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蛟垂目看了看手中长剑，答道：“便修行《江河一气诀》罢。”

　　李家如今有三品功法《洞泉澈灵诀》、《金芒正锋诀》、《江河一气诀》与《紫雷秘元功》四部。

　　《洞泉澈灵诀》真元绵长浑厚，却不善斗法，《金芒正锋诀》凌厉刚猛，却与他自己修炼已久的《玄水剑诀》路数相冲。

　　《紫雷秘元功》威力奇大，只是有损寿元、断子嗣的后患，他日后要与萧家联姻，自然不便修习。

　　算来算去，倒也只剩《江河一气诀》。

　　李渊蛟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些许较劲的意味：“也不知清虹如今修为进境如何，若是已到胎息巅峰，我这做兄长的还是要慢她一步。”

　　提及爱女，李玄岭这个做父亲的，面上也不由流露出笑意与隐隐的骄傲。自家女儿向来争气，只是远在费家修行，不知如今过得怎样。他心中暗忖：‘既然父亲已经突破筑基，想必不久便能将虹儿接回家中了。’

　　恰在此时，天际有道流光由远及近，翩然落下。

　　人尚未至，一道明媚中带着压抑不住欣喜的女声，已先一步响起：

　　“父亲！蛟哥！”

　　两道身影在山巅落下。

　　那中年男人一身灰袍，腰间佩剑，背着个裹得严实的布条，两肩宽阔，面容清瘦，眉毛缓且长。少女则一袭素白衣裙，背着杆蜡木长枪，杏眼丹唇，脖颈修长，顾盼间神采飞扬，明媚不可方物。

　　李玄岭、李渊蛟面上一喜，齐齐躬身，贺道：“恭贺父亲/叔公筑成仙基！”

　　李通崖与二人许久未见，笑着摆手：“自家人，何须这些虚礼，都起来罢。”

　　李玄岭亲昵地将李清虹拉到身前，仔细端详，温声问起她在费家吃住是否习惯、可有受人欺负、修行如何。

　　李渊蛟则是望着这个三年未见的妹妹，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认。

　　在他的记忆里，李清虹还是那个吵吵闹闹、活力四射的小女孩，对她容貌的印象，只记得脸圆圆的，稚气未脱，娇憨可爱。

　　如今三年过去，李清虹不仅下巴尖俏了许多，眉眼也全然长开，身量更是抽条般拔高，几乎要与李渊蛟比肩，出落地亭亭玉立，英气逼人。

　　还是李清虹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主动上前，她背着手，微微歪头，身体前倾，好看的眉毛一挑，眼中闪过狡黠笑意：

　　“嘿，李渊蛟！怎的？才三年不见，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她一开口，那熟悉的语气与神态，一瞬间就击散了久别重逢的陌生感，李渊蛟心中一定，笑道：

　　“是啊，我如今已是胎息五层。我妹妹天赋异禀，修行神速，少说也该是胎息巅峰了。这位姑娘，你可有见到我那胎息巅峰的妹妹李清虹？”

　　“你！”李清虹柳眉一竖，反手取下背上长枪，枪尖一抖便朝他虚刺而来，佯怒道：“李渊蛟！今日你若胜不过我，突破练气之前，休想再让我叫你一声哥哥！”

　　“那你今日怕是输定了。”李渊蛟朗声一笑，青锋出鞘，顺势格挡。

　　两人身形交错，枪影剑光顿时纠缠一处，瞬息之间已过了十余招。

　　李通崖与李玄岭在一旁含笑看着，李玄岭将这些年家中诸事择要紧的说了，大多李通崖已从李玄宣处知晓，他离开这半年多，家中倒也太平。

　　反而是李通崖见李玄岭一身修为已至练气二层，略一推算时日，不由眉头微蹙：“你是何时出的关？”

　　提及此事，李玄岭同样面露困惑：“只在父亲闭关三月之后，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光景。似乎是体内符种起了作用。”

　　李通崖心中一沉，他与李玄锋突破练气时，符种可皆无反应，连忙追问：“符种对突破练气应当并无帮助，你可有服用什么丹药？”

　　他生怕李玄岭是在不知情下服用了什么血气人丹，那便是埋下了大隐患。

　　好在李玄岭果断摇头，肯定道：“不曾服过丹药，只用了家中的箓丹而已。”

　　“未用丹药就好。”李通崖这才松了口气，见李玄岭面露疑虑，便说道，“此事解释起来颇为复杂，且待回到家中，再与你们一并分说。”

