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修踏着山间血渍前行,身旁族兵刀甲森然,正将溃逃的安家子弟一路追砍,惨呼与金铁交鸣声零星响起。
虽是佯攻骅中山,可在郁家到来之前,戏总要做得十足。郁慕高眼光毒辣,又是个惯会使诡计的,若看出破绽,便误了谋算。
“修儿!”
李渊修正想这事,却听父亲李玄宣的声音响起。李玄宣自半空落下,至李渊修身侧,低声道:“此处不必久留,随为父来。”
说罢,不待李渊修多问,袖中真元一卷,携着他便往山深处飞去。
李渊修被带着穿云过雾,心中疑惑,不禁问道:“父亲,何事如此急切?”
李玄宣却不答,只朗声一笑,目中闪过一丝深意:“到了便知。今日,为父便教你身为我家家主须得掌握的另一样本事。”
二人于山林间几度折转,最终落在一处石洞前。
李渊修顿时明悟,眸光一亮:“宝库?父亲如何寻得此处?”
他近年来逐步接手族中事务,于权术制衡、驾驭人心之道,尚可凭借才智应对自如。唯有一事,常感无从着手,便是该如何为家族开辟财源,积累资粮。
青池宗对治下颇严,导致李家前些年其实一直没积攒多少灵石,还是李尺泾剑仙的名头传开,加上李通崖声名渐起,方有周边胎息小族陆续供奉,这才宽裕几分,多了些进项。
要知道李通崖如今可是练气巅峰,除却祭祀所得箓丹与箓气外,一生只服用过三枚丹药,其中还包括自家蛇蛟果炼的蛇元丹,未曾服用过什么灵药宝丹来增进修为,全凭日夜吐纳,苦修不辍。
到了玄景一辈三人,偶尔才能吃上一些胎息境界的丹药。
而今李渊蛟与李清虹天赋在历代最是出众,有望十数年后突破练气。为了不耽误他们修行,不落下三宗七门的弟子太多,李渊修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弟妹到时间吃得起练气丹药才是。
李玄宣亦是面含笑意,带着些唏嘘道:“安鹧言此人昏聩,专好搜罗宝物、令人进献。为父擒了几个穿绫罗锦缎的,只略施手段,便通通招了。”
言毕,他掣出腰间长剑,洞泉真元流转,数道玄水剑气斩向石洞前的阵法,顿时激起一层朦胧光幕。
“好!竟是胎息阵法!”
李玄宣喜上眉梢。他虽也修习《玄水剑法》,奈何于剑道一途天赋实在平平,至今未能凝练剑芒。方才出手时,尚忧心若是遇到练气阵法,恐怕还须请李通崖出手,难免延误时机。没想到安家布置居然如此草率。
他好歹是练气修士,修炼的还是三品功法《洞泉澈灵诀》,此刻剑势连发,真元浩荡,不过十来击,那光幕便哀鸣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眼看便要破碎。
“破了!”
石洞外的阵法终于支撑不住,发出“啵”的一声脆响,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李玄宣收了剑,并不急着入内,而是侧耳静听片刻,灵识细细扫过洞内每个角落。确认并无机关暗算,这才朝李渊修微微颔首,当先迈步而入。
李渊修没有修成玉京不能灵识外放,跟着小心进去。
洞不深,仅两三丈。借着洞口透入的天光,可见内里堆着许多箱笼,金银财宝遍地,珠光宝气,映得石壁微亮。
李渊修随父亲走进,目光一扫,笑骂:“这安鹧言,尽收些无用的俗物。”
以安鹧言的作风,灵石与练气修士能用上的丹药法器,必是随身携带在储物袋中。这族库之中,除了这些世俗贵重之物,便也只有胎息境界的物事了。
李玄宣走到那几个乌木大箱前,袖袍一拂,箱盖齐开。左边两箱码放整齐,皆是收割完毕的灵稻,灵气虽淡,却成色饱满,粗看每箱约有五六百斤。右边一箱盛着十几枚白元果,另一箱则是杂色矿石、未处理的妖兽材料。
“还算实在。”李玄宣点点头,面上带喜,“安家占地虽不如我家广,但盘剥治下甚狠,又没多少外姓修士,灵稻收成倒也不少,能抵我家几年供奉了。”
他又走向一旁铜架。架上玉瓶七八个,李玄宣逐一启封细嗅,多是益血丹之类的胎息疗伤丹药。
“居然还有一瓶明神散,这下不虚此行了!”
忽地,他拿起一青玉小瓶,打开一闻,脸上笑意更浓。
李玄宣视若珍宝的收起来,对身侧李渊修叹道:“当年叔父修为卡在胎息四层,仲父便想为他寻这明神散用于突破,可惜此物有价无市,哪怕真寻到了,依我家当年的积蓄,也拿不出二十枚灵石来。”
他这里说的叔父,自然是在山越被咒杀的李项平。
李渊修听了也是感慨道:“先辈砥砺,才换得我家今日光景。”
李玄宣颔首,又面带喜色地收好几件胎息法器,目光最终落于石台正中那只青白玉盒上。
他上前,谨慎地打开玉盒,一股清冽药香溢出,盒内软绸衬底,却是空空如也,只余一点药香残迹,想来已被服用了。
父子二人将洞内物品清点完毕,尽数收入储物袋中。共计灵稻千余斤、白元果十数枚、杂料一箱、胎息疗伤丹药六瓶、明神散一瓶,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便是这些了。”李玄宣环顾已然空荡的石洞,语气平淡,“修儿,你看清了?这便是寻常练气家族数代积累的大致模样。看似有些物件,实则于大道攀登,不过杯水车薪。我李家当年,尚不及此。”
他转身面向李渊修,目光深邃:“故而,家主之责,开源与节流并重。既要如履薄冰,守好现有基业,避免无谓损耗;更需放眼长远,谋划那真正能支撑家族腾飞之机。今日带你来看,便是要你明白,世间绝大多数所谓‘宝库’,不过如此。真正的大机缘、大资源,从来不会静静躺在那里,等你来取。”
李渊修肃然点头,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孩儿明白了。”他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石洞内显得格外清晰,“路,终究要一步步走。财货可积,机缘难求。我家之道,在于人,在于稳,在于……争那一线之机。”
李玄宣知道他想说的是仙鉴,欣慰之余,亦有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掠过。他拍了拍李渊修的肩,不再多言。
“收拾一下,该回去了。骅中山的戏,还得唱完最后一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