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鼎会所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雨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财务报表,眼神却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赵昊约定的时间。
金鼎会所,888包房。
林寒说他会去。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她没有见到林寒。佣人说他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哪里。那个角落房间的门紧闭着。
她给他发了条信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注意安全。”
他没有回复。
这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昨晚的谈话,林寒展现出的自信和从容,确实驱散了她大半的恐惧。但一夜过去,理智回笼,担忧再次攀爬上心头。
赵昊绝非善类,金鼎会所更是龙潭虎穴。林寒再能打,毕竟只是一个人。赵昊既然敢明着设局,必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甚至开始后悔,昨晚不该把那个地点告诉他。或许她应该坚持自己去,哪怕知道是陷阱,至少……至少能暂时稳住赵昊,给林寒,给苏家争取一点时间?
不,不行。去了就是羊入虎口,赵昊绝不会放过她。而且林寒明确说了,让她不要管。
这种将自己的命运,甚至爷爷和家族的安危,完全交托到一个三天前还被认为是“废物”的男人手中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是秘书打来的:“苏总,楼下前台说,有两位自称是‘天枢资本’的人想见您,没有预约,但说您一定会感兴趣。”
天枢资本?
苏雨薇蹙眉。这个名号她听过,是一家非常神秘且背景深厚的投资机构,据说在海外和国内都有极大影响力,但行事低调,极少在江城这种二线省会城市露面。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请他们到小会议室,我马上过来。”苏雨薇压下心头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期待,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走向会议室。
无论如何,工作还要继续。苏家还没倒,她就还是苏氏集团的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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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老街。
这里与市中心繁华的金融区截然不同,街道狭窄,两侧是上了年头的老式建筑,墙面斑驳,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霉味和中药的苦涩气息。
林寒站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口,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济世堂”三个古朴的大字。
铺面很小,甚至有些破败,玻璃橱窗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陈列着一些落满灰尘的药材标本和古朴的药罐,显然很久没有营业了。
这就是爷爷留下的线索指向的地方。
林寒看着那块牌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追忆。师父曾提过,师门在世俗中有几个隐秘的联络点,用以传递信息或获取必要的协助。“济世堂”便是其中之一,由一位姓孙的记名弟子看守,此人早年因伤致残,便隐于市井,打理这间铺子。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来。但昨晚拿到那把黄铜钥匙,加上赵昊的威胁迫在眉睫,他觉得有必要来确认一下,这个“孙老瘸”,是否还在这里,又是否能提供一些助力。
他上前,叩响了门环。
声音在寂静的老街里回荡。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林寒又叩了两次。
依然无声。
他微微蹙眉,伸手推了推门。门是虚掩的,一推即开,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一股更浓郁的中药味混合着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铺面里光线昏暗,靠墙摆放着高高的木质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中间一张老旧的诊台,上面放着一个脉枕和笔墨纸砚,都蒙着灰。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空无一人。
林寒的目光扫过整个铺面,最后落在诊台后方、通往内室的那道布帘上。
布帘是深蓝色的土布,洗得发白。
他感应了一下,布帘后面有极其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风中残烛。
“孙老?”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铺面里显得有些突兀。
布帘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几声压抑的咳嗽,和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警惕的声音:“谁?今天不看病,抓药也改天。”
“我不看病,也不抓药。”林寒平静地说道,“受人所托,前来拜访。”
“受谁所托?”里面的声音更加警惕。
林寒取出那把黄铜钥匙,放在诊台上。“苏家,苏振山。”
布帘后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布帘被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掀开一角。
一个身影出现在布帘后。
那是一个老人,坐在一把自制的木质轮椅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明亮,此刻正死死盯着林寒,以及诊台上的那把钥匙。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右腿似乎也有些不灵便。这就是“孙老瘸”。
“苏振山……他还留着这个?”孙老瘸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目光从钥匙移到林寒脸上,上下打量着,“你是谁?苏家的晚辈?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林寒。”林寒坦然报上姓名,“苏雨薇的丈夫。”
“林寒?”孙老瘸眉头紧锁,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随即眼神猛地一凝,那双锐利的眼睛骤然爆发出精光,死死盯着林寒,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是……小师叔?”