　　他又仔细去想自己突破练气时符种的状况，确认是并无助力，便暗中传音道：“那当真是符种的关系？鉴子前番莫名生变，多了些玄妙，不知是否与此相关，让你得了些好处。”

　　其实他猜的已经很接近了。

　　陆江仙自李渊云升阳府取回的，其实不仅是那一点不知从何处遁游而来的灵性，更有些变化命数，在他沉睡之时，随着鉴子的变化被融到了玄珠符种之中。

　　不仅是李玄岭得了好处，就连场上的李清虹也获益匪浅。

　　俗语道，一寸长一寸强，此刻与李清虹交手近百招的李渊蛟，算是真切领教了。

　　李清虹在费家求学三年，除了那门绝学《游龙回影》之外，费家枪术精髓都已尽数掌握。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任由李渊蛟凭借《玄水剑诀》精妙，就能拿下的李清虹了。

　　但见一杆长枪在她手中使得泼水不进，法力灌注之下，枪影重重，恍若数十上百道寒芒自四面八方、劈头盖脸罩将下来，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李渊蛟挥剑应对，落入她的节奏之中，一时间竟有些左右支拙。

　　‘要不是我修成了剑芒，今日说不定还真要被她挑翻，那就太伤自尊了。虹妹，对不住了。’

　　李渊蛟心下暗道一声，手中青锋倏然一振，剑身之上顿时闪起灰蒙蒙的寒光，直朝李清虹枪上斩去。

　　却不料李清虹忽地招式一变，身形如风回雪，骤然收枪而立，笑盈盈地望向他。

　　“虹妹……”李渊蛟以为她不忿自己动用了剑芒，干笑两声，正欲解释。

　　李清虹却率先开了口，目光灼灼，满是跃跃欲试的喜色：“李渊蛟，你果然练成了剑芒！太好了，终于能让我试试我这枪芒的威力了！”

　　言罢，便见她手中红缨一动，那亮银枪锋之上，竟同样浮现出一层朦朦胧胧的灰色气芒，吞吐不定。

　　李渊蛟面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讶道：“你修出了枪芒？！费家居然肯把枪法传授给你？”

　　李清虹见李通崖与李玄岭目光也被吸引过来，笑着解释道：“这枪芒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并未修行什么枪法，也不知是否算得上完整。修成之后，一直不曾在人前施展，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

　　李玄岭以灵识仔细探查那灰色气芒，却看不出太多玄虚，便望向李通崖。

　　见后者也微微摇头，他便对李渊蛟颔首道：“蛟儿，你且放手施为，替你妹妹好生试试。”

　　“是。”李渊蛟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先前他觉得藏着剑芒，输了情有可原，赢了胜之不武，如今却是不用再纠结了，神色认真起来：

　　“虹妹，小心了！”

　　话音方落，他便冲了出去，快若离弦之箭，脚下隐约有水波荡漾，直接用上了《越河湍流步》。

　　李清虹清喝一声，拧腰振腕，长枪如毒龙出洞，直迎而上。

　　“锵！”

　　剑芒枪芒实打实地碰撞在一处，炸开一团法力波动，气浪翻卷，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李通崖微微点头，目露赞许：“确是枪芒无疑。”

　　李玄岭得了肯定，不由大喜过望，忍不住笑道：“不想虹儿于枪道一途，天赋居然如此之高！”

　　李通崖却想起接李清虹归来途中，她对自己说的话，心中微微一叹，看向李玄岭，说道：

　　“清虹心志之高，犹在你我想象之上。你可知她方才与我说，想要修炼那门《紫雷秘元功》？”

　　李玄岭闻言大急，那功法是由四品古法删改而来，虽威力奇大，却折损寿数，断绝子嗣，天下父母，谁愿见子女受这种苦楚？

　　他连忙道：“父亲，万万不可！”

　　李通崖摇了摇头，道：“我自然回绝了。但你可知，清虹是如何与我说的？”

　　他看着这个被自己刻意忽视多年、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的儿子，目光复杂，轻声道：

　　“她说，‘女儿家虽非男儿身，却同样有合炼六轮、炼化神通之志，要逐仙除妖、守境安民，叫手中红缨一动，于是英雄气短、仙人低眉！’”

　　“岭儿，你养了一双好儿女。”

　　李玄岭怔在原地，喉头微动，一时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