疑了一下,刀刃在磨石上停住:“几个新来的,在火塘边说……您是朝廷的人,屯田不过是个差事,等朝廷一调令下来,您拍拍身就走了,咱们这些人,还得流落荒野。”

  萧景明没应声。他看着远处的田埂,那里有几个人正慢慢往地里走,动作懒散,不像往常那样利索。

  “他们信吗?”他问。

  “有人不信,也有人……不敢信。”老汉叹了口气,“毕竟您是读书人,又是裴将军派来的,跟我们不是一路出身。”

  萧景明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这话不是凭空生的。安田渠刚保下全屯的苗,人心还在热头上,怎会一夜之间冷下去?必是有风,从外头吹进来。

  他站起身,往营地西头走。那里搭着几间新窝棚,住的是上个月才来的流民。他记得登记时,这几人言语不多,报的籍贯也模糊。当时赵二虎提醒过,他说:“乱世流离,谁没个难言之隐?”便准了。

  如今想来,未必全是实情。

  还没走到西头,远远看见裴远骑马进了营地。玄甲未卸,腰间长刀磕着马鞍,发出沉闷的响。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迎上去的士卒,大步朝这边走来。

  “你这儿不太平。”他开口就说,嗓门还是那么大,可语气沉着。

  萧景明迎上去:“裴将军怎么来了?”

  “巡视边防,顺道看看你的屯子。”裴远盯着他看了两眼,“可我看不像顺道。我前日从监军营过,王允那厮正和两个文书喝酒,席间冷笑一句——‘寒门子也配治民?早晚叫他灰头土脸滚出边关。’第二日,你这儿就传起你要走的谣言。”

  萧景明眉头一动。

  “那两个文书,昨儿被他打发回雁门关了。”裴远压低声音,“名义上是调职,实则赶出去的。我查了,其中一人,是你这屯子里上个月登记过的‘外来协作者’。”

  萧景明心里一沉。

  裴远拍了下他肩膀:“你办的事,账目清楚,分工透明,没得挑。可人心这东西,不怕真凭实据,就怕一句邪风。王允知道你根基在这儿,便不在明处动手,专往暗里捅刀。”

  他环视一圈,压低声音:“你要守得住这屯子,先得守住人心。我建议——查进出,盯夜间,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别叫人混进来搅局。”

  萧景明点头:“我已经让赵二虎翻近十日的登记簿。”

  “光查簿子不够。”裴远说,“王允惯用细作,一张嘴能煽动百人。你得找出是谁先传的话,从根上断。”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青年结伴走过,其中一个瞥见他们,忽然提高嗓门:“萧主事!听说朝廷要调您去当官,咱们这屯还守不守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人都听见。

  周围一下子静了。洗衣的妇人停下动作,田里的人直起腰,连火塘边烤饼的老汉也转过头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萧景明身上。

  他没动怒,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慢慢走过去,蹲在火塘边,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跳起来,落在他靛青的衣角上,烧出一个小洞。

  “谁告诉你们我要走?”他问,声音不高。

  没人答。

  他又问:“若真有那一天,我也得问一句——是谁先不信我了?”

  火塘边的青年低下头。有人搓着手,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

  萧景明把火钳放下,站起身:“从今往后,屯子里设个‘议事角’,就在主渠交汇处。凡有关屯务的事,有疑问的,可当面来问,我亲自答。不许背后传话,更不许听风就是雨。”

  他扫了一圈人群:“谁想来,明天一早就能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赵二虎紧跟着追上来,低声问:“要不要记下刚才说话那几人的名字?”

  “记。”萧景明说,“尤其是那个带头问的。”

  天黑前,裴远骑马离开。临行前,他把酒葫芦解下来递给萧景明:“防人如防汛,堤坝再牢,一个蚁穴也能溃千里。你小心。”

  萧景明接过葫芦,没喝,挂在自己腰间。

  夜里,他没回窝棚,而是坐在主渠交汇处的石墩上。风从北面来,带着山野的凉气。远处几处窝棚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声,听不清说什么。他盯着西头那片新棚区,那里黑着,像是睡了,又像是藏着什么。

  赵二虎悄悄走来,递上一份名单:“这是近十日进出营地的外人登记,圈出来的这几个,都是那几天频繁出入火塘、和新来流民走得近的。”

  萧景明接过,借着月光看了一遍。纸页边缘有些潮,是他手心渗出的汗。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怀里。

  远处,一只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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