小师叔?
林寒微微一愣。这个称呼……
孙老瘸似乎激动起来,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中的激动和敬畏却丝毫未减。
“错不了……这个年纪,这个气度……还有苏振山那老小子送来的钥匙……您一定是小师叔!”孙老瘸的声音依旧颤抖,却带上了无比的恭敬,“师父他老人家……仙踪何处?一切可还安好?”
林寒明白了。这位孙老瘸,果然是师门的记名弟子,而且辈分不高,称自己师父为“师祖”,那自然要叫自己一声“小师叔”。
“师父云游四海,一切安好。”林寒简略答道,没有多谈师父的事情,“孙老,我这次来,是有事。”
“小师叔折煞我了!叫我老孙头,或者孙瘸子就行!”孙老瘸连忙摆手,态度恭敬得近乎惶恐,“小师叔有事尽管吩咐!可是……可是与苏家有关?我听说了,苏家近来不太平。”
林寒点了点头,将赵昊逼迫苏雨薇,以及自己准备赴约金鼎会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过了自己身手和昨晚冲突的细节,只说是有些自保手段,但担心对方有更阴险的后招。
孙老瘸听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怒容:“赵家的小畜生!竟敢如此欺人!还有黑蛇帮那些地痞流氓,真是无法无天!”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小师叔,金鼎会所是赵家的产业之一,里面藏污纳垢,赵昊既然敢约在那里,必定布置了天罗地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赵家似乎与‘影堂’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影堂?”林寒眼神微动。他听师父提过,这是一个传承古老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擅长用毒和暗杀,在世俗和隐世层面都有一定影响力。赵家居然能搭上这条线?
“只是传闻,未能证实。”孙老瘸压低声音,“但赵昊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小师叔不可不防。”
他从轮椅旁的一个暗格里,摸索出两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林寒。
一个瓷瓶是青色的,瓶身冰凉。“这是‘清心辟毒散’,能解百毒,亦能预防大部分迷药、毒烟。赴约前服一粒,可保三个时辰内不受寻常毒物侵扰。”
另一个瓷瓶是黑色的,触手温润。“这是‘金疮止血膏’,对外伤有奇效,只要不是伤及心脉要害,敷上可迅速止血生肌。”
林寒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显然不是凡品。他打开青色瓷瓶嗅了嗅,一股清凉沁脾的药香直冲脑际,精神都为之一振。确实是好东西,虽然他自己医术通神,但随身备着这些成品药,关键时刻也能省却不少麻烦。
“多谢。”林寒将瓷瓶收起。
“小师叔客气了!”孙老瘸连连摆手,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师叔,需不需要……我联系几个以前的老兄弟?虽然我们大多残的残,退的退,但收拾几个黑蛇帮的混混,还是……”
“不用。”林寒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大的自信,“我一人足矣。你安心在这里,需要的时候,我自会找你。”
孙老瘸看着林寒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畏。不愧是师祖的关门弟子!
