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包房里弥漫着血腥味、毒物腐蚀地毯的焦臭味，还有赵昊失禁带来的尿骚味。几种气味混杂，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氛围。

　　但比气味更令人窒息的，是林寒那平静却如同实质般的目光。

　　赵昊瘫坐在沙发上，裤子湿了一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林寒一步步走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甚至忘了喊叫，忘了求饶，只是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在那里发抖。

　　他引以为傲的保镖，不堪一击。

　　他花费巨大代价请来的“鬼手”，一招败北，生死不知。

　　这个被他鄙视了三年、踩在脚下随意羞辱的“废物”，竟然是一个如此恐怖的怪物！

　　这巨大的反差和冲击，几乎击垮了他的神智。

　　林寒在赵昊面前的茶几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手臂焦黑的鬼手，扫过墙角那些噤若寒蝉、恨不得缩进墙里的保镖，最后重新落在赵昊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

　　他缓缓伸出手。

　　赵昊吓得猛地一缩脖子，闭紧眼睛，以为林寒要动手杀他。

　　但林寒只是拿起了茶几上那盒赵昊抽了一半的雪茄，从中取出一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随手扔回盒子里。

　　“古巴货，不错。”林寒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惜，抽的人，心太脏。”

　　他拉开赵昊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赵昊只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林寒看着赵昊，“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装死。”

　　赵昊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哀求：“谈……谈什么？林……林寒，不，林哥，林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苏家……苏家的事，我立刻让我爸撤手！城东项目的钱，我们赵家出！不不，我赔！我赔偿苏家的损失！还有雨薇……苏小姐，我绝对不敢再碰她一根汗毛！”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

　　林寒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稍稍停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赵昊心头：“第一，苏家那几笔短期拆借，立刻延期三年，利息按银行最低标准计算。今天之内，办妥。”

　　“是是是！我马上打电话！马上！”赵昊忙不迭地点头，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第二，城东项目，赵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再插手。之前设置的所有障碍，三天内全部撤除。项目后续如果需要融资，苏家有优先选择权，赵家不得阻挠。”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赵昊点头如捣蒜。

　　“第三，”林寒的目光冷了下来，“关于昨晚和今天，你意图谋害我妻子苏雨薇，以及对我本人的威胁和袭击，我需要一个说法。”

　　赵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更白：“林爷……我……我愿意赔偿！多少钱都行！您说个数！”

　　“钱？”林寒轻轻摇头，“我不缺钱。我要的，是你的‘诚意’。”

　　他指了指房间四个角落，以及茶几下方：“把这些摄像头录下来的东西，原封不动交给我。还有，你手里所有关于苏家、关于我妻子不利的所谓‘把柄’，全部销毁。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苏雨薇的风言风语，明白吗？”

　　“明白！明白！”赵昊冷汗涔涔，他知道，林寒这是要彻底清除隐患，“东西都在会所的监控室备份，我……我这就让人去拿！所有备份都销毁！”

　　“很好。”林寒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些只是弥补你犯下的错误。有些事，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赵昊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林寒的目光，落在了赵昊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上。就是这双手，曾经轻佻地试图触碰苏雨薇，曾经嚣张地指着他鼻子辱骂。

　　“你很喜欢用你的手，指指点点，做些肮脏的事。”林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既然如此，这双手，暂时就别要了吧。”

　　赵昊瞳孔骤缩，惊恐地想要缩回手：“不……不要！林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寒的手，已经如同鬼魅般探出，在他双手手腕上，各自轻轻一拂。

　　动作快得赵昊根本没看清。

　　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蚂蚁叮咬般的刺痛，随即，一股奇异的酸麻感迅速蔓延开来，瞬间充斥了两条手臂。

　　“啊！”赵昊下意识地痛呼一声，想动动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了！手指无法弯曲，手腕无法转动，整条手臂软绵绵地垂着，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赵昊惊恐地看着自己无力下垂的双手，声音都变了调。

　　“没什么。”林寒收回手，语气平淡，“只是用特殊手法，暂时封闭了你手腕的几处主要经脉和神经。接下来三个月，你的双手会如同摆设，无法用力，无法做精细动作。吃饭喝水，恐怕都需要人伺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个月后，如果你表现良好，没有再犯，或许我可以考虑帮你解开。当然，你也可以去找别的医生试试。不过，我提醒你，强行冲穴或者用错了方法，这双手可能就真的废了。”

　　赵昊面如死灰，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双手，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将他吞噬。双手残废三个月？这比直接打他一顿更让他难以接受！这意味着他三个月内将成为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废人”，会成为整个江城上流社会的笑柄！

