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火炮轰开北平城门,朱棣投降
涿州城,作为北平南面的重要门户,此刻城门紧闭,城头上燕军旗帜猎猎飘扬,守军往来巡逻,戒备森严。自从朱棣起兵,这里就成了拱卫北平的南大门,驻扎有数千精兵,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将乃是朱棣心腹大将陈亨,为人谨慎,用兵老道,将涿州经营得铁桶一般。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涿州城头的守军如往常一样换岗。忽然,瞭望的哨兵指着南方官道,惊呼起来:“有兵马!朝廷的兵马!好多!”
城头顿时一阵骚动。陈亨闻讯,急忙披挂登城,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只见南面尘头大起,黑压压的朝廷军兵马,正沿着官道缓缓开来。看旗号,似乎是“耿”字大旗和“鲁”字王旗。兵力约有数万,以步卒为主,军容严整,缓缓逼近。
“耿炳文?还有鲁王朱怀安?”陈亨眉头紧锁。耿炳文主力不是在真定与王爷对峙吗?怎么突然南下涿州?还有那个荒唐王爷朱怀安,怎么也来了?听说他前阵子搞了支什么“新军”,还用诡计烧了朱能将军一把……他来做什么?督战?还是又有什么鬼主意?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弩手、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都准备好!没有本将命令,不许擅自出城迎战!”陈亨沉声下令。涿州城小,但墙高池深,守军精锐,粮草充足,坚守数月不成问题。朝廷军远来,利在速战,自己只要固守待援,等王爷大军回师,内外夹击,必可破敌。这是最稳妥的打法。
朝廷军在城外三里处停下脚步,开始安营扎寨,挖掘壕沟,树立栅栏,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这更让陈亨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朝廷军是想困死涿州。他心中冷笑,想困死我?看谁耗得过谁!
中军大旗下,耿炳文和朱怀安并辔而立,望着不远处的涿州城。耿炳文神色凝重,涿州虽不如北平险固,但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强攻的话,伤亡必然惨重。
“殿下,当真要试炮?”耿炳文看向朱怀安,眼中带着一丝疑虑。虽然那“洪武大将军炮”试射时威力惊人,但那是打固定靶。真正的攻城,面对高耸的城墙和严密的防守,这大炮还能有那般神效吗?万一哑火,或者炸膛,或者打不中,岂不成了笑话?而且,过早暴露这秘密武器,会不会让朱棣有了防备?
“试!当然要试!”朱怀安跃跃欲试,搓着手,眼睛放光,“老将军,光打靶子多没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真刀真枪干一炮,怎么知道这炮好不好使?怎么让士兵和炮手熟悉实战?再说了,咱们轰他几炮,一来试试威力,二来也震慑一下守军,说不定能把陈亨那老小子吓出来呢?就算吓不出来,轰塌他一段城墙,或者轰烂他的城门楼子,不也能提振我军士气,打击敌军气焰吗?这叫……这叫‘火力侦察’加‘心理威慑’!”
耿炳文听着朱怀安这一套一套的新词,虽然有些词听不太懂,但意思明白了。想想也有道理,新武器总得经过实战检验。涿州城防坚固,正好用来试炮。若能奏效,对接下来攻打北平,大有裨益。
“既如此,便依殿下。只是,需小心谨慎,莫要过于靠近城墙,以防敌军突袭。”耿炳文叮嘱道。
“老将军放心,本王晓得!”朱怀安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兴冲冲地跑去炮兵阵地指挥了。
炮兵阵地设在高涿州城墙约四百步(约600米)外的一处小土坡上。这个距离,刚好在城头守军弓箭和现有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外(明军守城火炮射程一般不超过三百步),却处于“洪武大将军炮”的有效射程之内。三尊“洪武大将军炮”已经卸下炮车,架设完毕,黑洞洞的炮口遥指着涿州城。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搬运炮弹和火药。
城头上,陈亨和守军也注意到了朝廷军阵前那几尊模样古怪的“铁管子”。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总觉得那东西透着一股子邪性。
“那是什么东西?投石机?不像啊。弩炮?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陈亨疑惑道。
“将军,会不会是朝廷新造的什么攻城器械?看着怪吓人的。”副将猜测。
“管他什么玩意儿,离得这么远,能顶什么用?”一个偏将不以为然,“咱们的弓箭够不着,碗口铳也打不了那么远。我看就是吓唬人的。”
陈亨没有放松警惕,他久经战阵,直觉那几尊“铁管子”不简单。“传令,加强戒备,尤其是城门楼和那段新修的城墙(上次被朝廷军投石机砸坏过,刚修补好),多备沙袋土木,以防万一。”
就在这时,朝廷军阵中,一门“洪武大将军炮”旁,朱怀安亲自拿着个用硬纸卷成的喇叭筒(简易扩音器),对着涿州城头喊话了:
“喂!城上的燕军听着!我乃大明鲁王朱怀安,奉旨讨逆!尔等主将陈亨何在?出来答话!”
