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建立汽车工厂,朱怀安发明汽车
秋意渐浓,金陵城外的栖霞山,枫叶初染。一支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车队,正沿着新近拓宽、夯实的“试验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吭哧吭哧地行进着。打头的既不是高头大马的华丽马车,也不是前呼后拥的仪仗,而是一个……铁皮盒子?
这“铁皮盒子”个头不大,方头方脑,通体刷着暗红色的漆(朱怀安觉得红色吉利,而且显眼),下面四个包裹着黑色厚实橡胶(严格来说是经过硫化处理的杜仲胶与多层浸油帆布混合的替代品)的轮子。盒子前面伸出一根细管子,冒着淡淡的、带着机油味的青烟。盒子没有马拉,却自己“嗡嗡嗡、突突突”地向前跑着,速度不算特别快,大概比常人小跑快些,但比奔马慢得多,关键是它稳稳当当,不紧不慢,似乎不知疲倦。铁皮盒子后面,跟着几辆装饰朴素的马车,以及一小队神色紧张、手按刀柄的锦衣卫骑兵,他们的马匹似乎对这喷烟怪叫的铁家伙颇为忌惮,不安地打着响鼻,被主人紧紧控制着。
铁皮盒子那简陋的、用透明水晶(其实是高纯度玻璃,成本不菲)镶嵌的“窗户”后面,坐着三个人。驾驶座上,是身穿一套奇怪皮质外套、头戴护目镜(用玻璃片和皮革自制的)、满脸兴奋与紧张混合的朱怀安。他双手紧紧握着一个木制的圆盘(方向盘),脚下不时踩动或松开几块踏板,眼睛紧盯着前方不算平整的土路,口中念念有词:“稳住……稳住……转速有点高……离合轻点……转向,转向,这路有点偏……”
后面两张简陋的、铺了软垫的“座椅”上,坐着的两位乘客,身份可了不得。一位是当今大明天子,洪武皇帝朱元璋。另一位,则是皇太孙朱雄英。此刻,这两位大明最尊贵的爷孙俩,表情却是出奇的一致——都是紧绷着脸,双手紧紧抓住旁边能抓住的一切(比如固定在车壁上的扶手,或者彼此的胳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尤其是朱元璋,他这辈子骑马打仗,坐过战车,乘过龙舟,什么颠簸摇晃没经历过?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个不用马拉、自己会跑、还会发出怪响、冒出青烟的“铁盒子”里,在不是官道的土路上颠簸前行,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他感觉屁股底下传来持续的、有节奏的震动,耳朵里满是“嗡嗡嗡、突突突”的噪音,鼻子里是机油和燃烧不完全的怪味。车子跑起来倒是比预想的稳当,但每次过个小坑,车身就是一跳,硌得他尊贵的龙臀生疼。他几次想开口让朱怀安停下,但看着窗外飞快(相对马车散步而言)倒退的树木田埂,看着前面那根冒着烟、仿佛拥有无穷力量的管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玩意儿,虽然颠簸吵闹,但……确实是自己跑的!不用马!不用人推!这老九,还真捣鼓出来了!
朱雄英到底是少年心性,最初的紧张过后,更多的被新奇和刺激取代。他扒着窗户(不敢开,怕进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外面飞速变化的景色,小脸兴奋得通红:“皇爷爷!您看!那棵树‘嗖’一下就过去了!比骑马看景快多了!九叔,这……这‘汽车’,还能再快点吗?”
