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第320章 汽车推广,大明交通现代化

  春风再次吹绿了紫金山,距离“洪武二号”在工部与兵部官员面前惊艳(或者说惊吓)亮相,又过去了一年。这一年,朱怀安和他那间坐落在紫金山下、日夜喧嚣、喷吐着黑烟与叮当声的“大明汽车工坊”,几乎成了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最新奇、也最富争议的谈资。

  新奇,是因为那不用马拉、自己会跑、还跑得越来越稳当、越来越快的“铁皮盒子”——现在民间大多叫它“汽车”,或者更形象地称为“铁牛”、“喷烟兽”。争议,则源于它昂贵的价格、挑剔的“胃口”(要喝金贵的“汽油”)、对道路的苛刻要求,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噪音和时不时闹脾气的古怪性子。

  但无论如何,汽车,这个朱怀安从系统那里“偷”来的工业革命火种,在经历无数次熄火、趴窝、零件乱飞、甚至险些“自焚”(一次化油器回火事故,烧掉了半个车头,幸好没伤到人)的磨难后,终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磕磕绊绊地迈开了蹒跚却坚定的步伐。

  工坊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高大的厂房从最初的三间,扩展到了十几间,分成了铸造车间、锻造车间、机加工车间、组装车间、试验车间,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研发室”(里面堆满了图纸、模型和奇形怪状的工具)。招募的工匠和学徒,也从最初的几十人,增加到了三百多人。王铁锤已经升任“总工”,手下管着好几个“大匠”,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整天泡在工坊里,身上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机油味,嘴里念叨着“气缸压力”、“压缩比”、“传动效率”这些旁人听不懂的词。他带着一群同样痴迷的工匠,在朱怀安“高屋建瓴”(其实就是系统图纸和原理)的指导下,一点点改进着那台原始的内燃机,改进着传动系统,改进着车架和悬挂。虽然进展缓慢,但“洪武三号”、“四号”、“五号”……一辆辆性能略有提升、故障率略有下降的试验车型,还是不断被制造出来,然后投入到无休止的测试和改进循环中。

  最大的突破,来自于材料和生产工艺。为了获得强度更高、更耐磨的气缸和活塞,朱怀安不得不“发明”了更先进的炼焦和高炉技术(当然,是“借鉴”了系统的知识,并进行了大幅度简化),尝试炼制“高碳钢”和“合金铸铁”。这个过程耗费了海量的金钱和精力,失败无数次,炼出来的废铁堆成了小山,但最终,在几乎要掏空朱怀安和几个股东家底的时候,他们终于得到了勉强堪用的材料。加工精度也是个老大难。大明现有的车床、镗床精度远远不够,王铁锤等人几乎是凭着经验和手感,配合朱怀安“发明”的简易“千分尺”和“游标卡尺”,一点点“磨”出了公差相对较小的零件。装配更是精细活,工匠们常常为了一根轴的对中、一个齿轮的啮合,反复拆装调试,一干就是一整天。工坊里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汽车好,汽车妙,汽车浑身都是窍;装不好,调不俏,趴在路上让人笑;王总工,头发掉,侯爷急得双脚跳;工匠苦,学徒躁,熬到三更鸡才叫。”

  尽管过程艰辛,但成果也在一点点积累。最新下线的“洪武七号”试验车,已经能做到“加满油(一个特制的大号铁皮油箱,可装二十升‘汽油’),在相对平坦的夯土路上,载着三四个人,以大约每小时二十五到三十里(约12-15公里)的速度,连续跑上五六十里不抛锚”的“惊人”成绩。噪音和震动虽然依旧感人,但至少车厢里说话不用全靠吼了,座椅也加装了简陋的弹簧和软垫,颠簸有所缓解。最重要的是,经过反复的“暴力测试”和调整,其可靠性有了显著提升,不再是那个“十次出行,七八次能回”的玻璃娃娃,而是勉强达到了“十次出行,八九次能回,剩下一次是蹭掉漆或者爆胎”的“可用”水平。

  有了相对可靠的产品,朱怀安开始着手他宏图大业的第二步:推广与应用,或者说,让这吞金兽开始尝试自己“觅食”,至少,看到“觅食”的希望。

  他首先盯上的,是“官方市场”。这年头,私人能买得起、也用得起汽车(光汽油就是大问题)的,凤毛麟角。但朝廷和军队,却是潜在的、最大的客户。朱怀安精心准备了一番,再次邀请以太子朱标为首的朝廷大员,以及五军都督府的一些将领,来到汽车工坊,举办了一场规模更大、也更“实用”的展示会。