声音通过喇叭筒放大,虽然有些失真,但清晰地传到了城头。陈亨眉头一皱,走到垛口前,朗声道:“本将陈亨在此!鲁王殿下,你不在南京享福,跑来这刀兵之地作甚?刀剑无眼,殿下金枝玉叶,若是磕着碰着,末将可担待不起!”
语气不卑不亢,还带着点调侃。陈亨是朱棣心腹,对朱怀安这个“荒唐王爷”并无多少敬意。
“嘿,陈亨,死到临头还嘴硬!”朱怀安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道,“本王念你也是条汉子,跟着朱棣造反,实属不智。如今我天兵到此,涿州弹丸之地,指日可破!识相的,赶紧开城投降,本王保你性命,说不定还能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饶你一家老小。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我神炮一响,管叫你这涿州城,墙倒屋塌,玉石俱焚!到时候,可别怪本王没给你机会!”
“神炮?”陈亨一愣,看向那几尊“铁管子”,难道那就是所谓的“神炮”?他嗤笑一声,“鲁王殿下,两军对垒,靠的是真刀真枪,将士用命,岂是虚言恫吓所能慑服?末将深受燕王大恩,唯有以死相报!殿下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末将倒要看看,殿下这‘神炮’,如何让我涿州城‘墙倒屋塌’!”
“好!有骨气!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朱怀安不但不恼,反而更兴奋了,他就怕对方一吓就投降,那还怎么试炮?“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陈亨,还有城上的燕军弟兄们,本王数到十,立刻离开城门楼和附近城墙,否则,被炸死了可别怨本王没提醒!一!”
陈亨和守军面面相觑,离开城墙?开什么玩笑?这鲁王怕不是得了失心疯?隔着四百步,你能干嘛?放箭?射不到。投石?也打不过来。喊话吓死人吗?
“二!三!四!”朱怀安不紧不慢地数着,声音通过喇叭筒传得老远。
城头燕军有的紧张,有的不屑,有的甚至哄笑起来,觉得这鲁王是在虚张声势,演戏给自家士兵看呢。
“五!六!七!”朱怀安数得更起劲了,还带着点戏谑的调子。
耿炳文在一旁看着,手心都有些冒汗。这鲁王殿下,行事也太……儿戏了。万一这炮打不中,或者威力不济,岂不是贻笑大方,挫动军心?
“八!九!”朱怀安数到九,停顿了一下,看着城头无动于衷的守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然后猛地一挥手中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十!开炮!!!”
“开炮!!!”炮队指挥官(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军官)跟着嘶声重复命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一号炮炮手,立刻将火把凑近炮尾火门处露出的引信。
滋滋滋——!
引信迅速燃烧,没入火门。
城头上,陈亨和守军还在疑惑,这鲁王喊“开炮”是什么意思?炮在哪儿?
下一秒,他们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九天雷霆在耳边炸裂!远处那尊“铁管子”的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和浓密的白烟,炮身猛地向后一挫,沉重的炮架连同车轮向后滑退,地面剧震!
几乎在同一瞬间,涿州城那高大坚实的包砖城门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砸中!
砰!!!咔嚓——!!!