“太孙殿下,这已经是……安全速度了!”朱怀安头也不敢回,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这辆被他命名为“洪武一号”的原始汽车,虽然在他眼里简陋得如同儿童玩具,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集合了“格致中学”和“水利电力局”工坊最顶尖工匠、耗尽心血、历经无数次失败才勉强捣鼓出来的“奇迹”。它的“心脏”,是一台极其原始、效率低下、故障率高的单缸四冲程内燃机(仿照奥托循环原理,但材料和工艺差得远),烧的是经过简单分馏、杂质多得吓人的“粗汽油”(从石油中提炼,产量极低,且极其危险)。变速箱?只有两个前进挡和一个倒挡,换挡全靠感觉和运气。刹车是简陋的机械鼓刹,效果时好时坏。方向盘没有助力,转向沉重。减震?不存在的,只有钢板弹簧,聊胜于无。至于舒适性、安全性?那是什么?能吃吗?能跑起来,不散架,不开锅,不熄火,朱怀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就在一个多月前,这辆“洪武一号”刚刚完成组装,在“格致中学”后山那片被圈起来、简单平整过的“试验场”进行第一次“点火”时,那场面堪称惊心动魄。几个工匠战战兢兢地摇动启动手柄(没有电启动),那台铁疙瘩吭哧吭哧喘了半天粗气,突然“砰”一声巨响,喷出一股黑烟,接着发出拖拉机般的咆哮,猛地向前一窜,差点把摇手柄的工匠带个跟头,然后……熄火了。第二次,好不容易点着火,跑了不到十丈,排气管就喷火了,吓得围观的学生工匠们抱头鼠窜。第三次,跑了几圈,变速箱发出刺耳的噪音,然后卡死……第四次,刹车失灵,差点撞墙……
朱怀安带着以王铁锤为首的一干顶尖工匠,没日没夜地调试、修改、更换零件。图纸是现成的(系统给的),原理也勉强弄懂了,可落实到具体的材料、加工、装配上,每一步都是坎。气缸的密封、活塞环的耐磨、气门正时、化油器(极其简陋的)的调整、点火系统(用的是笨重的磁电机和火花塞,火花塞还是特制的)的可靠性……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让这个脆弱的“心脏”停摆。王铁锤的头发都熬白了不少,其他工匠更是个个眼窝深陷,身上永远带着机油味。朱怀安自己,也几乎住在了工坊里,和工匠们一起摸爬滚打,手把手地教,一遍遍地试。失败了,分析原因,重来。又失败了,再分析,再重来。废掉的零件堆成了小山,耗费的钱粮更是让朱元璋派来“观摩学习”(实为监督钱粮使用)的户部官员心疼得直抽冷气。
但朱怀安就像着了魔一样,铁了心要搞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造一辆车,这是在点燃工业革命的火种!是在验证内燃机这个划时代动力的可行性!哪怕是最原始、最简陋的验证机,只要它能动,能持续运转,其意义就无比重大!它可以用来抽水、驱动机床、发电(如果配上发电机)……而作为车辆动力,仅仅是其应用之一,但也是最直观、最能震撼人心的应用。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修改了无数个细节,用掉了足以让户部官员晕过去的银子后,“洪武一号”勉强达到了“能跑、能停、能转向、短距离不出大问题”的基本要求。虽然噪音大得像敲破锣,震动得能把人骨头颠散,油耗高得吓人(且汽油来源极不稳定),还时不时闹点小脾气(比如突然熄火),但它毕竟能自己跑了!不用马!不用人推!不用帆!也不用烧开水(蒸汽机)!这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事物!
朱怀安第一时间就想让朱元璋来看看,分享(炫耀)这个“划时代”的成果。但他也知道,这东西还不成熟,安全性堪忧,万一老朱同志坐上来,半路抛锚,或者出点啥事故,那乐子就大了。所以,他强忍着冲动,又带着工匠们反复测试、加固,确保在相对平坦的“试验路”上短距离行驶基本无虞后,才小心翼翼地递了折子,请求“献宝”,并“恭请圣驾,试乘新式‘自走车’”。
朱元璋收到折子,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不用马拉自己跑的车?这老九,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他记得老九之前搞过“自行车”(那俩轮子自己骑的东西,他试过,差点摔着,觉得华而不实),这次又是什么“自走车”?出于对朱怀安以往“发明”成绩的信任(虽然经常不靠谱,但总能搞出点新花样),也出于对“不用马拉的车”究竟啥样的巨大好奇,朱元璋决定带着同样好奇的孙子朱雄英,亲自去看看。为了安全(和面子),他特意轻车简从,只带了少量侍卫,并且坚持只在“格致中学”后山那片封闭的试验场看看,绝不轻易乘坐。
然而,当朱元璋和朱雄英在试验场,亲眼看到那个方头方脑、喷着烟、发出怪响的铁家伙,在朱怀安的操控下,不用任何牲畜牵引,自己“嗡嗡”叫着,在场上转圈、进退、转弯时,饶是朱元璋见多识广,也被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朱雄英更是兴奋地拍手跳了起来。这铁家伙,虽然丑,虽然吵,但它是真能自己跑啊!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皇爷爷!皇爷爷!它自己会跑!真的自己跑!让孙儿上去坐坐吧!就坐一小会儿!”朱雄英拉着朱元璋的袖子,满脸渴望。
朱元璋也有些心动,但更多的还是谨慎和帝王的多疑:“老九,此物……可稳当?不会跑到半路散架了吧?这烟……是否有毒?这声响如此骇人,不会惊了圣驾吧?”