  这一次,不仅有汽车绕场表演,朱怀安还别出心裁地安排了几个“对比测试”项目。

  第一个项目:“载重爬坡”。一辆“洪武七号”改装的小型货车(其实就是拆了后座,加了个木板车斗),和一辆标准的两匹马拉的货运马车,同时装载一千斤(约600公斤)的沙袋,挑战工坊后面那个坡度不大的土坡。结果毫无悬念,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两匹健马奋力拉车,车轮在土坡上打滑,车夫挥鞭吆喝,马车艰难地、一寸寸地往上挪。而那辆“小货车”,则在驾驶员(一个胆大心细的学徒,现在可以称为“司机”了)的操控下,发出沉闷的吼声,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黑烟,四个轮子稳稳抓住地面,虽然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坚定地,爬上了坡顶,然后将沙袋运了下来。马车还在半坡挣扎。

  第二个项目:“长途耐力”。还是在夯实的试验路上,一辆“洪武七号”客车(有简陋的木质车厢,可坐八人),和一辆四匹马拉的豪华马车,进行五十里(来回)的模拟运输。汽车需要中途加油一次(由跟着的“油罐车”——一辆装有铁皮油桶的马车完成),而马车也需要在中途休息、饮马。结果,汽车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包括加油时间),完成了往返。而马车,虽然中途休息时间不长,但受限于马匹的体力,尤其是返程时马匹已显疲态,速度大减,最终用了近三个时辰。

  第三个项目:“特殊路况”。朱怀安命人模拟了一段泥泞、颠簸的“烂路”。马车走上去,车轮立刻下陷,马匹吃力,车身剧烈摇晃。而换上“越野轮胎”(其实就是加深了花纹的实心胶轮)的“洪武七号”,虽然也颠簸得厉害,车轮打滑,但凭借内燃机持续的动力输出,硬是吭哧吭哧地挣扎着闯了过去,虽然浑身泥点,模样狼狈,但毕竟过去了。马车则陷在泥里,需要人力助推。

  展示结束,现场一片寂静。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工部官员看到了汽车在载重和持续运输上的潜力,尤其是对建筑材料、大宗货物的运输,似乎比马车更有优势,不受马匹体力、情绪、草料制约。兵部的将领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铁家伙,能爬坡,能走烂路,能持续跑,不用吃草料,只需要喝那种叫“汽油”的黑水!这要是用来运送军械粮草,尤其是在地形复杂、补给困难的地方,简直是神器啊!虽然现在看起来慢点,贵点,娇气点,但潜力巨大!若是能造得更大,载得更多,跑得更快……几个老将军的呼吸都粗重了。

  太子朱标也大为震动。他亲自乘坐“洪武七号”体验了一圈,虽然依旧被颠得够呛,噪音也吵得他脑仁疼,但那不用牲畜牵引、自行奔驰的感觉,以及刚才展示中体现出的种种优势,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这“奇技淫巧”背后蕴含的可能。“九弟此物,虽尚粗糙,然其力不竭,其行不止,不食草秣,不畏风雨,假以时日,精进工艺,必为运输之利器,于国于民,大有裨益。”朱标给出了高度评价。

  有了太子的定调和兵部、工部的兴趣,事情就好办多了。朱怀安趁热打铁,提出了一个“试点应用”计划:首先,为朝廷“快递”部门(类似于急递铺,但归兵部管)和工部的“物料转运司”,各提供五辆改进型的“货运汽车”,用于固定的、相对路况较好的官道上的物资运输,尤其是从城外工坊(如水泥工坊、砖窑)向城内工地的建材运输。同时,为五军都督府提供三辆“军用越野型”(其实就是加高了底盘、加固了车架、换了“越野轮胎”的“洪武七号”),用于测试在近似战地条件下的物资短途驳运。作为交换,朝廷需以“成本价”支付部分车款(其实是半卖半送),并负责修建连接主要仓库、工地、官道的“硬质路面”(要求不高,用碎石和石灰混合夯实即可,类似秦代的“驰道”),同时,保障“汽油”的供应——朱怀安在工坊附近秘密建造了一个小型“炼油作坊”,用土法蒸馏从陕北(延长油田,此时已有小规模原油开采,称为“石脂水”,多用于照明、润滑和医药)运来的原油,生产极不纯、但勉强能用的“汽油”和“柴油”(后者目前还没用)。当然,这“汽油”的价格嘛,自然是“成本加合理利润”,又是一笔收入。

