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第81章 大明大学开学,朱怀安任校长

  “大明皇家实学堂”在琼华岛不咸不淡、却又暗流涌动地办了将近一年,学生们的鬼画符图纸渐渐能看出点门道,工匠教员们讲课也不再总是“俺们当年”,医药科的学生对着显微镜里蠕动的“小虫子”终于不再尖叫而是试图分辨种类,番务科的学员能用磕磕巴巴的番语跟“佛郎机”师傅讨价还价买“巧克力”了。就在这所小小的、被朝野许多人或明或暗地称作“匠作学堂”或“奇技院”的机构,刚刚有那么一丁点“学堂”模样的时候,朱怀安脑子里那套宏大教育蓝图的“下一步”指令,伴随着系统那熟悉的、总在关键时刻添把柴或浇点油的提示音,又来了。

  这次没有新任务发布,更像是一个“阶段性评估与鼓励”,但附带的“信息包”却指向性明确:

  【监测到“大明皇家实学堂”基础运行框架初步稳定,教学模式得到有限验证,社会观望与争议并存,符合“高等教育试点”初期发展模型。】

  【检测到宿主对“实学堂”定位清晰(技术官僚培养),有效规避与科举制度正面冲突,并获得统治阶层有限但关键的持续支持。】

  【根据“现代教育体系基础框架”实施路径建议,当前已满足启动“品牌升级”与“内涵拓展”初步条件。】

  【建议方向:将“实学堂”概念,逐步向更高层次、更具包容性的“大学”理念过渡。拓展学科范围,提升学术深度,加强“教学”与“研究”结合,尝试引入更系统的“学院”划分,并适度增强其“学术共同体”与“文化象征”属性。】

  【配套信息包解锁:古典大学(博洛尼亚、巴黎大学模式)组织架构简析(极度简化、去宗教化、适配东方官僚语境版);学科交叉与基础研究重要性阐述;学术自治与社会责任平衡要点。】

  (系统备注:此非强制任务,为优化既有项目建议。操作需极度谨慎,避免引发“图谋不轨”、“另立学统”猜忌。可结合现有“格物院”资源,以“实学堂发展壮大、需更精细分科”为由,进行渐进式改革。新名称需兼具权威性与包容性,如“大明皇家学院”或“京师大学堂”等。)

  “大学…”朱怀安咀嚼着这个词,心头再次滚烫。实学堂是专科学校,培养的是“匠”;而“大学”,哪怕只是雏形,培养的应该是“师”与“研”,是能够创造知识、引领技术方向的人。将实学堂升级,拓展学科,加强研究,这确实是水到渠成又充满诱惑的一步。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大学”之名,太过响亮,容易触动“国子监”那根敏感的神经。叫“皇家学院”?听起来更像一个高级研究机构,与“学堂”一脉相承,又比“实学堂”格调更高,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需要契机,一个能让朱元璋觉得“实学堂升级为学院”不仅必要、而且紧迫的契机。这个契机,很快以一封来自遥远西南的紧急奏报形式出现了。

  洪武二十二年夏,黔国公沐春(沐英之子,镇守云南)八百里加急奏报:云南边地爆发不明疫病,患者高烧、咳血、皮肤现黑斑,传染极快,当地土医束手,已有数百军卒百姓染病身亡,且有向内地蔓延之势!随奏报附上的,还有当地土医描述的病症详情和几种尝试无效的方剂。太医院会诊后,也拿不出立竿见影的对策,只说是“瘴疠之变”,建议封锁疫区,焚烧病死者衣物居所,并用传统避瘟方药普遍发放,效果难料。

  疫情如火!朱元璋急召重臣商议。朱标忧心忡忡:“父皇,云南地处边陲,夷汉杂处,若疫病失控,恐伤及边防根本,更可能传入腹地。太医院之法,恐缓不济急。”