朱怀安赶紧解释:“皇兄放心!此车名为‘汽车’,以‘内燃机’为动力,烧的是‘汽油’,原理复杂,但臣已反复测试,在这试验场内短距离行驶,绝无问题!烟是燃烧废气,量小无毒,声响是机器运转之声,绝无危险!臣亲自驾驶,定保皇兄与太孙万全!况且,此车速度可控,比马车平稳,且无需畜力,风雨无阻,实乃未来代步之利器也!”
朱元璋看着孙子渴望的眼神,又看看那喷烟吐雾、却透着一股奇异力量的“汽车”,再想想朱怀安以往虽然跳脱但大事不糊涂的表现,尤其是之前搞出的“自行车”、“新式纺车”、“水泥”乃至“清秽”之法,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结果都还不错。他沉吟片刻,终于一咬牙:“好!朕就信你一次!不过,只在这场内转两圈,不得出去!”
“臣遵旨!”朱怀安心下大喜。只要老朱同志肯上车,他就有信心用乘坐体验“征服”他!虽然这体验可能谈不上舒适。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朱元璋和朱雄英,在朱怀安和王小豆(作为副驾驶兼安全保障员,虽然他也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又充满好奇地坐上了“洪武一号”。一开始只是在试验场里慢慢转圈,朱元璋紧紧抓住扶手,身体僵硬。但转了几圈后,发现这铁家伙虽然颠簸吵闹,但确实稳当,转弯掉头也比马车灵活(相对而言),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尤其是朱雄英,兴奋得不得了,一个劲问这问那。
“九叔,这圆盘子是干嘛的?”“方向盘,控制转向,往左打就往左转,往右打就往右转。”
“九叔,脚下那几个板板呢?”“那是踏板,左边是离合,中间是刹车,右边是……呃,油门,控制快慢的。”
“九叔,它喝油就能跑?喝什么油?比马吃草还厉害吗?”“这个……原理复杂,总之,是一种从石头里榨出来的油,比马有劲,但也娇贵……”
朱元璋起初不说话,只是仔细感受着,观察着。他注意到,这“汽车”启动、加速、转弯,全由朱怀安操控那几个圆盘和踏板,确实不用挥鞭吆喝,省了车夫。虽然颠簸,但似乎比马车那种左右摇晃、上下起伏要好些(马车减震也差)。关键是,它不依赖牲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受马匹体力、情绪、草料的影响!意味着理论上可以连续跑很久!意味着……朱元璋的心跳有些加速,他想到了军国大事,如果这种车能用来运送粮草辎重,哪怕速度不快,但能持续不断,那对后勤将是多大的改善?如果……如果能造得更大,更坚固……
“老九,”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依然清晰,“此车……可能日行多少里?载重几何?造价几许?”