  朝廷经过讨论(主要是户部心疼钱,但兵部和工部力挺),最终批准了这个试点计划。于是,大明历史上第一批“公务用车”和“军车”,就这么磕磕绊绊地上路了。

  这批车一共十三辆,被漆成了统一的暗绿色(朱怀安觉得这颜色低调又耐脏),分配给不同的部门。它们一亮相,就在应天府引起了轰动。百姓们早就听说过紫金山下有个“铁牛工坊”,造出了不用马拉自己跑的车,但亲眼见过的人不多。如今,看到这绿色的铁家伙,喷着黑烟,发出“突突”的怪响,慢吞吞地行驶在刚刚拓宽夯实的“汽车路”上,拉着满车的砖石木料,或者一队全副武装、却坐在铁盒子里的兵士(其实是测试人员),那种震撼和好奇,难以言表。每到一处,必是万人空巷,围观者如堵。孩子们追着汽车跑,大声叫嚷;大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老人们则摇头叹气,说这是“奇巧淫技,有违天道”、“铁牛吃油,哪有牛马吃草来得实在”。

  驾驶这些“公车”的,是朱怀安从工坊学徒和军中挑选的、胆大心细的汉子,经过短暂而“惨烈”的培训(培训期间撞坏车头三个,撞塌围墙一段,掉进沟里五次,但好在人没事),勉强掌握了启动、换挡、转向、刹车等基本操作,以及一些简单的故障排除(比如换轮胎、紧皮带、通油路)。他们穿着统一的、印有“大明汽车”字样的蓝色短褂,神气活现地坐在驾驶座上,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享受着路人惊奇、羡慕甚至带着点畏惧的目光,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当然,这份“风光”背后,是提心吊胆。这些早期的汽车,故障率依然不低。开着开着突然熄火,是常事;换挡时齿轮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卡死,也不稀奇;刹车不灵,只能靠拉手刹(简陋的棘轮机构)和挂低挡慢慢停下;爆胎更是家常便饭。于是,应天府的“汽车路”上,常常出现这样的奇景:一辆绿色汽车神气地行驶着,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装着备用的轮胎、工具、油桶,以及一脸生无可恋的维修学徒——那是“随车维修保障组”,简称“拖车队”。汽车一抛锚,司机和维修工就得满头大汗地下来检修,围观群众则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看呐!铁牛又歇菜了!”

  “哎呀,是不是没‘喝饱油’啊?”

  “快看快看,那后生钻车底下去了!满脸黑油,笑死个人!”

  “这铁牛好是好,就是太娇贵,比我家那头老黄牛难伺候多了!”

  “你懂啥!这可是侯爷造的仙家宝贝!喝油怎么了?跑起来多威风!”

  “威风顶屁用,趴窝了不还得人推?”

  尽管笑料百出,故障频频,但这十几辆“试点”汽车,还是顽强地奔跑着,并且逐渐展现出了它们的价值。工部的那几辆车,负责从城外的砖窑、石灰窑往城内几个大工地运输材料。以前用马车,受天气、马匹状态影响大,效率不高,还时常发生马匹受惊、车辆倾覆的事故。现在用汽车,虽然慢,但风雨无阻,只要路能走,车有油,就能一趟趟地拉。一个司机配两个装卸工,一天拉的货,能顶得上好几辆马车。虽然算上油钱、维修费、司机工钱,成本未必比马车低多少,但胜在稳定、可控,而且随着司机技术熟练、车辆改进、产量提升,成本有下降空间。兵部那几辆“军车”,在几次小规模的辎重转运演练中,也表现出了不错的通过性和持续力,尤其是在模拟泥泞、缓坡等路况时,优势明显,让一些原本对“铁牛”嗤之以鼻的老将改变了看法。

  试点初步成功,朱怀安和汽车工坊的底气足了,名声也更响了。开始有胆子大、不差钱的富商巨贾,派人来打听,这“汽车”卖不卖?多少钱一辆?朱怀安等的就是这个!私人市场,才是汽车未来最大的舞台,也是回笼资金、支持研发的关键。

  然而,面对询价,朱怀安报出的价格,让所有富商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两!而且不还价!这还只是裸车价,不包括“汽油”(需从工坊购买,价格不菲),不包括维修保养,更不包括司机培训(另收费)。五千两,在洪武年间,足够在应天府买一处不错的大宅院,或者置办上千亩良田,或者养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了!买这么一个铁疙瘩,还得天天“喝”金贵的油,隔三差五闹脾气请“郎中”(维修工),图啥?