  朱怀安出列奏道:“皇兄,太子哥哥,臣弟以为,此次疫病诡异,恐非寻常瘴疠。太医院诸位大人医术精湛,然远在千里之外,仅凭文字描述断症开方,难免疏漏。臣弟想起,格物院‘草木馆’与实学堂‘医药科’,近来借助‘显微镜’观察些微之物,于伤口化脓、饮水污浊之中,见有万千微小活物,或与某些疾疫有关。此次云南之疫,是否亦与此类‘微虫’相关?若能遣派精通此道、又胆大心细之人,亲赴疫区,实地查验病人血气、痰液、居所水土,用显微镜详观,或可发现端倪,对症下药。此非妄言,实学堂医药科教习林百草,曾用此法,辨别数种相似药材,区别瘟病与寒热,颇有验证。”

  他这话,将尚未成熟的“微生物致病说”雏形,包装成“格物细察”的成果提了出来,并指向了具体的、有“实绩”的人——林百草。在疫病威胁面前,任何有可能的办法都值得尝试。

  朱元璋眉头紧锁:“显微镜下所见微虫,真与疫病有关?那林百草,可有把握?”

  “回皇兄,确有关联,但非所有微虫皆致病,需仔细分辨。林百草不敢言必,但其人细心大胆,于显微观察与疫病探查结合一道,实学堂中无出其右。若皇兄恩准,可令其挑选得力学生,携带显微镜等器具,由太医院选派精干太医同行,组成‘医疫探查队’,速赴云南。一则可实地查探病原,尝试新法;二则也可将实学堂所学,用于实战检验。此乃‘学以致用’之良机,亦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厄!”

  朱怀安将一次可能的疫病防治探索,同时包装成了“实学堂教学成果检验”和“为国效力”的行动,政治正确,理由充分。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太医院院使。院使有些犹豫,他对“显微镜看虫子”那一套将信将疑,但眼下没有更好办法,且安王力荐,皇上似乎意动,便也顺水推舟:“陛下,安王所言,或可一试。林教习于显微一道确有专长,若能与太医同行,互相参详,或有所得。纵不获全功,亲临疫区,所得见闻,亦远胜纸上谈兵。”

  “准!”朱元璋拍板,“着即从实学堂医药科、格物院草木馆、太医院,抽调精干人员,组成…嗯,‘云南疫病探查队’,由…林百草领队,太医院副使一员协同,即日准备,赶赴云南!所需人员、器械、药物,各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务必要查明病因,控制疫情!”

  “臣弟领旨!”朱怀安大声应下。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防疫行动,更是“实学”价值的一次绝佳展示机会。如果林百草他们能有所发现,哪怕只是提供更准确的疫情信息,都将极大提升“实学堂”和“格物”之学的分量。

  领命后,朱怀安立刻返回琼华岛,召集林百草和医药科骨干。林百草听闻此任,既激动又紧张,但更多是士为知己者死的使命感。他迅速挑选了四名胆大心细、成绩优异又略通拳脚的学生,格物院“草木馆”出两名擅长处理样本的助手,太医院也派来一位经验丰富、思想相对开明的副使和两名太医。朱怀安亲自为他们讲解可能的风险、调查的重点(水源、病人排泄物、蚊虫、病患血液痰液微观观察)、简易的防护措施(口罩、手套、煮沸消毒概念),并特批拨付数架最好的便携显微镜和相关试剂、器皿、记录簿册。五日后,“探查队”带着朝廷的敕命和众人的期望,秘密而迅速地离开了京城,南下云南。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云南疫区的消息不断传来,起初仍是噩耗,染病者增多。朝中渐有非议,认为派“工匠学堂”的人去是儿戏。朱怀安顶着压力,一面继续督促实学堂和格物院其他事务,一面焦急等待林百草的消息。

  两个月后,八百里加急再次入京,这次是沐春和“探查队”联名奏报!奏报详细描述了疫区情况,并附上了林百草等人用显微镜在患者血液、黑水虻(一种当地常见吸血昆虫)体内发现的、一种“形如杆、首尾微弯、活动迅疾”的“微虫”图样!他们通过对比观察发现,这种“微虫”在患者血液中极多,在病死者脏器内尤甚,而在健康人血液中几乎不见。且在黑水虻体内也发现了大量同类“微虫”。他们大胆推测,此疫病或与这种“微虫”有关,可能通过黑水虻叮咬传播!基于此,他们建议疫区军民加强防蚊驱虫(焚烧艾草、穿戴防护)、清理污水、隔离病患,并尝试用几种本地草药(经他们显微观察和简单试验,认为可能有一定抑制“微虫”之效)煎汤内服外洗。

  同时,他们发现当地一种传统用于治疗“瘴气”的草药“金鸡纳”(实际上是某种奎宁树皮的替代品),对退热有一定效果,但需结合防虫措施。奏报中还详细记录了数十例采用“防虫+草药”结合治疗的病例,虽不能尽愈,但病情发展明显减缓,死亡率有所下降。更重要的是,通过采取防虫和隔离措施,疫病在严格执行的区域,新发案例开始减少!