“是!小师叔一切小心!若有需要,随时来此!”孙老瘸郑重道。
林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济世堂。
巷子外,阳光正好。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
该动身了。
他没有打车,也没有开车,只是背着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迈开步子,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行人,汇入人流,朝着金鼎会所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步伐稳健,气息内敛。
仿佛不是去赴一场杀机四伏的鸿门宴,而是去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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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鼎会所,坐落在江城著名的“不夜城”街区,外表是一座仿古的中式楼阁,飞檐斗拱,红墙金瓦,看起来气派非凡。但江城人都知道,这里是赵家旗下的顶级销金窟,里面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也是许多见不得光交易的场所。
888包房,位于会所顶层,是面积最大、装修最奢华、私密性也最好的包间之一,通常只用来接待最尊贵的客人,或者进行最重要的“谈判”。
此刻,包房内。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昂贵的波斯地毯铺满地面,真皮沙发围成一圈。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半个江城的景色。
赵昊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毒蛇。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唐装、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眼睛半开半阖,仿佛没睡醒。他的一双手尤其引人注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仔细看,指甲边缘似乎泛着一种极淡的、不祥的青黑色。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却让整个奢华包房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就是“鬼手”,黑蛇帮乃至赵家圈养的最可怕的杀手之一。
除了他们两人,包房四周的阴影里,还静静站着八名黑衣保镖。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外家功夫练到一定程度的好手,远非昨天停车场那些混混可比。他们如同狩猎前的豹子,蓄势待发。
房间的四个角落,以及茶几下方等隐蔽位置,都安装了高清摄像头和录音设备,确保能记录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鬼手先生,这次就麻烦您了。”赵昊对身边的干瘦男人态度颇为客气,“那个叫林寒的小子,有点邪门,手下人说他会点功夫。不过有您坐镇,料他也翻不起浪花。”
鬼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仿佛那比眼前的赵公子更有吸引力。
赵昊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些真正的高手脾气古怪。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间指向十一点四十分。
“苏雨薇那个贱人,看来是不敢来了。”赵昊嗤笑一声,“不过没关系,她不来,我就亲自去‘请’她。先把那个碍事的废物料理了,再去苏家拿人!”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寒跪地求饶,苏雨薇绝望哭喊的场景。
就在这时,包房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叩响了。
“咚咚。”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保镖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肌肉绷紧。
鬼手的眼皮,几不可查地抬了一下,一丝冰冷的精光从他半阖的眼缝中闪过。
赵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对方真的敢来,而且还来得这么准时,这么……有礼貌?居然还敲门?
“进来。”赵昊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扬声道。
门被推开。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寒。
他依旧是那身中山装,背着那个帆布包,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只是走进一间普通的茶室。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掠过那些杀气腾腾的保镖,掠过角落里隐蔽的摄像头,最后落在主位的赵昊身上,以及他身边那个气息阴冷的干瘦男人。
“赵公子,久等了。”林寒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甚至随手带上了房门。
“你还真敢来?”赵昊叼着雪茄,上下打量着林寒,眼中满是嘲弄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单枪匹马?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从这里打出去?”
林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自走到沙发空着的一侧,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个举动,让赵昊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而那些保镖,则更加警惕,隐隐呈包围之势。
“苏雨薇呢?”赵昊压下火气,冷声问道,“我让她来,她人呢?”
“她不会来。”林寒淡淡道,“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跟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赵昊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茶几,站起身,指着林寒的鼻子骂道,“一个吃软饭的废物!真以为会两下子,就能在我面前充人物了?我告诉你林寒,今天你踏进这个门,就别想站着出去!”
他挥手:“给我打断他的腿!让他跪下说话!”
四名保镖立刻应声而动,从四个方向扑向林寒!拳脚带风,狠辣无比,直取林寒四肢关节,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合击之术,要瞬间将他废掉!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林寒甚至没有从沙发上起身。
他只是微微侧身,右手在身前看似随意地画了个半圆,衣袖拂动间,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在最先攻到的两名保镖手腕“大陵穴”上轻轻一拂。
那两人顿时觉得整条手臂酸麻难当,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招式变形,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与此同时,林寒的左腿似是无意地向前一伸,脚尖极其精准地勾在了第三名保镖迈出的脚踝“解溪穴”上。那保镖脚下一绊,重心顿失,“噗通”一声向前扑倒。
第四名保镖的拳头已经到了林寒面门前。
林寒只是微微偏头,拳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他顺势抬手,手背看似轻飘飘地在那保镖肘部“曲池穴”上一磕。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枝折断的声音响起。
那保镖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抱着自己明显错位的肘关节,踉跄后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电光火石之间!