  富商们摇头,觉得靖安侯想钱想疯了。但朱怀安不慌。他知道,这个价格,在当前极低产量、极高成本(研发成本、材料成本、加工成本)下,其实利润微薄。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汽车,在初期,必须是奢侈品,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是有钱人追逐的新奇玩具。只有维持高价,才能维持“逼格”,才能吸引那些真正不差钱、又喜欢炫耀的顶级客户。而且,高价带来的利润,才能支撑他继续进行耗资巨大的技术研发和改进。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猎奇之心人皆有之。在观望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有第一位“勇士”出现了——扬州来的大盐商,沈万三的远房侄子,沈金山。此人家资巨万,富可敌国,平生最爱两样:赚钱和享受新奇。他早就听说了应天府“铁牛”的奇闻,这次亲自来看,试乘了一圈(被颠得七荤八素,但新奇感压倒了一切),又打听到连皇上、太子、兵部工部都在用这“铁牛”,顿时觉得,这玩意儿,有搞头!贵?贵就对了!便宜了还显不出他沈大官人的身价!五千两?小意思!买了!不仅要买,还要第一辆!要红色的!最显眼的那种红!还要在车厢上鎏金刻字,写上“沈记”!

  于是,大明第一辆私人拥有的汽车,一辆通体朱红、鎏金镶边、内饰奢华(相对而言)的“洪武七号豪华定制版”,在万众瞩目下,被沈金山开(雇了工坊培训的司机)回了他在应天府的豪宅。一路上,招摇过市,引得全城轰动。沈金山坐在后座(虽然颠,但面子足),打开车窗(其实是可推拉的木窗),向路两边围观的人群挥手致意,志得意满,感觉这五千两花得值!太值了!这面子,这风头,这新奇,满金陵独一份!什么汗血宝马,什么八抬大轿,在这自己会跑、喷烟吐雾的铁牛面前,都弱爆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尤其是沈金山这样顶级富豪的榜样。看到沈金山开着“铁牛”招摇过市,享受万人瞩目,其他有钱有闲的勋贵、富商坐不住了。面子问题,攀比心理,加上对新奇事物的追求,让汽车一下子成了顶级社交圈的新宠。虽然贵,虽然娇气,虽然坐着并不舒服,但——它有啊!别人没有啊!这就够了!

  订单,开始像雪片一样飞向紫金山下的汽车工坊。虽然每个月产能有限,最多只能生产两三辆,但架不住订单排得长。朱怀安顺势推出了“基础版”(五千两)、“豪华版”(七千两,内饰更好,有简易的车篷)、“定制版”(价格面议,你要镶金嵌玉都行)等不同档次。同时,配套的“售后服务”也搞了起来:在城内设立了“汽车维修保养点”,提供维修、保养、加油(汽油)服务,当然,价格感人。还开办了“大明汽车驾驶学堂”,学费高昂,但保证教会,毕业颁发盖有“大明汽车工坊”和“靖安侯府”大印的“驾驶执照”(其实就是一张硬纸片,但在这个时代,逼格满满)。一时间,能拿到“驾驶执照”,成为一名光荣的“汽车司机”,成了许多富家子弟和渴望新生活的年轻人追逐的目标。虽然学车过程依旧笑料百出(撞墙、上树、开进沟里是常态),但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随着汽车数量的缓慢增加(主要是富人的玩具和朝廷的试点用车),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路!汽车对道路的要求,比马车高得多。城内主要街道虽然是石板或青砖铺就,但大多狭窄、不平,而且人流密集,汽车通行不便,容易引发事故(已经发生过几起汽车撞翻小贩摊子、惊吓行人马匹的事件,幸亏速度慢,没出人命)。城外的官道,多是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汽车走上去,不是陷车就是爆胎,比马车还麻烦。