  奏报内容详实,有观察、有对比、有图像、有数据、有推断、有验证、有实效!虽然“微虫致病”的说法惊世骇俗,但那一幅幅用炭笔精心绘制的、在显微镜下观察到的“微虫”形态图,以及基于观察提出的、行之有效的防控治疗建议,却有着强大的说服力。尤其是疫情得到初步控制的迹象,更是铁一般的事实!

  朱元璋览奏,震惊不已!他虽不懂什么“微虫”,但奏报中条分缕析的观察、严谨的对比、有效的措施,让他看到了完全不同于传统医官“阴阳五行、风寒暑湿”模糊解释的、一种全新的、基于“细察实证”的应对疫病思路!而这种思路,来自于他亲自批准的、由“实学堂”和“格物院”派出的人!

  “好!好!好!”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倍感惊喜的神情,“林百草等人,临危受命,不惧艰险,洞察入微,所献之策,确有实效!有功!当重赏!实学堂、格物院,培养出此等干才,更当嘉奖!”

  他当即下旨,嘉奖“探查队”全体人员,擢升林百草为太医院院判(副职),赏赐金银;参与学生授予“医学博士”衔(荣誉性),赏赐出身;通令云南及可能波及地区,按“探查队”所陈方略,严防死守,防治疫病。同时,谕令太医院,需虚心参详“探查队”所述“微虫”之说及防治理念,不可固步自封。

  这道旨意,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朝野。“实学堂”和“格物院”不仅“有用”,而且能在关系无数人性命的重大疫情中,拿出比传统太医更有效、更清晰的思路和方法!这价值,瞬间超越了“奇技淫巧”,上升到了“经世济民”的层面。之前那些非议“匠作学堂”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许多官员开始重新审视琼华岛上那所不起眼的“学堂”。

  朱怀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朱标支持下,再次向朱元璋呈上奏疏。这次,他不再提“实学堂”,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构想:

  “陛下天威,泽被苍生。云南疫病得控,实赖陛下圣明决断,亦见‘格物致知’、‘实学求用’之功。今‘实学堂’办学经年,略有所成,然仅设五科,偏重匠作医农,虽解一时之需,却难育通才大家,亦不足以深研天地万物之奥理,以应国家长远之需。昔者黄帝立明堂,尧舜设庠序,皆所以聚天下英才而教之,明人伦,穷物理,成器用。今陛下圣德,远迈前古,四海升平,正当大兴文教,昌明实学。”

  “臣愚见,莫若以现有‘皇家实学堂’为基础,广其规模,拓其学科,升其规格,更名为‘大明皇家学院’。学院下设‘文哲学院’(原经史、文学、律法)、‘格物学院’(原格物、算学、天文)、‘工程学院’(原军械、水利、营造、矿冶)、‘农学院’(原农学)、‘医学院’(原医药)、‘番务学院’(原番语贸易)。各院下设诸系,延聘海内精通各学、有名望实绩者为教授、博士。学员由各地举荐、学院考核选拔,不拘出身,惟重才学志趣。学制延长,基础共通,专业深化,教学相长,研习并重。学业合格者,由学院授予相应学位,朝廷量才授职。如此,则天下英才,尽入彀中;实学大道,蔚然成风;朝廷得人,百姓获利;我大明文教武功,必将迈入千古未有之新境!”