　　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反抗。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诡异而恐怖。

　　“我……我知道了……谢……谢谢林爷手下留情……”赵昊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屈辱和恐惧交织。

　　“不用谢我。”林寒站起身，“这是你应得的。记住今天的话，记住今天的教训。如果让我知道，你或者赵家，再有任何针对苏家、针对苏雨薇的小动作……”

　　他没有说完，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昏迷的鬼手。

　　赵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不敢！绝对不敢！”

　　林寒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包房门口。

　　经过那四名瑟瑟发抖的保镖时，他脚步未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收拾干净。今天的事，如果传出去半个字，你们知道后果。”

　　四名保镖浑身一僵，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寒拉开包房门，走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里面令人作呕的气味和绝望的气氛。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显然，赵昊提前清场了，没有其他客人或服务人员在这一层。

　　林寒步伐平稳，沿着走廊走向电梯厅。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谈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对鬼手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动用了《天医古经》中一门极其高深的“纯阳破邪指”，专克各种阴毒邪功，耗费了不少精纯内力。鬼手毒功反噬已深，中此一指，即便不死，一身毒功也基本废了，余生只能在痛苦中度日。

　　至于赵昊，封闭其双手经脉三个月，小惩大诫。若他识相，三个月后自然会恢复。若他不识相……那点暗劲足以让他双手永久留下隐患。

　　电梯门打开，林寒走了进去。

　　数字缓缓下降。

　　他拿出那个老旧的直板手机，拨通了阿福的电话。

　　“少主。”阿福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关切，“您那边结束了？一切顺利？”

　　“嗯。”林寒应了一声，“赵昊暂时解决了。黑蛇帮那个‘鬼手’，废了。你让人留意赵家和黑蛇帮接下来的反应，尤其是赵天雄。”

　　“是！老奴明白！”阿福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少主神威！那赵昊……”

　　“他双手被我封了三个月，暂时是个废人。”林寒淡淡道，“另外，他答应撤掉对苏家城东项目的阻碍，那几笔短期借款也会延期。你暗中跟进，确保他兑现承诺。如果有变，及时告诉我。”

　　“是！老奴会盯紧！”阿福恭敬道，随即又汇报，“少主，还有两件事。第一，关于苏小姐让查的，她过去三年为您挡下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比我们预想的……要多一些。资料稍后发给您。”

　　林寒眼神微动：“好。”

　　“第二，”阿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天枢资本’的人，今天上午去了苏氏集团，见了苏小姐。”

　　天枢资本？

　　林寒想起早上苏雨薇出门前，似乎提过有这么个邀约。

　　“知道谈了什么吗？”

　　“暂时还不清楚，会面很私密。”阿福道，“不过，‘天枢资本’背景很深，在海外和国内高层都有影响力，但极少涉足江城。他们突然接触苏小姐，恐怕……不简单。”

　　林寒沉吟片刻：“继续查。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

　　挂断电话，电梯也到达了一楼。

　　林寒走出电梯，穿过金碧辉煌却空荡荡的大堂，走出了金鼎会所。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顶楼包房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林寒站在路边，微微眯了眯眼。

　　赵昊这边，算是暂时按下了。但正如阿福所说，赵天雄和黑蛇帮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废了“鬼手”，等于打了黑蛇帮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影堂”的脸。接下来的反扑，恐怕会更加凶猛和隐蔽。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天枢资本”……

　　他们找苏雨薇，是为了城东项目？还是……别有目的？

　　林寒隐隐感觉到，江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师父让他来此了却尘缘，恐怕这“尘缘”，不仅仅是指苏家的恩情。

　　他收敛思绪，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苏氏集团。”

　　---

　　苏氏集团，小会议室。

　　气氛有些微妙。

　　苏雨薇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对面坐着两位访客。

　　一男一女。

　　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面前的名片上印着：天枢资本，投资总监，沈墨。

　　女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三十出头，一身利落的白色套装，妆容精致，举止干练，是沈墨的助理，姓李。

　　“苏总，久仰大名。”沈墨开口，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沈总客气了。”苏雨薇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心中却警惕不减，“不知天枢资本此次莅临，有何指教？”

　　她不相信这样一家顶级投资机构，会无缘无故找上困境中的苏氏集团。

　　沈墨微微一笑，没有绕圈子：“指教不敢当。我们天枢资本，对江城的发展一直很关注。尤其是城东新区那块地，以及贵公司主导的开发项目，我们很有兴趣。”