  于是,修建适合汽车行驶的“汽车路”,提上了日程。在朱标的协调和工部的支持下,一条从金陵朝阳门(今中山门)外,连接紫金山汽车工坊、几个重要仓库、码头,并通往孝陵卫方向的、长约二十里的“试验性汽车路”开始修建。这条路的标准,按照朱怀安的要求,要比官道高:路基更厚实,用碎石、石灰、黏土混合夯实;路面相对平整,尽量减少陡坡急弯;宽度可容两辆汽车交错。修建过程,又是一部血泪史,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也让沿途百姓啧啧称奇,不知道官府修这么结实宽阔的路要干嘛。有老者感叹:“这路修的,比官道还气派,莫非皇上又要出巡?”

  当第一条“汽车路”部分路段通车,那些拥有汽车的富人们,终于可以开着他们的爱车,离开拥挤的城区,到这条平坦(相对而言)宽阔的路上“兜风”了。虽然速度依然不快,虽然噪音和颠簸依旧,虽然路边常有好奇的百姓围观甚至扔石子(被官府严厉禁止了),但那种驾驭钢铁坐骑、迎风(其实是油烟味)奔驰的感觉,还是让这些先驱者们陶醉不已。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勋贵子弟,甚至自发组织了“赛车”(其实就是比谁开得快又不熄火),虽然被朱怀安和五城兵马司严厉警告、处罚(太危险),但足以说明汽车带来的新奇与激情。

  汽车的影响,开始像涟漪一样扩散。首先受到冲击的,是传统的马车行业。车马行的生意明显受到了影响。虽然汽车数量还很少,远不足以替代马车,但那些顶级客户,那些追求新奇、速度和面子的富商贵戚,开始转而购买或乘坐汽车。马车夫们忧心忡忡,聚在一起喝酒时,常唉声叹气:“这铁牛要是多了,咱们这赶车的饭碗,怕是要砸喽!”但也有人不以为然:“切,那铁疙瘩,又贵又娇气,喝油比人喝酒还贵,跑一趟就得请‘郎中’,哪比得上咱们马车实在?放心吧,成不了气候!”

  其次,是相关的产业。汽车需要“汽油”,刺激了陕北延长一带的原油开采和土法炼油作坊(虽然工艺原始,污染严重,但朱怀安暂时顾不上,先解决有无问题)。汽车需要轮胎,虽然用的是杜仲胶和帆布的替代品,但也带动了杜仲种植(野生不够用了)和帆布、制胶手工业。汽车需要维修,催生了第一批专业的“汽车修理工”,他们拿着特制的工具,围着铁疙瘩打转,成了市井中新的手艺人,虽然常被弄得满身油污,但收入不菲。汽车跑起来带起的尘土,让路边卖茶水的、卖吃食的小贩生意好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多了嘛。甚至有人开始模仿汽车的“突突”声,编成了俚曲小调,在茶馆酒肆传唱。

  当然,最大的影响,还是对普通人观念的冲击。越来越多的人,亲眼看到了这个不用马拉、自己会跑的“铁牛”。从最初的恐惧、排斥、嘲笑,到慢慢接受、好奇、甚至羡慕。茶余饭后,街头巷尾,人们开始议论:

  “瞧见没?东街沈老爷家那铁牛,昨天又开出来了,红彤彤的,跑起来嗡嗡响,可气派了!”

  “气派有啥用?我听说加一次那什么‘油’,就得好几两银子!够我家吃半年了!”

  “你懂啥!人家沈老爷缺那点银子?要的就是这个派头!”

  “我二舅在工部当差,听说他们衙门也用了那铁牛拉货,说是比马车能装,还不用伺候牲口,就是老坏。”

  “可不是嘛!我三叔是兵部的马夫,他说他们那儿也有几辆,走烂路比马车强,就是声音太吵,马都害怕。”

  “你们说,这铁牛要是真多了,到处跑,咱们这街还怎么走?不得撞着人啊?”

  “官府不是修了‘汽车路’吗?让它们跑那边去!”

  “那路才多长?我看啊,这铁牛就是个新鲜玩意儿,长不了。哪有马车实在?”