  “且夫,皇太孙殿下,天资聪颖,向学心切。若‘皇家学院’建成,亦可为殿下讲学论道、接触实学、了解民情之便。于殿下成长,于国本巩固,善莫大焉。”

  奏疏将“实学堂”升级为“皇家学院”的理由阐述得冠冕堂皇:总结成功经验,适应国家长远发展需要,培养通才大家,深研万物奥理,乃至为皇太孙教育提供更好平台。名称从“学堂”变为“学院”,格调提升,学科拓展,体系更完善,但核心依然是“实学”与“致用”,并未脱离朱元璋能接受的范畴。最关键的是,有云南防疫成功的实绩打底,有“为皇太孙”这块金字招牌,让这份奏疏的分量变得截然不同。

  朱元璋仔细阅读了奏疏,又召朱标、朱怀安及几位重臣详细询问。朱标自然是支持的。徐达、汤和等武将看重“工程学院”对军械的持续研发;户部、工部尚书看到“农学院”、“工程学院”能培养急需的实干吏员;连一些文臣,见“文哲学院”仍占一席之地,且学院培养的仍是“吏才”而非与科举竞争的“相才”,抵触情绪也小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朱元璋本人,经过望远镜、显微镜、云南防疫这几件事,对“格物实学”能带来的实际好处和“意想不到的洞察力”有了更深切的体会,对朱怀安这个“福星”弟弟搞“新花样”的容忍度和期待值都大大提高。为雄英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最终,洪武二十二年秋,朱元璋下旨:准安王朱怀安所奏,在“大明皇家实学堂”基础上,扩建、升格,设立“大明皇家学院”!敕命安王朱怀安总理学院筹建事务,太子朱标总领监督。原实学堂师生并入学院,学科按奏疏所议调整扩充。即日着手规划院址、营建馆舍、征聘教授、制定章程,务求详实。待诸事齐备,择吉日行开学之礼!

  圣旨一下,朝野瞩目。“大明皇家学院”这个前所未有的、糅合了传统“书院”与“实学”、并隐约指向更高“学术”追求的新生事物,正式登上了洪武朝的历史舞台。其筹建过程,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笑料百出。

  院址选在了京城西北,原本是一处前朝皇家园林旧址,地方够大,环境清幽,便于扩建。朱怀安亲自规划,将教学区、实验区、生活区、运动区、藏书楼(他坚持要建一个超大的)分开,建筑风格不求奢华,但求实用、坚固、采光好。他引入了“教室”、“实验室”、“大讲堂”、“讨论室”、“教授工作室”等概念,让工部的工匠看得一头雾水,画废了几百张图纸,才勉强搞懂这位王爷要的是一种“能把很多人聚在一起听一个人讲,又能分成小堆自己吵”的房子。

  聘请教授更是难题。传统大儒不愿来,觉得是“匠作窝子”,有失身份。朱怀安只好“坑蒙拐骗”:用高薪厚禄(从内府和朱元璋特批的经费里出)吸引那些家境一般、却有真才实学的“技术型”官员或民间高人;用“青史留名”、“开创学派”的理想忽悠那些有追求的学者;用“可随时使用格物院最新仪器设备、查阅珍稀资料”的条件诱惑研究型人才;甚至亲自上门,用“三顾茅庐”的架势,请动了几位对实学有兴趣却苦无同道的老翰林、老太医。他还大胆启用了不少原“实学堂”的优秀教员和“格物院”的骨干,授予“教授”、“博士”头衔。最终拼凑起一支百余人的、学科背景五花八门、脾气秉性千奇百怪的“教授团”。

  制定章程是另一场“战争”。学制几年?课程如何安排?学分怎么算?考核标准是什么?学位如何授予?学生如何管理?教授有何权利?学术争议如何处理?朱怀安将后世大学管理制度掰开了、揉碎了,去掉明显超前的部分,裹上“祖宗成法”、“圣贤道理”的糖衣,与朱标、以及好不容易请来的几位相对开明的礼部、吏部官员,吵了不知多少架,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勉强拿出一套看起来能运行、又不会立刻被弹劾成“离经叛道”的《大明皇家学院暂行规程》。

  招生同样不易。虽然挂上了“皇家”和“学院”的金字招牌,但对多数士子而言,科举仍是正途。朱怀安调整策略,首次招生不仅面向各部各地举荐,也允许“自荐”,并举行统一的“入院试”。考试内容兼顾经义、策论(考实际问题解决能力)、算学、格物常识,还有面试,考察志趣、动手能力和思维。最终,从数千报名者中,录取了三百余人,年龄、出身、背景更加多元,有科举失意的秀才,有匠户子弟,有军中青年才俊,有商贾后人,甚至还有几个西南土司派来“见识天朝学问”的少数民族青年。

