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再快些!”
江客卿驾着一道黑风,在前头疾驰,朝身后的郁慕元低喝。
这道人修为虽不及他,却擅长保命,有一手好遁法,周身黑烟滚滚,逃得极快。可他心头却无半分松懈,只觉得背脊发凉,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任他如何转折腾挪,都甩脱不开。
两人并不知晓李玄锋有箭意,飞在空中,哪怕已经脱离灵识感知,只要尚在目力所及,再快的遁法也无从走脱。
一逃一追之间,距离非但未能拉开,反被李玄锋越追越近。
江客卿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终于抗不住压力,嘶声道:“少爷,他就一人,不如回头做了他!”
郁慕元面色阴沉,闻言目光闪烁。
“此行本就是为了给李家添堵,兼之兄长疑心李通崖已闭死关冲击筑基,令我前来试探虚实,如今看来,多半如他所料。既然正主不出,区区一个李玄锋……”他眼中凶光一闪,“当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
念及此处,郁慕元刹住遁光,悬停半空。
如今眼见甩不开,继续逃窜只会愈发被动,待对方追至近前,难免仓促应战。倒不如就此摆开阵势,以逸待劳。他同样是练气中期修为,又是以二对一,没理由畏战。李玄锋再是凶名在外,难道还能以一敌二?
“好!”他咬牙喝道,“便依你所言,就在此地与他做过一场!叫他追上来送死!”
再说李玄锋这边,他不停用着风行符,这才维持住速度,未被前方二人彻底甩脱。
还要多亏李玄宣,近年来他已经能画些练气符箓,给家中几个嫡系都备了不少。
李玄锋眼见那两人停了下来,估摸着到了灵识能够探查的范围,也止住身形,只与其隔空对峙。
他灵识探出,不出所料,对面两人皆穿了能遮掩灵识的衣袍,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灵光,看不清具体虚实。
李玄锋却不以为意,反手摘下背上长弓。弓身暗金,纹路如鳞,正是金庚。
“藏头露尾之辈,遮遮掩掩不敢见人。”他声如铁石,冷笑道,“既敢来犯,那就留下罢。真当我李家是尔等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话音未落,雄浑真元已贯入弓身。他指尖金芒骤亮,弯弓搭箭,两道金气破空尖啸,直扑对面二人。
江客卿只觉锐气满面,心中大骇,扬手甩出四五张符箓,化作灰蒙蒙的光障,金气与之相触,只微微一滞,便撕裂而过。
他拼命侧身,金气擦着肋下飞过,道袍顿时裂开,血珠沁出,面露痛苦之色。
倒是郁慕元反应更快,一拍腰间储物袋,祭出一面金光灿灿、约有人头大小的圆盾法器,挡在身前。
“铛——!”
金矢钉在盾面,炸开一圈气浪。盾身剧颤,表面金纹流转,竟将箭力化去七成。
郁慕元心中稍定,就要掐诀施法。族修不似宗门弟子,接触不到太多术法,因此多是学些刀枪剑戟之类的器艺,与人对敌。但郁慕元却不是如此,他在术法上有些天赋,因此与人斗法惯以法盾固守,符箓术法远攻。
可李玄锋根本不给他施术之机,弓弦连震,金气如流星赶月,一道追着一道,撞得圆盾咚咚乱响,在空中旋个不停。
郁慕元心下暗惊:“这李玄锋不过练气五层,真元怎如此浑厚?箭势更是沉得出奇!”
他却不知,李玄锋受箓力贯千钧,这金庚长弓又是特意打造,比寻常重弓沉上数倍不止,兼有积蓄罡气之能,单论正面搏杀的能力,远超同阶修士。
“少爷救我!”
江客已是左支右绌,腰间又添一道血痕,终于忍不住嘶声求救。
他修为不过练气三层,功法粗劣,平日只仗着阴私咒术暗算于人,何曾经历过这般正面袭杀?不过几个照面,已是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郁慕元面色难看。他没想到李玄锋弓术如此高深,本欲拖延,耗尽其真元,可看江客卿这副模样,恐怕撑不到那时。
“我顶上去,你找机会偷袭他!”郁慕元咬牙传音,语带寒意,“若敢临阵脱逃,我兄长绝不会放过你!”
江客卿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了,口中千恩万谢,身形一矮,便躲到他的身后。
李玄锋一双灰眸微微眯起,始终锁定二人。
见郁慕元催动圆盾缓缓前压,似要拉近距离,他弓弦微转,又是三道金气射出,封住对方左右腾挪之路。
郁慕元见金气袭来,圆盾一横,全力抵挡。却不防其中一道金气半途折转,划过一道诡弧,直奔欲要绕后的江客卿。
江客卿吓得怪叫一声,捏碎一枚玉佩,周身黑烟暴涨,硬生生向下一沉。金气擦着头皮掠过,带走半片发冠,他披头散发,模样狼狈至极。
郁慕元被他如此戏弄,心中大怒,他猛一咬牙,舌尖绽出血珠,一口精血喷在圆盾之上。
盾身嗡鸣剧震,金光大放,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直撞李玄锋面门!
这还没完,郁慕元袖中又甩出一枚赤红玉钉,双手掐诀,拇指压住中指上节,食指蜷曲抵住虎口,叱道:“疾!”
那玉钉凌空化作一条碗口粗细的赤红烟蟒,腥气扑鼻,张开毒雾弥漫的巨口,与金盾形成夹击之势!
李玄锋不闪不避,竟将手中金庚长弓猛地擎起,那弓足有一人高,雄浑真元灌入弓臂,竟然当作棍来用,迎着那面金光灿灿的法盾狠狠砸去!
郁慕元看得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不屑冷笑。他虽知李玄锋天生神力,却未料对方竟狂妄愚蠢至此,想以血肉之躯硬撼法器。
虽作此想,他手下却丝毫不慢,又是数张符箓脱手飞出。
“轰——!”
下一瞬,弓臂与金盾悍然相撞,爆发出的气浪肉眼可见,四散荡开!
那面被郁慕元寄予厚望的金盾,竟被李玄锋抽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如陀螺般疯狂旋转,灵光黯淡。
反观李玄锋,足下罡气猛然炸开,身形借力如鹞子般凌空倒翻,硬生生卸去这股反震巨力。
而此刻,那条赤红烟蟒已噬咬而至,眼看李玄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就要被一口咬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