朱怀安一边小心地控制着方向盘,避开路上一个明显的坑(钢板弹簧还是剧烈地弹跳了一下,引得朱元璋“唔”了一声),一边回答:“回皇兄,此乃初代样车,诸多不完善。目前测试,加满油(其实就一个小油箱),大概能跑……三四十里地。载重嘛,除了乘坐三四人,也就再加个百十斤。造价……这个……”朱怀安有点尴尬,“所费不菲,光是研制、试验,就花了……”他报了个数,是实际花费的十分之一,但依然让朱元璋眉头一跳。
“这么贵?还只能跑三四十里?”朱元璋有些失望。这性价比,比起马车似乎差远了。马车虽然慢,但一匹马一天走个百十里也是常事,而且马匹可以繁殖,草料也便宜。
“皇兄,此乃初代,万事开头难!”朱怀安赶紧解释,“如今样车已成,证明了此路可行!接下来,便是改进工艺,降低成本,提高可靠,增加里程。假以时日,定能造出日行数百里、载重数千斤、造价低廉的实用之车!届时,无论人员往来,货物运输,乃至军资转运,都将翻天覆地!况且,此车之心,那‘内燃机’,用途极广,不仅可用于车,还可用于船,用于驱动各类机械,实乃强国富民之利器也!”
朱元璋沉吟不语。他是务实的人,这“汽车”眼下看来,确实像个昂贵又不可靠的玩具。但老九描绘的前景,又实在诱人。不用马拉的车,能自己跑,还能带东西,如果真能如老九所说,不断改进……这背后蕴含的可能,让他这个帝王也忍不住心潮起伏。他想起老九之前搞出的那些东西,起初不也被人认为是奇技淫巧、华而不实吗?可后来呢?水泥坚固了城墙,新式纺车增加了棉布产量,甚至那“清秽”之法,也让京城干净了不少。这老九,或许真能再次创造奇迹?
“皇爷爷,孙儿觉得这汽车甚好!”朱雄英插嘴道,少年人更容易接受新奇事物,也更向往速度,“虽然现在慢点,吵点,但它自己会跑,多神奇!九叔一定能把它越造越好!到时候,孙儿想坐着汽车去北平玩儿!”
朱元璋被孙子的话逗乐了,也暂时抛开了对成本和实用性的纠结,笑骂道:“你这皮猴,就知道玩儿!”不过,孙子的话也提醒了他,这“汽车”至少有一个好处——新奇,足够新奇!足以彰显大明的“格物”之盛,彰显他这个皇帝的包容与远见!让番邦使臣看看,我大明不仅能造宝船下西洋,还能造出不用马拉自己跑的车!这面子,可比十辆豪华马车都足!
“也罢,既然雄英喜欢,老九你又费了这许多心血,朕便看看,你这‘汽车’,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朱元璋松了口,算是初步认可了这个项目,至少不再反对朱怀安继续投入研究。
朱怀安大喜,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得到了皇帝的首肯和支持(至少是不反对)。他立刻趁热打铁:“谢皇兄!臣定当竭尽全力,改进此车!只是……研制改进,需专门场地,集中工匠,反复试验,耗费钱粮亦是不菲。如今在‘格致中学’后山试验,场地狭小,且多有不便。臣恳请皇兄,可否在城外划拨一片荒地,准臣建立一座‘汽车工坊’,专司此车之改进与制造?所需钱粮,臣可自‘靖安侯府’及‘格致中学’、‘水利电力局’盈余中支取部分,亦可寻求与民间富户合股,或将来售车营利,以车养研。”
朱元璋一听,又要钱要地,下意识就想皱眉。但看着窗外“汽车”稳稳行驶(相对而言),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体验,再想到老九描绘的“强国富民”前景,以及孙子那兴奋的小脸,他犹豫了。这老九,虽然能折腾,花钱如流水,但每次折腾出来的东西,似乎……最后都还有点用?至少没白花钱。这“汽车”虽然后续花费可能是个无底洞,但万一真成了呢?