  经过近一年的紧张筹备,洪武二十三年九月初一,被朱怀安定为“吉日”,大明皇家学院开学典礼,在崭新的学院大门前广场上举行。

  这一天,秋高气爽。广场上红旗(新设计的学院旗帜,书本与齿轮交叉图案)招展,人声鼎沸。学院所有教授、职员,首届三百余名新生,全部身着统一制作的、深蓝色右衽长衫(校服),按学科分院列队,站得整整齐齐,虽然不少人表情紧张、新奇,左顾右盼。广场周围,是前来观礼的文武百官、勋贵皇亲,以及无数看热闹的京城百姓,将偌大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朱元璋御驾亲临!皇帝、太子朱标、皇太孙朱雄英,以及几位年长皇子,在侍卫簇拥下登上临时搭建的典礼台。广场上下,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朱元璋今日心情极佳,看着台下那一片整齐的蓝色海洋,看着远处崭新的、风格迥异于传统书院的学院建筑,看着典礼台两侧悬挂的、他亲笔题写的“明德格物,实学致用”八个大字匾额,龙颜大悦。他简短勉励了几句,无非是“望尔等进德修业,报效朝廷”云云,便将主场交给了今日的主角——被正式任命为“大明皇家学院首任院长”的安王朱怀安。

  朱怀安今日也换上了一身特制的、绣有银线云纹的深紫色院长袍服(他自己设计的),头戴乌纱,腰悬玉带,努力想摆出庄重威严的架势,可惜那双总是带点笑意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雀跃和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奋。

  他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百多张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孔,又看了看观礼席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清了清嗓子,没有用文绉绉的骈俪开场,而是用他那经过“科学发声训练”(自己瞎琢磨的)后,显得格外清晰洪亮、甚至带着点磁性的声音,开口说道:

  “诸位同学!”

  这个称呼让台下新生和观礼众人都是一愣。“同学”?不是“诸生”?新鲜。

  “首先,恭喜你们,经过层层选拔,站在了这里,成为了大明皇家学院的第一批学生!从今天起,你们的人生,将翻开崭新的一页!你们将不再是某个州县的生员,某个匠坊的学徒,某个将门的子弟,某个商号的伙计…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明皇家学院的学生!是‘同学’,是共同学习、共同探索、共同成长的伙伴!”

  “你们可能会问,来这里学什么?怎么学?和国子监、和私塾、和以前的实学堂,有什么不同?”

  “我告诉你们,来这里,你们要学的,不仅仅是圣贤书上的道理——那些当然要学,而且要学通、学透,明德修身,是立身之本。但在这里,你们更要学的,是这天地万物运行的道理!是日月星辰为何东升西落,是风雨雷电因何而生,是草木鸟兽如何生长繁衍,是金铁土木何以能成器用,是数术格致背后的精妙法则,是人体脏腑的奥秘,是九州四海的风物人情,是古今中外的得失兴衰!”

  “在这里,学习的方式也不同。没有那么多死记硬背,没有那么多唯师命是从。鼓励你们提问,哪怕问题看似幼稚可笑;鼓励你们争论,哪怕争得面红耳赤;鼓励你们动手,哪怕弄得满手油污、一脸灰土;鼓励你们尝试,哪怕失败了九十九次!这里的大讲堂,是传道授业的地方;这里的小教室、实验室、工坊、田野,更是你们验证想法、创造新知、锻炼本领的战场!在这里,成绩好坏,不只看你背下了多少书,更看你提出了什么问题,解决了什么难题,做出了什么东西!”

