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朱雄英大婚,朱怀安送现代礼物
洪武十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刚出正月,护城河边的柳树就迫不及待地抽了嫩芽,鹅黄浅绿,在还有些料峭的风里招摇。应天府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久违的、压不住的喜气。这份喜气,大半是从东宫漫出来的——皇长孙朱雄英,要成亲了。
新娘子是常遇春的孙女,开平忠武王之后,家世、品貌都没得挑。这门亲事早几年就定下了,只是朱雄英年纪小,又跟着朱怀安学“科学”,朱元璋总觉得孙子还像个半大孩子,拖着没办。直到去年冬天,朱雄英跟着去京畿巡视农桑,回来呈上的那份《京畿农田水利改良条陈》,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连几个老农官看了都点头,朱元璋才拍着大腿笑道:“咱大孙子,是真长大了!能当家了!办!这婚事,开春就办!”
消息一出,六部衙门、宗人府、内廷各监司,全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高速旋转起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皇家婚礼的仪轨繁琐至极,一丝一毫都错不得。太子朱标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监国理政,又要操心儿子的婚事细节,眼瞅着又清减了几分。马皇后亲自带着后宫有经验的嬷嬷,一遍遍核对流程,检查聘礼、嫁妆,连喜饼上的花样都要亲自过目。
在这片忙碌、喜庆又带着皇家特有肃穆的氛围里,有一个人,显得格外“清闲”又格外“兴奋”——安王朱怀安。
他清闲,是因为皇家婚礼规矩大,亲王虽然尊贵,可具体事务有宗人府和礼部操持,轮不到他插手。他兴奋,是因为憋了大半年——自打“塞北香”火药案发,蓝勇下狱,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他虽然依旧扮演着“富贵闲人”,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既要暗中留意蓝玉一党的动向,又要小心不引起朱元璋更深的猜忌,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如今借着大侄子结婚这桩天大的喜事,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淋漓尽致地“不务正业”一回了!
送什么礼?这问题朱怀安琢磨了快一个月。金银珠宝?太俗,东宫不缺。古玩字画?朱雄英估计还没他懂得多。兵法宝剑?不合新婚气氛。最后,他拍板了:送“科学”,送“惊喜”,送这大明独一份的、能让人记住一辈子的新鲜玩意儿!
目标锁定两样:玻璃镜,巧克力。
玻璃,他其实捣鼓了有一阵子了。系统奖励的《基础化学与材料入门》里,有土法制作玻璃的简易流程。主要原料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高温熔化后成型。难点在于温度控制和去除杂质,让玻璃透明。朱怀安在王府后园偏僻处盖了个小窑,用耐火砖和粘土层层加固,又设计了简易的鼓风装置提高炉温。失败了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不是温度不够烧成一滩糊,就是杂质太多浑浊不堪,还有几次炉子差点炸了。直到年前,才终于烧出几块巴掌大小、略带淡绿色但基本透明、气泡也少的玻璃片。他如获至宝,立刻让工匠中最手巧的,按照他画的图纸,用木胎涂上锡汞合金(简易版),小心翼翼地贴上玻璃片,做成了几面小小的、能照出清晰人像的“水银玻璃镜”。
当王老五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布满褶子、惊骇欲绝的老脸时,吓得“嗷”一嗓子把镜子扔了出去,幸亏地上铺了毯子。“鬼!有鬼!王爷,这、这铜鉴成精了!”朱怀安捡起毫发无损的镜子,得意洋洋:“老王,这叫科学,懂不?比你那模糊糊的铜镜清楚一万倍!”