“你要多大地方?需多少银钱?可有章程?”朱元璋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朱怀安早有准备,连忙道:“不敢多要,城西紫金山下有一片缓坡荒地,地势平缓,远离民居,便于试车,约需五百亩即可。初期建造厂房、招募工匠、采购原料,约需……五万两。”他报了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五万两?五百亩地?”朱元璋眼皮跳了跳。这老九,口气不小!五万两,够建一座不小的宫殿了!五百亩地,也不是小数目。
“皇兄,此乃初期投入。一旦工坊建成,工匠熟练,工艺改进,成本便可大幅下降。且臣并非全赖朝廷,自有筹措之道。若能造出实用之车,无论军用民用,皆有大利可图。届时,非但不再耗费国帑,反可上缴税赋,充盈国库!”朱怀安赶紧画大饼。他知道,跟朱元璋谈理想、谈未来是虚的,谈钱、谈利益才是实的。
朱元璋手指敲着膝盖,思考着。五万两,对朝廷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关键是值不值。这“汽车”眼下看来,确实像个吞金兽。但老九说的也有道理,他之前搞的那些产业,像“水泥工坊”、“新式纺机”授权等等,后来也确实开始赚钱了,虽然比不上花出去的多。而且,这“汽车”背后代表的“内燃机”,如果真如老九所说用途广泛,那战略价值就大了。
“地,朕可以准你。紫金山下那片荒地,本就闲置,准你建工坊。但钱,朝廷只能给你两万两,算朕入股。其余,你自己想办法。工坊算是官督商办,你占大头,朝廷占小头,将来若有盈余,按股分成。但有一条,研制进展,需定期向朕禀报,钱粮用度,需有明细账目,朕会派人监察。”朱元璋最终做出了决定。给地,给一部分启动资金,但控制规模,也要监管。成了,朝廷有份;不成,损失也有限。至于朱怀安自己能不能从别处搞到钱,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臣,谢皇兄隆恩!定不负所托!”朱怀安大喜过望。两万两虽然比预想的少,但加上地,加上“官督商办”的招牌(这等于有了官方背书),再加上他自己能调动的资金和“格致中学”、“水利电力局”的利润,启动应该够了。关键是拿到了“准生证”和地盘!
汽车(如果这玩意儿能算汽车的话)在试验路上又颠簸了一阵,朱元璋体验够了新奇,也觉得这颠簸确实够受,便示意朱怀安停车。下车时,朱元璋腿都有些发软(颠的),但精神却很好,眼中闪着光。朱雄英更是依依不舍,摸着汽车那还带着余温的铁皮外壳,问朱怀安:“九叔,这汽车,什么时候能造得像马车那么舒服,跑得像马那么快啊?”
朱怀安笑着摸摸他的头:“太孙放心,给九叔一些时间,定能造出更快、更稳、更舒服的汽车!到时候,第一个请太孙试乘!”
“好!一言为定!”朱雄英高兴地拍手。
朱元璋看着兴奋的孙子和一脸自信的朱怀安,又看了看那台依旧在微微颤动、散发着机油味的“铁疙瘩”,心中感慨。这老九,总能弄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这“汽车”,眼下虽如稚子学步,蹒跚可笑,但谁又能断言,它将来不会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呢?就像当初谁又能想到,那不起眼的“水泥”,能筑起坚固的城墙?
“回宫吧。”朱元璋挥挥手,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坐在舒适平稳(相对汽车而言)的马车里,他忽然觉得,刚才那颠簸吵闹的“汽车”,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至少,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力量的感觉。
朱怀安恭送圣驾离开,然后转身,看着那台简陋的“洪武一号”,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地,有了;钱,有了(一部分);政策,有了。接下来,就是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汽车工坊”的筹建,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地点就在紫金山下那片获批的荒地。朱怀安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从“格致中学”、“水利电力局”抽调精兵强将,又以高薪招募(挖墙脚)了一批手艺精湛的铁匠、木匠、皮匠、铜匠。工坊的建设图纸是他亲自画的,参照了记忆里一些现代工厂的布局思路,划分了原料区、铸造区、锻造区、机加工区、装配区、试验场,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研发实验室”。虽然受限于材料和工艺,很多设备只能因陋就简,但至少功能分区明确,流程清晰。
建设过程,又是一部血泪史加搞笑史。工匠们对“汽车工坊”这个新名词充满好奇,也对朱怀安提出的各种“古怪”要求摸不着头脑。比如,为什么要建那么高的厂房,顶部还要开那么多“亮瓦”(天窗)?朱怀安解释说是为了采光好,干活亮堂。工匠们私下嘀咕:费那事,点多些灯油不就行了?
