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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景恬

玄鉴:青萍之末 yyky 2932 2026-01-28 21:55

  李渊云背着行囊,驻足回首。

  但见小院青瓦覆雪,檐角沉默,几株老松垂着晶莹冰凌,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怔怔望着这前世无数次梦回的故地,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此去前路未卜,列祖列宗若有在天之灵,还请庇佑晚辈。不求保全此身,但愿功成事毕。’

  他收敛心绪,转身踏上蜿蜒石阶。

  下山小径覆着层薄霜,两旁枯草凝白,时有宿鸟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掠向灰蒙天际。

  他向李渊修求得在四镇行走巡视的差事,不为其他,只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接近青乌矿脉。

  前世李渊修死后,事情查的水落石出,郁家借安家之手在矿上藏了雷珠,让自家人挖掘到,误以为是什么宝物,几经辗转到了修哥的手上,遂酿成惨案。

  李渊云此去,便是要抢先截下那枚雷珠。

  黎泾山不算高峻,不过半个时辰,山脚已在眼前。淡金色的日仪玄光大阵如一道半透明的光幕,静静笼罩着山口,流光隐动,肃穆而威严。

  “云弟!”

  他正要出阵,身后却传来两声呼喊。

  李渊云转身,见一黑衣佩剑的少年与一白衣负枪的少女并肩而来,正是李渊蛟与李清虹。

  “阿姐,蛟哥。”他垂首恭声,强压心绪,生怕流露异样。

  ‘此去怕不是凶多吉少,所以天意让我将该见的人都见了,只为了却我遗憾。只可惜父亲尚在闭关,不能见上一面。’

  李渊云一念至此,头垂地更低了一些,既然去意已决,更不能让人瞧出端倪,徒生枝节。

  “云弟这是要…?”李渊蛟上前亲昵地揽住他肩头,目光落在那青布行囊上。

  “我准备下山去了,既然不能修炼,那便当为家里分忧才是。”

  “什么?可是有人逼迫于你?告诉阿姐,我为你做主!”

  李清虹闻言色变,语气急切。

  她与李渊云是嫡亲姐弟,照理来说,关系应当更亲近一些,可每每见他,心中总萦绕着一丝难言的愧意。仿佛是自己夺走了他应有的仙缘,令他沦落凡尘,看她高高在上。

  此刻见他眼眶微红、低声说要为家族分忧的模样,更是心口揪痛,难抑怜惜。

  “阿姐,你误会了。”李渊云上前几步,握住李清虹的柔荑,温声道:“是我自己想清楚了,人各有命,也各有其职。此事母亲与修哥皆已知晓,也已应允。”

  李渊云把下山巡视的打算与二人细细讲了,打消他们的疑虑。

  听到卢婉容和李渊修知晓,李清虹已经信了几分,但仍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喃喃道:“可你自幼向往修行…怎会突然…”

  李渊云笑了笑:“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李清虹一阵无言,自修炼以来,常常是不知不觉间就已过去月余,记忆中的弟弟似乎真的不能再和眼前之人重叠。

  “好了,既然云弟心意已决,便由他去吧。”李渊蛟揉了揉李渊云的发顶,朗声道:“再说了,他只是下山办事,又不是不准回来。何时倦了累了,随时归家。我与你阿姐得了空,也会下山看你。若是在山下受了谁人欺负,尽管说,我替你揍他。”

  话虽如此,但他和李清虹其实都明白,此一去,多半就是仙凡有别,再见恐是寥寥。

  “走了,我和你一起下山。既然是要巡视咱家的产业,就先从灵田看起。”

  李渊蛟不顾李渊云推拒,径直取下他背上行囊,负于自身肩头,揽着他一步迈出那淡金光幕。

  他未回头,只背身挥了挥手,向伫立阵内的负枪少女作别。

  ————

  李玄宣按下风头,轻轻落在院外青石板上。

  他整了整衣袍,将腰间佩剑收入储物袋,这才抬眼打量眼前这处院落。但见粉墙环护,乌木院门虚掩,门上铜环已染了层淡淡青绿,显是有些年头了。

  他立在门前静默数息,终是伸手轻叩门环。

  “吱呀——”

  院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婢女探出身来,见是他,忙欠身万福:“奴婢见过家主。”

  “我来瞧瞧景恬。”李玄宣温声道,目光已越过丫鬟肩头往院里望去。

  “夫人正在书房看书呢。”丫鬟侧身让路,“奴婢引您过去。”

  李玄宣微微颔首,随婢女步入院中。

  这院落虽不宽敞,却处处透着雅致。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穿过,两侧植着几丛翠竹,冬雪初霁,竹叶上犹挂薄霜,风过时簌簌作响。转过回廊,可见墙角一株老梅正吐芳华,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院中不见名贵花木,唯有几处青苔润泽,石灯静默,自有一番洗尽铅华的韵致。

  绕过一处玲珑假山,便见书房轩窗半开,隐隐透出墨香。

  “夫人,家主来了。”

  李景恬早得了禀报,正端坐在书房中煮茶。见李玄宣到了,便要起身。

  “快坐着。”李玄宣忙上前虚扶,“身子重了,这些虚礼就免了。”

  他转身将窗户掩小些,回头温声道:“仔细着凉。”

  李景恬浅浅一笑,搁下茶盏:“宣哥儿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她声音温婉,一如往昔,却让李玄宣心头一紧。

  他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掠过她微隆的小腹,又迅速移开。

  “前几日在山越得了卷古书,今日得空拿来给你瞧瞧。”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木简,“想着你应该喜欢。”

  李景恬接过,指尖在木简上轻轻抚过:“让兄长费心了。”

  一时间,两人竟都无言。窗外竹影摇曳,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怎的不见冬河...他人呢?”李玄宣脑子发白,想了片刻,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一出口就后悔了。

  李景恬倒似没看出他的窘迫,垂眸整理茶盏,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他老是在我跟前晃悠,看着头晕,就打发他出去做事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李玄宣喉头一哽。

  “冬河是顾家的。”他勉强应道,“听说你有了身孕,他一直悉心照料。”

  他目光无处安放,落在她腕间的玉镯上。

  李景恬顺着他的目光,轻轻转了下玉镯:“这几日孩儿动得厉害,想来是个活泼的。”

  “可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可曾想好?”

  “兄长说笑了,这种事哪能提前知晓。”李景恬被他笨拙的问话逗得轻笑,“若是男孩就叫渊昭,女孩便叫清晓。”

  “不论男女,都像你小时候一般聪慧才好。”李玄宣脱口而出,随即又后悔。

  李景恬却笑了:“像我有什么好?倒不如像他父亲,能修行,将来也好护着家族。”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李玄宣心上。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茶水煮的咕噜噜的声音。良久,李玄宣低声道:“景恬,我...”

  “兄长,”李景恬轻轻打断他,将刚沏的茶推到他面前,“尝尝这茶,是前日新焙的。”

  他接过茶盏,望着妹妹平静的侧脸,氤氲水汽模糊了视线。

  “宣哥,冬河挺好的。”他大抵是想听到这么一句。

  “吃穿用度若有所需,尽管与我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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