四名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的保镖,两个手臂酸麻暂时失去战斗力,一个狼狈扑倒,一个肘关节脱臼!
而林寒,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整个过程,快、准、诡异!
剩下的四名保镖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看向林寒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们甚至没看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赵昊脸上的嚣张也凝固了,瞳孔微缩。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林寒动手,虽然快得看不清,但那举重若轻、瞬间瓦解四人合击的手段,绝非“会两下子”那么简单!
一直如同雕塑般坐着的鬼手,此刻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对杀戮和危险的精准评估。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林寒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他那双修长干净的手上。
“有点意思。”鬼手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不是外家硬功,是内家点穴截脉的路子。年纪轻轻,能有这份火候和眼力,难怪敢一个人来。”
林寒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鬼手身上。
从进门起,他就察觉到此人是房间里威胁最大的人。气息阴冷晦涩,仿佛一条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而且身上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气和药味。
用毒的高手,兼修暗器?
“你是‘影堂’的人?”林寒平静地问道。
鬼手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对方能一口道破自己的来历,但随即又恢复了死寂。“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
赵昊见鬼手开口,心中大定,重新坐回沙发,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忌惮。“鬼手先生,看来还得麻烦您亲自出手了。尽快解决,别耽误了正事。”
鬼手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站,整个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那四名未受伤的保镖下意识地后退,拉开距离,脸上露出敬畏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鬼手慢慢走向林寒,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仿佛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的双手依旧垂在身侧,那苍白修长的手指,指甲边缘的青黑色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小子,能死在我‘鬼手’之下,也算你的造化了。”鬼手的声音如同夜枭低鸣,“记住,下辈子,别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陡然一晃!
快!
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出现在林寒身侧,一只苍白的手掌,悄无声息地印向林寒的肋下!手掌未至,一股阴寒刺骨、带着腥甜气息的掌风已经袭来!
掌中有毒!
而且这一掌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封死了林寒坐在沙发上的大部分闪避空间!
然而,林寒似乎早有预料。
在鬼手动的同时,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般,顺着沙发柔软的靠背向后微微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阴毒的一掌。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以指代剑,精准无比地点向鬼手手腕的“阳谷穴”!
指尖破空,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锐啸!
鬼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反击如此精准。他手腕一翻,化掌为爪,五指如钩,反扣向林寒的手指,指尖那青黑色骤然变得浓郁,显然蕴含着剧毒!
林寒不闪不避,点出的手指轨迹不变,只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指尖微微颤动,化出三道虚影!
鬼手一爪抓空,心中警兆骤生!他没想到对方指法如此精妙,虚实难辨!连忙收爪后撤。
但林寒那并拢的双指,却如同附骨之疽,点空的瞬间顺势向前一递,速度更快了一分,直刺鬼手胸前“膻中穴”!
膻中乃人身大穴,重击可致命!
鬼手脸色微变,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终于动了!
袖口一抖,三点乌光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射向林寒面门和胸口!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毫无声息,显然是喂了剧毒的暗器!
与此同时,他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
攻防转换,毒掌暗器,只在瞬息之间!
赵昊和那些保镖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胆战。他们这才明白,刚才林寒对付那几个保镖,根本连热身都算不上!这才是真正高手之间的对决!凶险,诡异,招招夺命!
面对激射而来的三点乌光,林寒脸色不变。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的躲闪动作。
只是上半身极其细微地向后一仰,同时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宽大的袖袍如同流云般一卷一拂!
“叮!叮!叮!”
三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碰撞玉石的脆响。
那三点迅疾无伦的乌光,竟然被他用衣袖尽数卷住,然后轻轻甩落在地毯上。
是三枚打造精巧、泛着幽蓝光泽的菱形飞镖,镖尖明显淬了剧毒。
而林寒右手点向鬼手膻中的那一指,虽然因为鬼手后撤和暗器干扰而落空,但指尖带起的凌厉劲风,依旧让鬼手胸前的唐装布料,“嗤”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鬼手飘退数步,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裂开的衣襟,再抬头看向林寒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的暗器,淬了独家秘制的“鬼面蛛”剧毒,见血封喉,而且发射时无声无息,角度刁钻,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过!