又比如,为什么要铺设平整的、用碎石和“水泥”混合夯实的“硬地”?还要求“平整如镜”?朱怀安说是为了设备安装和车辆移动方便。工匠们觉得:泥地不就挺好?费那么多“水泥”,多贵啊!
再比如,朱怀安要求打造一批“奇形怪状”的工具:精度更高的卡尺、划规,简易的车床(水力或人力驱动)、钻床、铣床(当然是非常原始的),还有专门用来加工气缸的“镗床”。这些工具的制作本身,就难倒了一大片老师傅。王铁锤带着几个最得力的弟子,没日没夜地琢磨、试验,报废了无数材料,才勉强做出能用的雏形。朱怀安又不得不亲自上阵,讲解原理,示范用法,常常弄得满手油污,跟工匠们滚在一起。
工坊的建设也闹了不少笑话。有一次,朱怀安要求砌一个“高烟囱”,说是为了铸造车间通风排烟。结果工匠们理解错了,砌了一个又粗又矮、像碉堡似的烟囱,气得朱怀安直跳脚,只好推倒重来。还有一次,搭建厂房屋顶时,工匠们为了省事,用了不够结实的木料,结果一场夜雨,把还没盖瓦的屋顶压塌了一角,幸亏是晚上没人,否则非出大事不可。朱怀安把负责的工头骂得狗血淋头,罚了三个月工钱,并立下严规:工坊建筑,安全第一,用料、施工,绝不容许偷工减料!
钱,也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两万两的朝廷拨款,不到两个月就见了底。朱怀安不得不动用自己的“私房钱”——“靖安侯府”的积蓄,“格致中学”和“水利电力局”工坊的利润,甚至厚着脸皮去找关系不错的勋贵、富商“化缘”,描绘“汽车”未来的“钱景”,忽悠他们入股。还真有几个胆大、对朱怀安“点石成金”本事有点信心的商人,投了一些钱,成了“汽车工坊”的小股东。但这依然不够,朱怀安不得不一再压缩开支,精打细算,甚至把侯府里一些用不着的摆设都悄悄拿去当了(这事后来被徐妙锦发现,好一顿埋怨)。
就在朱怀安为钱、为人、为技术焦头烂额之际,“汽车工坊”的第一批“产品”艰难下线了。不是汽车,而是几台改进型的、更稳定、功率稍大一点的单缸内燃机,以及几套同样改进过的传动、转向、制动系统。朱怀安将它们小心地安装到重新设计、加固过的车架上,配上更舒适(相对而言)的座椅、更可靠的轮胎(还是杜仲胶和帆布的混合体),造出了三台新的“汽车”,分别命名为“洪武二号”、“洪武三号”、“洪武四号”。相比“一号”,“二号”到“四号”在可靠性、平顺性(虽然依旧很差)和操控性上有了明显提升,至少连续跑个二三十里不太容易抛锚了,噪音和震动也小了一些(只是“一些”)。
朱怀安没有急着公开,而是让王铁锤等核心工匠,以及一批精心挑选、胆大心细的学徒,轮流驾驶这几台车,在工坊的试验场和周边的荒地上进行更严苛的测试,积累数据,发现问题,继续改进。同时,他开始了另一项重要工作——培养司机和机械师。这年头,可没有会开汽车、会修汽车的人。朱怀安亲自编写了极其简易的“驾驶手册”和“维修要点”,手把手地教那些学徒如何启动、换挡、转向、刹车,以及如何应对常见的故障,比如熄火、漏油、皮带断裂等等。教学过程,又是事故频出,笑料百出。有学徒启动时摇手柄脱手,把自己打晕的;有换挡时手忙脚乱,把齿轮打坏的;有刹车踩成油门(哦,这个时候叫“节气门控制杆”更合适),差点撞墙的;还有开车时过于紧张,把方向盘当成缰绳,嘴里不自觉发出“吁——驾!”口令的……朱怀安是又气又笑,但也知道急不得,只能一遍遍教,一遍遍练。
冬去春来,当紫金山下的草木再次泛绿时,“汽车工坊”已经初具规模,高大的厂房矗立起来,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工匠和学徒们也渐渐熟悉了新的工具和流程。三台“汽车”经过无数次调试和改进,虽然依旧毛病不少,但已经能做到“十次出行,七八次能顺利回来”的“高”可靠性了。朱怀安觉得,是时候进行一场稍微正式一点的“展示”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请朱元璋,而是先请了太子朱标,以及几位对“格物”感兴趣、或者与“汽车工坊”有利益关联的朝中大臣(主要是工部、兵部的人,以及那几个投了钱的商人股东),在工坊的试验场,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观车会”。
