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李玄锋双眸微眯,吐气开声。猿臂舒张间,金庚长弓嗡鸣震颤,一道金芒离弦迸射,直朝那狼妖猩红左目射去。
这妖狼壮如小屋,浑身青毛根根如铁,见箭矢袭来,竟猛地偏首避让。金矢擦着它颧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却未伤及要害。
“嗷呜——!”
狼妖吃痛暴怒,人立而起,双爪掀起腥风,直扑李玄锋面门。其速快得惊人,妖风过处,枯枝断折,积雪倒卷。
李玄锋却不硬接,足尖在雪地轻点,身形如柳絮飘退,同时再度引弦。这一次弓开如满月,三支金矢齐搭弦上,手指一松——
“咻!咻!咻!”
三道金线呈“品”字射出,分取狼妖咽喉、心口与腹脐。
那妖狼竟也狡诈,周身妖气勃发,青毛根根倒竖,硬生生将射向心口与腹脐的两箭震偏,唯咽喉一箭避之不及,被它抬爪拍飞,金铁交鸣声中,爪尖崩裂,鲜血淋漓。
李玄锋面色沉静,游走周旋,心知此獠已有练气四层修为,皮糙肉厚,寻常箭矢难伤根本。
如此缠斗十数合,狼妖久攻不下,凶性愈炽。它猛然人立而起,胸腔剧烈鼓荡,血盆大口中竟凝聚起一团令人心悸的青幽光芒!
“妖法?!”
李玄锋心头一凛,想也不想便向侧后方急跃。
“轰!”
一道黯青的吐息擦着他原先立足之地掠过,所过之处,岩石消融,草木枯朽,留下一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焦痕。
狼妖趁势发力,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窜上山坡,双方距离瞬间拉近!
那带着恶臭的腥风几乎已扑到李玄锋脸上,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拍落!
危机关头,李玄锋眼神反而愈发冷定。他不再退避,弓步沉腰,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长弓。
金庚弓光华大放,嗡鸣之声尖锐刺耳,“铛”地一声竟硬架住狼妖利爪,与之角力!
“嗬!”
李玄锋吐气开声,臂上筋肉虬结,再度发力,竟将妖狼生生掀翻!
他踏步前冲,金庚弓上流光尽数内敛,一支看似寻常的白羽箭无声搭上弓弦,直指狼妖张口咆哮时,喉间那一点微微鼓动的软肉。
“死!”
李玄锋爆喝一声,松弦!
弦响箭出,如白虹贯日!
“嘭!”
箭入三寸,贯喉而过!
狼妖怒嚎戛然而止,浑身剧颤,犹欲作困兽之斗。李玄锋却已飘然退至三丈开外。
下一秒,璀璨的金光自它眼、耳、口、鼻等七窍中疯狂迸射而出!
“呜……”
一声闷嚎从它喉间挤出,庞大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激起雪尘漫卷。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李玄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持弓的手臂微微发麻,额角也见了汗。
‘这力贯千钧的箓气果然不凡,不愧是仙鉴所赐。以我如今肉身力量,辅以法力护体,即便不动用金庚弓,只凭赤手空拳亦能毙杀同境妖物。’
他迈步上前,确认狼妖生机已绝,这才俯身拔出深嵌其喉的金矢。
箭簇依旧寒光流转,不沾半点血污。
如今家中,李通崖静心等待突破筑基,李玄岭于眉尺峰洞府闭关,李玄宣要坐镇主持事务。为防诸家暗算,李玄锋便主动在境内猎妖,一来除隐患,二者震慑宵小。
“大人箭术越发凌厉,寻常练气妖物,怕已难撄锋芒。”
一道灰影飘然落下,腰间佩剑轻振,正是陈冬河。他望了望地上狼尸,出声赞道。
李玄锋睨他一眼,收弓而立:“既已娶了景恬,便是我李家的人。往后唤声舅哥就是,不必如此生分。”
“是,舅哥。”陈冬河恭声应道。
“山下那些是何人?可曾问清来历?”李玄锋望向远处跪地捣头如蒜的流民。
陈冬河答道:“已问明了,乃黎夏郡逃难而来的百姓,称家乡遭了魔灾,特来投奔。其中并无修士。”
“魔灾?”李玄锋重复此词,面色陡然一沉,“随我前去一看。”
两人走近,那群凡人愈发惶恐,几欲将身子埋进雪中。
“起身说话。”李玄锋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势。
众人浑身一颤,摇晃着站起,却仍不敢挺直腰背。胆怯者腿软欲跌,挣扎难起,场面狼狈。
李玄锋看得皱眉,扫过众人,问道:“谁是主事之人?”
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颤巍上前,膝头一软欲跪,半途强自止住,颤声答道:“回…回上仙…是小人。”
李玄锋微微颔首,续问道:“尔等自黎夏郡何处逃来?魔灾究竟是何等光景?魔修有几人?施为何种法术?”
“回上仙…贱民等自黎夏郡西水镇逃来,主家遭魔修屠戮,趁乱才得逃生。那魔修大约三四人,小人只远远瞥见一次,是个黑袍人。面容看不真切…周身黑气缭绕,驱使黑风,所过之处,人畜皆亡,能凭空摄人精血,四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李玄锋与陈冬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他沉吟片刻,又问:“沿途可还见其他修士?有何作为?”
那中年人摇头悲声道:“主家是修成玉京的仙师,还未近身便被黑风吞没…”
李玄锋默然片刻,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流民,终是挥了挥手:“你等沿此路向北,魔灾之事,我家自会处置。”
两人再度驾风而起,陈冬河在旁不无疑虑地说道:“舅哥,此事关系甚大,是否应禀明家中,请二伯定夺?”
李玄锋从黎夏郡方向收回目光,淡淡道:“放心,我心中有数。如今安郁两家虎视眈眈,家中不宜再树新敌。只要那魔修不在我家地界生事,我也不会主动招惹的。”
‘若是主动碰上来,那也休怪我手狠。’
巡视过一圈地界,李玄锋驾风回山,径直落向山阴处的墓地。
雪覆荒冢,寂寂无人。
此处有一座破败木屋,歪斜而立,是当年李玄宣给徐三搭的,自老汉死后,便不再住人,只有李玄锋偶尔会来看看。
他本就性子粗疏,小屋久不修缮,常年受雨打风吹,屋顶都破了几个大洞。
不过李玄锋也不在乎,先是拜了拜父亲李项平,便在屋外坐下,盯着另一处小小的墓碑。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李玄锋刚毅的脸庞上。
他默然良久,上前缓缓屈下右膝,单膝跪在雪中,伸出粗粝的手掌,拂去那小坟茔上的积雪,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指腹划过冰冷石面,那双像极了李项平的眸子精光闪动,他双唇微微蠕动,发出细弱蚊蝇的低喃:“何至于五年不见一面?”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沉浑厚重的嗓音:“锋儿!世间本是大争之世!”
李玄锋浑身一震,猛的啐了一口:“羊吃草,狼吃羊,人食肉,妖食人。世间万物,本就是你吃我我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