木石碎裂的巨响掩盖了炮弹破空的尖啸。砖石木屑如同爆炸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巍峨的城门楼,靠近女墙的那一侧,被一枚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影(实心铁弹)狠狠击中!厚重的包砖被轻易撕裂,里面的夯土和木结构暴露出来,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窟窿!碎裂的砖石木块雨点般砸落在城头和马道上,几个倒霉的守军被直接砸中,惨叫着跌落城下。城门楼顶上的瓦片哗啦啦滑落,烟尘弥漫!
整个涿州城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燕军,包括主将陈亨,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瞬间变得残破的城门楼。刚才那是什么?打雷了吗?还是地龙翻身了?不,是那“铁管子”!是那“铁管子”里打出来的东西!隔着四百步,一炮就把城门楼轰了个大窟窿?!这怎么可能?!
朝廷军阵中,也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神炮!真是神炮啊!”
“一炮!就一炮!城门楼就塌了半边!”
“鲁王殿下万岁!神炮威武!”
士兵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兵器,又跳又叫。他们虽然听王爷吹嘘过这大炮厉害,但亲眼见到如此恐怖的威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简直是天神之怒啊!
耿炳文也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洪武大将军炮”的实战威力,还是让他震撼不已。四百步外,精准命中城门楼(虽然有点歪,打中了侧面),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这要是多轰几炮,岂不是能把城门楼整个拆了?甚至……轰塌城墙?
朱怀安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炮的威力这么大,声音这么响,后坐力这么猛(炮身滑退了好几尺)。但随即就是狂喜!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这大炮,牛逼!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好!打得好!”朱怀安也顾不得王爷威仪了,跳着脚大喊,“炮手有赏!重赏!继续装填!目标,城门楼,不,城门!给本王轰他娘的城门!把涿州城门给轰开!”
炮手们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听到鲁王殿下的夸奖和重赏的承诺,更是士气大振,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炮膛,装填弹药。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比起第一次试射,已经熟练了不少。
城头上,陈亨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看着残破的城门楼和惊惶失措的士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是什么武器?如此恐怖!隔着四百步,一炮之威,竟至于斯!若是多来几炮,这涿州城还能守吗?
“快!躲到垛墙后面!躲避!”陈亨嘶声大吼,自己也赶紧缩到垛口下。他现在相信朱怀安不是虚言恫吓了,那“神炮”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将军!那妖器又对准我们了!”有眼尖的士兵惊恐地喊道。
陈亨偷偷探头看去,只见朝廷军阵前,那三尊“铁管子”的炮口似乎微微调整了方向,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指向涿州城门的方向。
“加固城门!快!用沙袋、石头、木料,把城门洞给我堵死!”陈亨急声下令。城门是城墙最薄弱的部分,若被那“神炮”轰击,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命令刚下,还没来得及执行,朝廷军阵中,又传来了朱怀安那通过喇叭筒放大、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陈亨!怎么样?本王的‘神炮’滋味如何?这只是开胃小菜!识相的,现在开城投降还来得及!本王再数三下,再不投降,下一炮,可就要轰你的城门了!到时候城门一破,我军冲杀进去,鸡犬不留!一!”
陈亨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投降?他陈亨是贪生怕死之人吗?燕王待他恩重如山,他岂能背主求荣?可是……那“神炮”的威力,实在太过骇人。城门能挡住吗?就算挡住了,城墙呢?朝廷军有如此利器,涿州真的能守住吗?
“二!”朱怀安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城头守军已经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露恐惧,看着那恐怖的“铁管子”,腿肚子都在打颤。他们不怕刀砍箭射,但面对这种隔着老远就能将城门楼轰塌的“妖法”,源自本能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心脏。
“将军!降了吧!那妖器厉害,咱们守不住啊!”一个偏将颤声道。
“是啊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另一个校尉也劝道。
“放屁!”陈亨怒喝,“谁敢言降,立斩不赦!弓弩手准备,等敌军靠近,给我狠狠射!滚木礌石准备好!那妖器离得远,打不了几炮!等他们靠近攻城,就是我们的机会!”