  “你们是大明皇家学院的第一批学生,你们将是开拓者,是探索者,或许也会是…‘牺牲品’。”朱怀安开了个玩笑,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和骚动。“因为前路未知,规矩新立,我们会一起摸索,一起犯错,一起改正。会有人不理解你们,嘲笑你们学的是‘奇技淫巧’、‘不务正业’。会有人质疑,花这么多钱粮,养你们这些‘不事生产’的学生,有什么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激情:“那么,现在就请你们,用未来几年的行动,去回答这些质疑!去证明,你们在这里学的每一分知识,增长的每一分见识,锻炼的每一分能力,将来都会转化为利国利民的实实在在的力量!去证明,你们能造出更犀利的火器保卫边疆,能修更坚固的水利灌溉良田,能发现更有效的药材救治百姓,能算出更精确的历法指导农时,能写出更动人的文章教化人心,能通晓番邦情势为朝廷谋利!去证明,你们不仅是读书人,更是实干家;不仅是知识的传承者,更是未来的创造者!”

  “你们,就是大明的未来!”朱怀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今日在此求学,明日就将奔赴四方,用你们所学,为这煌煌大明,为天下百姓,贡献力量!让这学院因你们而荣耀,让大明因你们而更强!同学们,你们有没有这个信心?有没有这个决心?”

  台下三百多名新生,早已被这番不同凡响、激情澎湃又接地气的讲话煽动得热血沸腾。他们来自不同阶层,怀揣不同梦想,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归属感和豪情,在胸中激荡。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拳头,高喊了一声:“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三百多个年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冲破云霄:

  “有!!!”

  “为大明!为百姓!”

  “努力学习!贡献力量!”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许多新生喊得脸红脖子粗,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观礼的百官百姓,也被这前所未有的热烈场面感染,有的点头,有的沉思,有的不以为然,但无疑,这一幕深深印在了每个人心里。

  朱元璋在御座上,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学生,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又看了看台上那个紫袍玉带、神采飞扬、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弟弟,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却又最终化为欣慰与骄傲的笑容。他微微侧身,对身旁的朱标低语:“标儿,你听听这动静…老九这家伙,蛊惑人心倒是有一手。不过…这精气神,不错。这学院,或许…真能成点气候。”

  朱标含笑点头,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听得目不转睛、小拳头也悄悄握起的儿子朱雄英,心中充满了期待。

  开学典礼的最后,是新生代表发言。被推选出来的,是“文哲学院”一位出身寒微、却以策论见长的青年,和“格物学院”一位对数学着迷的匠户之子。两人虽紧张,但发言朴实有力,表达了求知的渴望和报国的决心。

  典礼结束后,朱元璋兴致勃勃地参观了部分学院设施。在“格物学院”的实验室,他再次通过望远镜看了远方,通过显微镜看了水滴;在“工程学院”的工坊,他看了学生制作的简易蒸汽机模型和改良纺车;在“医学院”,他听了林百草(已就任医学院副山长)关于云南疫病研究的更详细汇报;在藏书楼,他看着那一排排崭新的、分门别类的书架(虽然书还不多),颔首赞许。最后,他来到“文哲学院”的一间讲堂,黑板上还留着教授写的“学而时习之”几个字,旁边却多了一幅简易的天下舆图。

  参观完毕,朱元璋将朱怀安叫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老九,这摊子,朕可是全交给你了。人、钱、地,朕都给了。剩下怎么教,怎么学,怎么出人才,就看你的了。别忘了你今日说的话,也别忘了,朕在看着。好好干,别让朕失望,也别让这些…‘同学们’失望。”

  “臣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兄重托,不负学子厚望!”朱怀安肃然应道。

  皇帝銮驾离去,热闹渐散。但大明皇家学院内的沸腾,才刚刚开始。新生们怀着激动与憧憬,奔向各自的学院,奔向陌生的课堂,奔向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全新世界。而朱怀安,站在学院主楼高高的台阶上,看着阳光下那些蓝色身影忙碌穿梭,听着隐约传来的、夹杂着兴奋与困惑的喧哗声,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大学,终于开学了。校长,也正式上岗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带领这帮“未来的希望”,在这片刚刚开垦的、贫瘠又充满希望的知识荒原上,耕种、浇灌、等待收获。他知道,前路必有风雨,必有坎坷,但至少,这第一步,他走得足够扎实,也足够…响亮。剩下的,就是和时间赛跑,和传统博弈,和 inertia角力,一点一点地,将脑海中的那幅现代教育蓝图,在这洪武年的天空下,慢慢描绘出更清晰的轮廓。这注定是一条漫长而有趣的路,而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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