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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景明

玄鉴:青萍之末 yyky 2482 2026-01-28 21:55

  “父亲,够了。”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下方响起,不卑不亢,但见一名腰挎玉斧,腕带金环的青年修士踏空而上。

  他约莫二十三四年纪,墨发披散,一身白衣,面容俊朗非凡,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虽年纪轻轻,立于阵前,面对李通崖练气巅峰的威压,竟自有渊渟岳峙之气度。

  安景明轻轻按住犹自愤愤的安鹧言肩膀,目光越过震荡的阵法光幕,向李通崖从容一揖:

  “景明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法驾亲临,挥剑相向,所为何事?”

  ‘世上竟有如此天才...当真不是仙胎转世?若不是郁家虎视在侧,今日还真想将此子留下。若纵其脱出望月湖,恐是雏鹰腾空,蛟龙入海,来日不可限量!时也命也!’

  李通崖一身修为已至练气极臻,又受了重海长鲸箓,呼吸之间,方才一剑耗去的法力便已补回。

  他本对那一剑尚觉满意,此刻见了安景明,也不由心生感叹与与忌惮,甚至起了将其斩杀于此的念头。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是块良材,只可惜生错了家。”

  李通崖对安景明叹了一句,复又以法力喝道:“安家以诡计谋害我家嫡系,被我家破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黎泾李氏特来讨个公道!”

  下方李渊修闻言,“铿”地抽出腰间法剑,振臂高呼:“杀!”

  身后李家族兵齐声应和,杀声顷刻冲天而起,震得骅中山林木簌簌。山下浓烟窜起,安家子弟奔走呼号,阵内诸人面如土色,纷纷仰首,惶然望向空中那对父子。

  李通崖将手按在腰间法剑上,一身灰袍猎猎作响,法力翻涌,气势不断攀升。

  “父亲,你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安景明哪还不知道定是自己父亲又惹了祸,但他也是聪慧之人,见李通崖没有立即出手,连忙质问安鹧言。

  安鹧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抓住儿子的衣袖,声音里混着哭腔:“是郁家来找为父,说李家近年跋扈,当挫其锋芒…只需往他们矿上安插几个眼线。为父、为父想着不过是些小事,也能保你安心修行……”

  “我懂了...定是那郁慕高暗中联合李通崖给我下了套!目的就是为了吞并我家!”

  安景明将事情听得清楚,他本就不是庸才,是有心计的,心下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他闭目一瞬,再静静看着父亲,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他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父亲,您还不明白吗?郁家从始至终要的就不是什么‘联手’,他们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吞下安家的借口。哪怕今日李家不来,后日郁家也该打上山来了,他们不愿坐视我筑基啊。”

  他看向阵外沉渊似水的李通崖,又望向山下愈演愈烈的火光,最后看回安鹧言那双充满恐惧与茫然的眼睛。

  “从您答应郁家的那一刻起……”安景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沉如陨铁,“我家,就已经到此为止了。”

  安鹧言如遭雷击,身形飘忽,险些从空中坠落,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看见儿子眼中映出的血色越来越浓,映出那片他经营半生、金玉雕琢的家业,似乎正一寸一寸,如玉般碎裂。

  安景明低叹:“父亲,把大阵打开吧。”

  安鹧言错愕地看着他。

  “所幸今日来的是李家。”安景明语气平静,“兴许…尚有转圜余地。”

  安鹧言怔了怔,眼中骤然亮起希冀的光,如溺水者抓住浮木:“他肯放过我家?是了…李通崖素来仁厚,必不会行灭族之事!我家还有救!还有救!”

  安景明被这话噎得沉默片刻,终是化作一抹无奈苦笑:

  “父亲,这望月湖上,何来良善人家?”

  他望向山下熊熊火光,声音轻得像自语:

  “天下族姓,哪一个不是啃尽他家血肉、踏碎旁人骸骨,方才垒起的家业?饮血啖肉犹嫌不足,恨不能敲骨吸髓、焚膏继晷。您行事多凭意气,少有远图,遇事则怒,见利则喜,如此焉能成事?”

  顿了顿,他抬手理了理安鹧言凌乱的衣襟,动作罕见地温和:

  “走吧,且寻一处藏身。待此番事了……便投了李家罢,莫生怨怼。”

  迎着父亲怔忡的目光,安景明笑了笑,轻声道:

  “您虽非明主,却是慈父。”

  安鹧言肥白的面皮剧烈地一颤,嘴角咧了咧,似是想笑,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

  他忽然抬手,死死攥住了胸前的衣襟,五指勒得骨节发白。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从齿缝里泄出些断续的气音:

  “明儿…你告诉爹…若早二十年…我肯学…还来得及么?”

  话音未落,眼眶已红了泰半。他猛地闭眼,两行浊泪却从肥厚的眼皮底下急急滚落,在油光满面的颊上冲出两道痕来。

  不等安景明答,他又自己摇了摇头,咧嘴惨笑:

  “痴了…痴了…哪有什么早二十年……”

  他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将那点泪痕、油光和说不清的悔憾都搅成一团,踉踉跄跄跑回大殿。

  安景明抹去眼角清泪,挥手撤了护山大阵,一身真元灌入手中玉斧,踏空而起,直往李通崖面门劈去。

  李通崖面色不变,手中青锋一振,一道月白剑弧沛然挥出——那弧光初时不过尺许,迎风便长,眨眼间竟大如船帆,直劈而去。安景明不闪不避,玉斧高擎,斧身泛起温润如脂的白芒,正面迎上!

  “铛——!!!”

  剑弧与斧光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两股真元在半空中僵持一瞬,随即炸开一圈淡青色的气浪,白光与月弧四散飞溅,震得下方林木伏倒如浪。

  李通崖衣袍猎猎作响,眯眼细看,心中暗忖:

  “这安景明不仅修行速度了得,居然真元凝实,实力也能跟得上。我家《月阙剑典》是泾儿所创,少说也有五品,他竟能硬接我六成剑弧。”

  安景明虎口迸血,身形剧震,却不肯后退,借势再进一步,玉斧斜撩,直取李通崖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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