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镇。

　　“三山学宫？”

　　李玄宣抚着长须，看着手中那沓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绢帛，低声轻咦。

　　“正是。”李渊修眼中闪着精光，“父亲，既然叔公已经突破筑基，我家便不用再对外姓练气过于防范。”

　　显然李通崖筑基，让他在筹划治家之上多了许多可以转圜、考虑的余地，许多以前只存在于设想中的谋划，如今都能慢慢提上进程。

　　他引着李玄宣到自己精心制作的李家辖境沙盘前，点过三座以不同色泽标示的仙山，解释道：

　　“我准备在黎泾、华芊、玉庭三座仙山之上，各设一座学宫。将三山十四镇的外姓修士打乱归属，统一录入学宫之中，与我李姓支脉子弟一同修行、受教。教学之事，主要由以秋阳族叔为首的支脉修士承担，我家嫡系子弟则抽空前往讲法、指点。”

　　“我家每五年缴纳一次供奉，这三座学宫，同样每五年举行一次三山大比。大比成绩，将直接决定未来五年内各山学宫所能获得的资源配额。同时，对在大比中表现卓异的修士，额外赐下丹药、法器乃至功法，以资激励。”

　　李渊修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叠整理齐整的信报，呈给李玄宣：

　　“如今家中虽然得了华芊、玉庭两座仙山，但黎泾四镇旧地中的田、陈、柳、叶等望姓，因早年随我家一同起于微末，不断扩张疆土，迁徙丁口，多年来已形成盘根错节之势。诸多资源，我家取用之后，依旧由他们先行分润。”

　　他轻轻摇头，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讽：“我家尚以严律约束子弟，不敢懈怠。可这些望姓传承数代，富贵日久，反而渐渐淡忘了三叔公当年的雷霆手段。近年来纨绔滋生，弊病渐显。”

　　李玄宣接过信报，一行行细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陈家倒还知收敛，冬河不主事，他们反倒谨慎。其余几家，却是比我当家时更不成体统了，田家尤甚。田荣？田有道也是家中的老人了，胎息巅峰的修为，练气有望，怎会教出如此不堪的儿子？”

　　李渊修点了点头，轻叹道：“叔公虽然不说，但当年与他同辈的旧人，这些年已陆续凋零，如今只剩下舅公这一位。加上他终日修行，膝下又只有这一子，下面人行事难免有所顾忌，反倒助长了田荣的脾性。”

　　田有道身份特殊，乃是李项平之妻田芸的亲弟，李玄锋与李景恬的亲舅舅，在整个黎泾的辈分都极高。

　　李家崛起之初，只测了村中适龄孩童的灵窍，直至后来田家出了个灵窍子，才发现田有道的修行天赋。

　　此人倒也争气，凭借不俗的资质，在修炼上下苦功夫，硬是修了个胎息巅峰出来，追上了八岁便开始修行的李秋阳，有望成为李家第一个突破练气的外姓修士。

　　李渊修点了点三座仙山，继续道：“故而，此法旨在以绩代亲。资源向学宫、向大比成绩倾斜，而非单纯按血脉亲疏分配。无论是我家支脉子弟，还是诸姓子弟，若耽于享乐、不思进取，便只能被逐渐边缘化，乃至淘汰出局。

　　学宫修士通过五年一度的大比，进行严格筛选和分流。真正顶尖的人才，无论何姓都能获得重点资源，向练气培养，表现中平者，则派往矿脉或灵机充裕之地值守，而垫底的则自然要被边缘化。即便是田、陈这等望姓，若后继无人、家道中落，十年一过，族中无人在关键职司任职，衰落亦是必然。”

　　李玄宣听得缓缓点头，看着眼前气度沉凝，智珠在握的长子，心中满是欣慰，温声道：

　　“此策思虑周全，颇有章法。只待仲父归来，呈给他审阅，若无太大异议，便可逐步推行。既然你心中已有了成算，便放手去做，为父是支持你的。”

　　李渊修脸上露出笑容，躬身道：“那孩儿便谢过父亲了。”

　　......

　　玉庭山。

　　三年光阴于山中修士而言，不过几次闭关、几回吐纳，弹指即过。

　　可对山下凡人来说，却是足以影响一生际遇的关键岁月，无数人抓住了李家势力扩张，建制革新的浪潮，奋力一跃，改变了自身与家族的命运。

　　山下的玉庭镇早已旧貌换新颜，不复当年安家治下的穷蹙气象。

　　街道整齐，屋舍俨然，人流往来间透着安居乐业的宁和气息。

　　昨夜山间落了一场小雪，至午后方才放晴。

　　薄薄的积雪悄然融化，化作晶莹水珠，顺着蜿蜒的青石台阶，一滴一滴，滚落而下。

　　玉庭山上，一名身着黑袍的青年正在练剑，手中胎息巅峰的法剑之上，附着一层淡灰色的光芒，薄如蝉翼，紧贴剑锋，随着剑招吞吐明灭。

　　他生得薄唇细眼，专注之时，面容颇似蛟蛇，自有一股冷冽逼人的气势。

　　‘练了数年，总算是能用出这玄水剑芒来了。’

　　李渊蛟手腕轻转，青锋顺势一提，自面前一方厚重青石上平平划过。

　　剑光过处，石面悄无声息地分开，留下一道光滑如镜的深邃剑痕，无比顺畅。

　　李渊蛟今年已经十七岁，数月前便成功凝聚灵识，修为到了玉京轮。

　　山间空气清冷，他缓缓收剑归鞘，口中呼出一道绵长的白气。

　　“不错，这《玄水剑诀》你也算登堂入室，掌握了其中三味。”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名灰袍中年男子落在他跟前，身姿挺拔，一身灰袍铅尘不染，连脚下滚动的水珠都近不得身。

　　李渊蛟收剑行礼，面上露出笑意：“见过从叔。恭贺从叔修为又有精进。”

　　叔侄二人在玉庭山上相处已逾一年，彼此熟稔，关系亲近不少。

　　李玄岭前些时日将练气一层的修为打磨至圆融，闭关数日，便水到渠成地突破至第二层。

　　练气却与胎息不同，修为提升不用再过些关卡，全凭真元点滴积累，是实实在在的水磨工夫。

　　天赋卓绝者，如那安景明，哪怕《叩庭宿卫诀》在练气修炼速度有所减缓，也几乎能做到一年一层。天赋低的，四五年才能突破一层，都是常事。

　　李玄岭突破顺利，心情颇佳，笑道：“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被你追上了。再有一年光景，你差不多就能练成最后的灵初轮。

　　届时服下箓丹，炼化一口合宜的天地灵气，便能突破练气。心中可曾想好，要择选哪一门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