巧克力就更费劲了。可可豆这玩意儿,大明没有。朱怀安是辗转通过海商,花了大价钱,才从几个佛郎机商人手里,弄到一小袋已经初步发酵晒干的可可豆。然后就是按照记忆中模糊的步骤和系统提供的“食品加工基础”,自己摸索。烘焙、碾磨、去脂、加糖(他用了提纯过的蔗糖)、再加点自制的奶油(尝试了多次的产物)…过程一言难尽,王府厨房一度弥漫着诡异的焦糊味和酸苦气,做出来的东西时而像中药丸子,时而像泥巴块。最后,是某个厨娘“不小心”把磨好的可可粉混进了热牛乳里,又加了大量的糖,朱怀安尝了一口,那丝滑浓苦又回甘的奇异口感,让他差点哭出来——虽然离现代巧克力差得远,可已经有那味儿了!他立刻指挥人,把这“可可膏”倒入特制的小木模里,冷却后,变成了一块块黑褐色、印着“囍”字和龙凤纹的小方块。
玻璃镜做了两面,一大一小。大的准备送给新人,小的他打算自己留着臭美。巧克力做了两匣,每匣九十九块,取长长久久之意。礼物备好了,怎么送,又成了问题。直接当贺礼交到礼部登记入库?那太没劲了,也显不出他这九叔公的特别。他得找个机会,当面送,还得送出效果,送出惊喜,送出…爆笑。
机会很快就来了。大婚前三日,按礼制,朱雄英需在文华殿接受宗室长辈和重臣的“婚前教诲”,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说些吉利话。朱怀安作为亲叔叔,自然在列。
那天文华殿里喜气洋洋,朱元璋和朱标坐在上首,面带微笑。朱雄英穿着崭新的皇孙礼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已脱去稚气,有了青年人的沉稳,只是耳根还有点红,透出些许紧张。徐达、汤和、刘伯温等几位重臣也在,说着“琴瑟和鸣”、“开枝散叶”之类的吉祥话。
轮到朱怀安了。他今日特意穿了身绛紫色的亲王常服,显得很精神。他走上前,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看着朱雄英,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大侄子,今日九叔有些话要嘱咐你。”
众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夫妻和睦”、“孝敬长辈”的套话,连朱元璋都端起茶盏,准备听听这弟弟能说出什么花样。
只见朱怀安从袖子里(他这袍子袖袋是特制的,能装不少东西)掏出那面小号的玻璃镜,唰地一下打开,举到朱雄英面前:“成亲第一要务,大侄子,照照镜子,看看自个儿!”
朱雄英下意识往镜子里一看,瞬间愣住了。镜面光可鉴人,将他脸上每一处细节,甚至眼中那点错愕,都照得清清楚楚!这、这比铜镜清晰了何止百倍?简直像另一个自己站在对面!他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殿内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清晰得过分的“镜子”惊住了。徐达“咦”了一声,忍不住探了探头。刘伯温捻着胡须,眼中闪过惊异。
朱怀安很满意这效果,他晃了晃镜子,一本正经地说:“看见没?多精神的小伙子!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以后每天早起,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精气神,想想肩上的担子,想想怎么让你媳妇儿每天看见你都高兴!这就叫…‘每日三省吾身,先从脸省起’!”
“噗——”不知谁先没忍住,低笑出声。连绷着脸的朱元璋都呛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指着朱怀安:“你这…你这叫什么话!”
朱雄英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镜中清晰的自己,再看看九叔那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咧嘴笑了,耳朵更红了:“九叔,这、这镜子真清楚…”
“清楚吧?比你房里那些铜疙瘩强吧?”朱怀安得意地收起小镜子,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边袖子里(他今天两只袖子都鼓鼓囊囊)掏出那个用红绸包着的大玻璃镜,郑重地放到朱雄英手里,“小的送你自省,这个大的,送你和你媳妇儿。挂在新房,敞亮!以后你俩要是闹个小别扭,一起照照镜子,看看对方,也看看自己,气就消了一半!这就叫…‘科学解决家庭矛盾法’!”
这下连朱标都忍俊不禁,摇头失笑。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朱元璋看着弟弟那副“献宝”的憨样,再看看孙子捧着那前所未见的明镜又惊又喜的模样,心里那点因朝政烦扰产生的郁气,也散了不少。这个老九,总能弄出点新鲜花样逗人一乐。
“还有呢!”朱怀安不等人笑完,又从怀里(天知道他这身衣服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掏出两个精美的雕花木匣,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黑褐色印着红喜字的小方块,一股奇特的、微苦又带焦香的甜蜜气味飘散出来。
“这又是什么稀奇吃食?”朱元璋好奇地问。
“此乃…‘情比金坚甜蜜膏’!”朱怀安张口就来,拿起一块,递给朱雄英,“来,大侄子,尝尝。这叫巧克力,海外来的稀罕物,吃了提神,暖心,还…嗯,反正对两口子好!要是晚上读书理政累了,吃一块;要是惹媳妇儿不高兴了,喂她一块,保准乌云转晴!记住啊,得两个人分着吃,你一口,她一口,甜到心里头,这叫…‘同甘共苦’!”
朱雄英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顿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口感在口中化开——先是微苦,然后是浓郁的焦香,接着是蔗糖的甜,还有一丝奶香,最后是悠长的回甘。口感细腻,瞬间征服了味蕾。他眼睛亮了:“九叔,这个好吃!”