　　果然是为了城东项目而来。

　　苏雨薇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沈总消息灵通。不过，城东项目目前遇到一些困难，想必您也有所耳闻。这个时候介入，风险不小。”

　　“风险与机遇往往并存。”沈墨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苏雨薇，“我们天枢看项目，不仅仅看眼前，更看长远，看团队，也看……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苏总临危受命，执掌苏氏，在如此困境下依旧能稳住局面，这份能力和心性，令人钦佩。而且，我们了解到，苏老爷子似乎为这个项目，留下了一些……关键的保障？”

　　苏雨薇心头一震。

　　爷爷藏有批文的事情，是绝密，连赵家都不知道！天枢资本怎么会知道？！

　　她的表情管理几乎无懈可击，但眼神瞬间的细微变化，还是被沈墨精准捕捉到了。

　　沈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继续道：“苏总不必紧张。我们天枢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我们看重苏氏的，不仅仅是那个项目，更是苏总您这个人，以及……苏家潜在的价值。”

　　潜在的价值？苏雨薇不解。

　　沈墨没有解释，而是话锋一转：“我们知道，赵家最近给了苏总很大的压力。甚至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苏雨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可以帮助苏总，彻底摆脱赵家的纠缠。”沈墨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不仅是资金上的支持，还包括清除赵家在政商两界给苏氏设置的所有障碍。让城东项目，能够按照苏总您的规划，顺利推进。”

　　条件如此优厚？苏雨薇反而更加警惕：“天枢资本如此慷慨，想必也有相应的要求吧？”

　　“当然。”沈墨点头，“我们需要城东项目百分之四十的股权，以及苏氏集团未来五年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同时，在项目关键岗位，我们需要派驻我们的人。”

　　百分之四十股权！一票否决权！还要派驻人员！

　　这几乎是变相的要控制苏氏集团和城东项目！

　　苏雨薇的脸色冷了下来：“沈总，这个条件，恐怕我们无法接受。苏氏集团是苏家的心血，城东项目更是关乎数千员工的未来。引入资本可以，但控制权，绝不能旁落。”

　　沈墨似乎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笑容不变：“苏总别急着拒绝。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以苏氏目前的情况，除了我们，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个愿意、并且有能力帮助你们对抗赵家的合作伙伴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

　　苏雨薇感到一阵无力。的确，赵家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天枢资本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提供了一条生路。而她自己，除了爷爷留下的那张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打出去的底牌，以及……那个刚刚展现出惊人实力、却依旧充满谜团的林寒，似乎别无依仗。

　　林寒……

　　他现在怎么样了？金鼎会所……会不会有危险？

　　一丝担忧不受控制地掠过心头。

　　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苏雨薇的秘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犹豫，低声道：“苏总，林……林先生来了，在您办公室等您。”

　　林寒来了？

　　苏雨薇心中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对沈墨道：“沈总，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您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稍后再给您答复。”

　　沈墨也优雅地站起身，笑容无懈可击：“当然，苏总请便。我们静候佳音。”

　　他带着助理离开，经过门口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外面走廊，但什么也没看到。

　　苏雨薇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就看到林寒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阳光给他深灰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听到开门声，林寒转过身。

　　四目相对。

　　苏雨薇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她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他，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赵昊他……有没有为难你？”

　　她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忘了掩饰。

　　林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真实的担忧。他心中微微一动，摇了摇头：“我没事。赵昊那边，暂时解决了。”

　　“解决了？”苏雨薇一怔，“怎么解决的？他……他怎么可能轻易罢手？”

　　“我跟他讲了些道理。”林寒语气平淡，“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承诺不会再找苏家和你的麻烦。那几笔短期借款会延期，城东项目的障碍，他也会撤掉。”

　　讲道理？

　　苏雨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寒。跟赵昊那种人讲道理？还用这么和平的方式“解决”？

　　她不信。

　　但看着林寒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他在停车场和洗手间展现的身手，她又不得不信，或许……他真的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说服”了赵昊。

　　“你……没受伤吧？”她还是不放心地问。

　　“没有。”林寒看着她，“倒是你，脸色不太好。天枢资本的人，为难你了？”

　　苏雨薇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算为难，只是提出了很苛刻的条件。”她将沈墨的要求简单说了一遍。

　　林寒听完，眼神微冷：“百分之四十股权，一票否决权，还要派驻人员……这是想吞了苏氏。”