对方的内力修为和对时机的把握,远超他的预估!
“你究竟是谁?”鬼手嘶声问道,声音里再无之前的轻视,“哪一派的弟子?”
林寒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是谁,不重要。”他看着鬼手,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影堂’的‘无常毒手’?你练的功夫走了岔路,毒已侵及肺腑,最多还有三年可活。还要替赵家卖命?”
鬼手浑身剧震,如同被雷击中,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他修炼的“无常毒掌”和暗器功夫,的确需要常年与各种剧毒之物为伍,以毒练功,虽然威力巨大,但也极易反噬自身。近年来,他确实感到肺腑时常隐痛,气息运转滞涩,私下寻访名医也束手无策,自知寿元无多。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心病!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虚实和死期?!
这怎么可能?!除非对方的医术和眼力,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恐惧,第一次在这个冷血杀手的心里滋生。
赵昊也听到了林寒的话,虽然不明白具体,但看到鬼手那剧变的脸色,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
“鬼手先生!别听他胡说八道!快杀了他!”赵昊急声催促。
鬼手眼神闪烁,惊疑不定。林寒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但赵家的命令和报酬,他也无法轻易放弃。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今天若不除掉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将来必成大患!
杀心再起!
鬼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眼神重新变得狠戾。他双手缓缓抬起,交错胸前,掌心逐渐变得一片漆黑,一股更加阴寒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连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他打算拼命了!
“小子,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必须死!”鬼手嘶吼一声,身形再次暴起,双掌漆黑如墨,带着腥风,如同两道鬼影,一左一右,拍向林寒!这一次,掌势笼罩范围更大,毒性也更烈,显然是用上了压箱底的绝招!
林寒看着扑来的鬼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冥顽不灵。”
他也不再保留。
面对鬼手全力施为的毒掌,他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是深潭静水,那么此刻,便是潜龙出渊,风云乍起!
一股磅礴、浩大、中正平和却又凌厉无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剧烈晃动,光影乱颤!沉重的实木茶几都微微震动!
鬼手首当其冲,只觉得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那阴寒的掌风竟被冲得七零八落!更让他惊骇的是,对方那股气息堂堂正正,浩大阳刚,恰好克制他的阴毒功夫,让他气血翻腾,内力运转都为之凝滞!
“宗师?!不可能!!”鬼手心中狂吼,惊骇欲绝!如此年轻的宗师?!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但林寒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鬼手气势受挫、招式微滞的刹那,林寒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清晰可辨。
右手抬起,食指伸出,指尖一点金光微不可查地一闪而逝,朝着鬼手拍来的漆黑双掌中心,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鬼手那气势汹汹、蕴含剧毒的双掌,如同撞上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被无形的利剑刺穿,凝聚的掌力和毒功瞬间溃散!
“啊——!”鬼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包房坚实的墙壁上!
“轰!”
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簌簌落下灰尘。
鬼手瘫软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毯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他双手掌心,各有一个细小的红点,正迅速变得焦黑,并且那焦黑色沿着他的手臂经脉急速向上蔓延!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林寒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嘶声道:“纯……纯阳指力……破邪诛毒……你……你到底……”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生死不知。那焦黑色已经蔓延到了他肘部,整条手臂看起来触目惊心。
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赵昊张大了嘴巴,雪茄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洞也浑然不觉。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见了鬼一样看着林寒,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那四名保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别说动手,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们眼中如同杀神般的鬼手先生,竟然……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招就废了?!
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林寒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金光早已敛去。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面无人色的赵昊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让赵昊如同被凶兽盯上,瞬间从头凉到脚,一股腥臊之气从胯下传来,他竟然吓得失禁了!
“赵公子,”林寒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在赵昊听来,却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