  “我看未必。靖安侯爷弄出来的东西,一开始都被人说不行,你看那水泥,那新纺车,现在不都用得好好的?还有那公厕,以前都说侯爷瞎折腾,现在夏天臭味少了,苍蝇蚊子也少了,好处谁用谁知道!这铁牛啊,说不定真能成气候。”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但毫无疑问,汽车这个东西,已经强行闯入了大明百姓的生活,搅动了一池春水。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终将影响到社会的方方面面。

  这一日,朱怀安难得清闲,带着王小豆,微服走在刚刚部分通车的“汽车路”上。路面宽阔平整(以当时标准),虽然还是夯土路面,但比一般的官道强多了。路边,有工部的民夫正在铺设路肩,栽种杨柳。远处,一辆暗绿色的“工部公务车”,正拖着一个小小的斗车(简易挂车),装载着石料,慢吞吞地驶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和“突突”的声响。更远处,一辆红色的私人汽车,正以稍快的速度(也就比马车快一点)驶来,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富家子弟,副驾驶上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两人似乎很享受这种“驰骋”的感觉,女子还发出夸张的笑声。

  朱怀安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从得到系统图纸,到造出第一台简陋的“洪武一号”,再到今天,汽车终于蹒跚上路,开始进入一些人的视野和生活。虽然数量稀少,毛病一堆,价格昂贵,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甚至怪胎,但毕竟,它动起来了,跑起来了,而且,有人开始接受它,使用它,甚至……喜欢它。

  他知道,距离汽车真正普及,改变整个大明的交通面貌,还有十万八千里。动力、材料、工艺、道路、燃料、维修、交通规则、驾驶培训……无数的问题亟待解决。蒸汽机或许是个更现实的选择?内燃机的效率提升、可靠性提高,更是漫漫长路。但是,看着眼前这缓慢行驶的钢铁身影,听着那并不悦耳却充满力量的轰鸣,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更宽敞平坦的道路上,各式各样的车辆川流不息;遥远的距离被缩短,货物的流通加速,人员的往来便捷;工厂里,机器在轰鸣;田野上,或许也会有冒着烟的机械在耕作……

  “侯爷,您看,咱们这铁牛,还真有人开了!”王小豆指着那辆远去的红色汽车,兴奋地说。他是亲眼看着汽车从一堆图纸和零件,变成眼前这个能跑的铁疙瘩,感情很深。

  “是啊,有人开了。”朱怀安点点头,目光深远,“但这只是开始。路还长着呢。”他想起了系统奖励中,除了汽车,还有飞机,甚至更先进的动力……那都是遥远未来的事。眼下,能把汽车弄明白,推广开,就已经是泼天之功了。

  “侯爷,你说,将来会不会人人都能坐上这汽车?”王小豆充满憧憬地问。

  朱怀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吧。不过,那需要很久很久,需要路更平,车更好,油更便宜,还需要很多人,像王铁锤他们一样,不停地琢磨、改进。但总有一天,也许你的孙子,我的孙子,能坐着更舒服、更快、更便宜的汽车,甚至更厉害的东西,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王小豆似懂非懂,但侯爷眼中的光,让他相信,那一天总会到来。

  两人正走着,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突突”声,接着是“吱——”一声刺耳的、像是金属摩擦的怪响。回头一看,只见那辆红色的私人汽车,斜斜地停在了路边,车头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应该是水箱开锅,或者什么漏了)。那富家子弟和女子慌慌张张地跳下车,围着车头转圈,手足无措。女子带着哭腔:“哎呀!怎么又坏了!这才开了多远!”

  富家子弟气急败坏,踢了车轮一脚(结果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对着空无一人的路边大喊:“来人啊!快去找修车的!这破车!”

  朱怀安和王小豆对视一眼,都笑了。看来,汽车的普及之路,除了技术和成本,还有很长的“可靠性”和“售后服务”的路要走啊。

  “走吧,小豆。”朱怀安转身,继续沿着新修的“汽车路”向前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还很长,很长。但至少,方向已经指明,第一步,已经迈出。身后,是那个抛锚的汽车和焦急的车主,以及一个正在被缓慢改变的时代。而前方,是更多的未知,和更多的可能。他相信,只要这内燃机的轰鸣不止,这钢铁车轮不断向前,大明的交通,乃至整个大明的面貌,终将被这股新生的、粗糙却顽强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推向现代化。虽然,那可能需要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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