当那三台刷着不同颜色(红、黑、蓝)油漆,喷着淡淡青烟,发出低沉(相对之前)轰鸣的“汽车”,在朱怀安和几个学徒的驾驶下,稳稳地(相对而言)驶出厂房,在试验场上进行加速、转弯、绕桩(简陋的木桩)、甚至模拟爬坡(一个小土坡)的演示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撼了。朱标虽然从父皇和儿子口中听说过“汽车”,但亲眼所见,感受更为强烈。不用牲畜,自行奔走,操控灵活,虽然模样古怪,噪音和气味依旧,但这确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交通工具!那些工部、兵部的官员,更是看出了门道。这东西,不用吃草料,不怕风雨,如果能用来运输物资,尤其是军械粮草,哪怕速度不快,但持续力强,不受地形限制(相对马车而言,对道路要求还是高),其军事价值,不可估量!那几个投了钱的商人,更是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们招手——这玩意儿,虽然现在粗糙,但如果能坐人载货,该有多大的市场?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谁不想拥有一辆不用马拉、自己会跑的车来彰显身份?
演示结束后,朱怀安趁机提出了下一步计划:招募更多工匠,扩大生产规模(虽然一年也产不了几台),同时,修建一条从工坊通往金陵城西门的、“适合汽车行驶”的“试验道路”,为将来“汽车”真正投入使用做准备。当然,这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朝廷的支持。
朱标和工部、兵部的官员低声商议后,态度积极了许多。他们联名上奏,言说“汽车”虽尚粗糙,然其“自走”之能,于国于军,或有奇用,建议朝廷酌情予以支持,至少,修建“试验道路”之事,可交由工部与“汽车工坊”协同办理,所需钱粮,由工部与“汽车工坊”共担。
奏折递上去,朱元璋很快批复:“准。着工部与靖安侯所辖汽车工坊,妥议修路事宜。所需钱粮,工部可酌情拨付部分,余者自筹。车辆研制,不可懈怠,务求实用。”
批复很简洁,但态度明确:支持!要修路?可以,工部出点钱,你们自己也出点,一起干!车要继续改进,要往实用方向努力!
拿到批复,朱怀安长舒一口气。最难的一关——获得官方认可和持续支持——算是过去了。虽然前路依然漫漫,资金、技术、人才、市场,个个都是大山,但至少,他拿到了入场券,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他的“汽车梦”了。
“洪武二号”汽车静静地停在工坊前的空地上,夕阳给它粗糙的铁皮外壳镀上一层金辉。朱怀安抚摸着那还带着余温的引擎盖(虽然烫手),心中充满了豪情。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无比艰难、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开始。内燃机的轰鸣,将如同这个古老帝国迈向新时代的号角,或许微弱,但已吹响。而他,朱怀安,将是那个执拗的吹号人。未来的路,注定颠簸,充满未知,但,他已然上路,并且,绝不回头。
远处,王铁锤正带着一群满身油污的工匠和学徒,围着另一台车,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那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笑声,是创造者独有的、充满成就感的笑声。朱怀安也笑了,他知道,梦想的种子已经播下,并且,正在这群最质朴的工匠手中,顽强地生根、发芽。虽然长成参天大树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努力,为这个铁皮盒子,也为这个时代,注入一股全新的、澎湃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