“好吃吧?”朱怀安得意,又给朱元璋、朱标,还有几位重臣都分了一块,“都尝尝,都尝尝!沾沾喜气!”
朱元璋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品了品,点点头:“味儿是怪,倒也别致。提神?”他又咬了一口。
徐达是粗人,一口就吞了半块,嚼了嚼,眼睛一瞪:“哟!够劲!比嚼人参提神!王爷,这好东西,还有没有?给老夫来点,晚上巡营犯困了来一块!”
刘伯温吃得慢,细细品味,半晌道:“苦中有甜,甜而不腻,回味绵长…确有寓意。安王殿下有心了。”
看着众人或惊奇、或喜爱、或琢磨的样子,朱怀安心满意足。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玻璃镜代表着“清晰”、“明澈”,隐喻着夫妻坦诚相待;巧克力代表着“苦尽甘来”、“同甘共苦”,都是对婚姻的美好祝愿,又如此新奇有趣,足以让朱雄英,也让所有人印象深刻。
果然,这场“婚前教诲”在欢乐和惊奇中结束了。朱雄英捧着玻璃镜和巧克力,爱不释手。朱元璋对朱怀安笑骂:“就你会搞怪!不过这镜子,倒真是好东西。你那窑,还能烧更大的不?”
“能!皇兄您要多大?等忙完这阵,臣弟给您弄个穿衣镜,能把您这真龙之躯从头照到脚!”朱怀安拍胸脯。
“滚蛋!”朱元璋笑骂,眼底却是温和的。这个弟弟,虽然整天鼓捣些奇奇怪怪的,可这份心思,这份总能带来欢乐和新奇的本事,在这越来越沉闷的宫廷里,愈发显得珍贵了。
大婚正日,场面更是盛大无比。朱雄英穿着大红婚服,骑马迎亲,仪仗煊赫,十里红妆。新娘的花轿进了东宫,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整个流程,朱怀安作为亲叔叔,又是“科学导师”,自然被委以“活跃气氛、防止冷场”的重任。他也没让人失望,一会儿指点侍从用他特制的“聚光铜镜”多点喜烛,让新房更亮堂;一会儿又提醒别忘了把他送的巧克力摆在新房的点心盘里;甚至还偷偷塞给负责撒帐的老嬷嬷一小包干燥花瓣和特制香料,说是“科学版暖情香”,搞得老嬷嬷面红耳赤。
喜宴上,他更是如鱼得水。朱元璋难得地开怀畅饮,接受百官宗亲的祝贺。朱怀安带着他那坛“烈火焚心”(现在改名叫“喜庆焰心”了),到处敬酒,插科打诨。他给徐达讲巧克力配烈酒的新喝法,被老将军追着灌了三杯;他拉着汤和回忆北伐时偷烤马肉,被汤和笑着揭短说他烤糊了还赖是北元风味;他跑到刘伯温那一桌,非要给老学士看手相,用他那半吊子心理学分析“晚年运道”,被刘伯温用《周易》噎得哑口无言,惹得满堂大笑。
连一向严肃的朱标,都多喝了几杯,拉着朱怀安的手,感慨道:“九弟,雄英能长得这般开朗明理,多亏了你这些年带着他。你这叔叔,当得比我这爹还上心。”
朱怀安也有点醉了,大着舌头:“太子哥哥,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侄子,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后,他和他媳妇儿,肯定比咱俩都有出息!”
夜深了,宴席渐散。朱怀安喝得脚步踉跄,被王老五扶着往回走。路过东宫新房外,看见窗户上贴的大红囍字,还有里面透出的、他送的玻璃镜反射的温暖烛光,他停下脚步,嘿嘿傻笑起来。
“王爷,笑啥呢?”王老五问。
“高兴,老王,我高兴。”朱怀安眯着眼,看着那灯火,“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过上好日子,心里头,就觉着…咱折腾的这些,值。真值。”
夜风带着暖意,吹散酒气。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朱怀安抬头,看见满天星斗,熠熠生辉。他想,也许有一天,他能让更多人用上明亮的玻璃,吃上甜美的巧克力,过上不再为温饱发愁、有盼头的好日子。那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真正想做的事。
至于朝堂的暗涌,蓝玉的危机…暂时,都让它们被这喜庆的夜色掩盖吧。至少今晚,让这对新人,也让这紫禁城,做个香甜的好梦。
他哼着荒腔走板、无人听懂的小调,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王府的方向,慢慢走去。月光把他和扶着他的王老五的影子拉得很长,融进了这片无边而温柔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