　　“我知道。”苏雨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我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赵家虽然暂时被你……‘说服’，但绝不可能真的放手。爷爷留下的批文是张好牌，但没有强大的盟友和支持，打出去反而可能引来更多觊觎。”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显得十分疲惫和迷茫：“林寒，我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在林寒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无助和寻求帮助的意愿。

　　林寒走到她对面，坐下。

　　“天枢资本的底细，我正在查。”他缓缓说道，“在他们目的不明之前，不要轻易答应任何条件。至于赵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们如果聪明，就该知道适可而止。如果不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苏雨薇看着他，心中那股因为天枢资本苛刻条件而升起的绝望和压抑，似乎又消散了一些。有他在，好像再难的困境，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谢谢。”她轻声说。

　　林寒沉默了一下，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说过，你是我妻子。”

　　苏雨薇的脸颊微微发热，移开视线，低声道：“那份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

　　林寒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林寒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阿福发来的加密信息。

　　林寒点开，快速浏览，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信息内容是关于苏雨薇过去三年，暗中为他挡下的一些麻烦。比他预想的要多，也更加……凶险。

　　包括一次赵昊试图买通苏家佣人在他食物中下慢性毒药，被苏雨薇及时发现并处理。

　　包括一次黑蛇帮的人受赵昊指使，想趁他外出时制造“意外”车祸，被苏雨薇通过爷爷的老关系提前预警，让他临时改变了路线。

　　甚至包括一次，苏雨薇为了阻止赵昊用更下作的手段逼迫她就范，私下里与赵昊周旋，差点吃了大亏……

　　一桩桩，一件件，有些林寒当时隐约有所察觉，但大部分，他毫不知情。

　　这个外表冰冷、对他疏离的妻子，竟然在背地里，为他挡下了这么多明枪暗箭。

　　林寒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苏雨薇，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怎么了？”苏雨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林寒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过去三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辛苦你了。”

　　苏雨薇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林寒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从今天起，这些事，交给我。”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苏雨薇下意识地问。

　　“去处理一些尾巴。”林寒头也不回地答道，“晚上可能不回去吃饭，不用等我。”

　　门轻轻关上。

　　苏雨薇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耳边回响着他那句“辛苦你了”和“交给我”。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

　　她连忙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了一个细微的、释然的弧度。

　　或许……这场始于荒唐和承诺的婚姻，真的可以……不一样。

　　---

　　与此同时，江城某处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

　　书房里，赵天雄面色阴沉地听着电话里儿子的哭诉。

　　“爸！我的手！我的手废了！那个林寒……他不是人！他是魔鬼！鬼手先生被他一下就打废了！爸，你要给我报仇！一定要弄死他！还有苏雨薇那个贱人！我要他们死！！”赵昊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恐惧，语无伦次。

　　赵天雄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冷，握着红木椅扶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鬼手……竟然败了？还废了？

　　那个林寒，到底是什么来头？

　　“够了！”赵天雄冷喝一声，打断了儿子的哭嚎，“立刻去医院！管好你的嘴！这件事，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赵天雄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断。

　　他拿起书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赵先生，罕见。”

　　“我需要‘影堂’出手。”赵天雄开门见山，声音冰冷，“目标，林寒，苏雨薇。价钱，翻倍。”

　　电子音沉默了几秒：“鬼手失手了？”

　　“是。”赵天雄没有隐瞒，“所以，我需要更高级别的清除。要快，要干净。”

　　“鬼手在‘影堂’外堂，也算好手。能轻易废了他，对方至少是内劲巅峰，甚至可能是……化境。”电子音缓缓道，“对付这种目标，价钱，翻三倍。而且，需要动用内堂的‘无常级’杀手。”

　　赵天雄眼角抽搐了一下。翻三倍！还要动用“无常级”杀手！那将是天文数字！但想到儿子那双废掉的手，想到赵家在江城丢掉的颜面，想到苏家那块即将到嘴又飞走的肥肉……

　　他眼中凶光一闪：“可以！但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定金先付一半。资料发过来。‘无常级’出手，从不失手。”电子音不带丝毫感情，“等着收尸吧，赵先生。”

　　电话挂断。

　　赵天雄放下话筒，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林寒？苏雨薇？

　　不管你们有什么背景，有什么本事，得罪了赵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无常级”杀手……那可是“影堂”真正的核心力量，传说中如同勾魂无常般的存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对碍眼的男女，变成两具冰冷尸体的模样。

　　夜色渐浓。

　　一场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杀局，已悄然布下。

　　目标，直指刚刚展露锋芒的林寒，以及他决心守护的苏雨薇。

　　风暴，并未平息，反而正在酝酿更大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