话虽如此,但陈亨自己心里也没底。那“妖器”真的打不了几炮吗?看对方从容不迫的样子,似乎弹药很充足……
“三!时间到!”朱怀安的声音陡然转厉,“陈亨,这是你自找的!开炮!给本王轰开涿州城门!”
“开炮!!!”
这一次,是三门“洪武大将军炮”齐射!
轰!轰!轰!!!
三声几乎连成一片的雷霆怒吼,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三门火炮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三枚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奔涿州城门而去!
在所有人紧张、恐惧、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三枚炮弹,有两枚稍稍偏离,狠狠砸在了城门两侧的包砖城墙和瓮城墙壁上!
砰!砰!咔嚓——!!!
坚固的包砖城墙,被砸出两个脸盆大的深坑,砖石崩裂,烟尘弥漫,城墙似乎都晃了晃。瓮城墙壁更是被砸得砖石横飞,露出里面夯土的芯子。
而第三枚炮弹,不偏不倚,正正轰在了涿州城厚重的包铁城门上!
铛——!!!!
一声难以形容的、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爆裂巨响!那扇厚达半尺、外包铁叶、内衬硬木的沉重城门,仿佛被攻城锤以千钧之力正面击中!正中心的位置,铁叶扭曲变形,向内深深凹陷进去一个大坑!后面的硬木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城门剧烈地震荡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楼上簌簌落下无数尘土。
城门虽然没有被一击轰开,但那触目惊心的大坑和蔓延的裂纹,清楚地向所有人宣告:它扛不住几下了!
城门后的燕军,被这巨响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流血,更有靠近城门的士兵,被飞溅的木刺铁片所伤,惨嚎连连。
“城门!城门要破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开来。那“神炮”的威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隔着四百步,三炮齐射,就差点轰开了城门!这还怎么守?
“不许乱!稳住!”陈亨目眦欲裂,拔刀砍翻一个想要逃跑的士兵,嘶声大吼,“堵门!快用东西堵死城门洞!”
然而,恐慌一旦蔓延,就很难遏制。尤其是当朝廷军阵中,再次响起了装填的号令,那三尊恐怖的“铁管子”的炮口,再次缓缓调整,对准了那已经伤痕累累的城门时,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在许多守军心中消散了。
“逃啊!妖法!朝廷军有妖法!”
“城门要破了!快跑!”
一些胆小的士兵开始丢掉兵器,向城下跑去,想要逃离这即将被轰击的城门楼区域。军官们连杀数人,也止不住溃散的势头。
城外,朱怀安通过望远镜(高级货,他自己用的)看到城头的混乱和城门的惨状,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哈哈!看到了吧?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呸,是系统……呃,是本王的智慧结晶!继续装填!瞄准城门,再给他来一轮齐射!轰他娘的!”
“殿下,且慢!”耿炳文却阻止了他。
“嗯?老将军,怎么了?趁他病,要他命啊!”朱怀安不解。
耿炳文指着城头,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殿下你看,敌军已丧胆,阵脚大乱。此时强攻,虽可破城,但难免伤亡。不若再行劝降,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朱怀安一看,果然,城头上守军一片混乱,军官弹压不住,不少士兵已经向城下逃跑,显然士气已崩。他眼珠一转,明白了耿炳文的意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现在守军已经被大炮吓破了胆,再轰几炮,城门必破,但困兽犹斗,冲进去难免要打巷战,会有伤亡。如果能劝降,那是最好。
“老将军高见!”朱怀安从善如流,再次举起他的硬纸喇叭筒,冲着城头大喊:“陈亨!还有涿州的守军弟兄们!城门已破在即!下一轮炮击,必破无疑!届时大军入城,尔等皆为齑粉!本王有好生之德,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兵器,开城投降!本王以大明亲王之名,以陛下圣誉担保,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后,若还不降,万炮齐发,鸡犬不留!”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投降者,免死!”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投降者,免死!”
朝廷军阵中,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更添威慑。
城头上,陈亨面如死灰,看着身边惶惶不可终日的士兵,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城门,听着城外震天的劝降声,他知道,大势已去。那恐怖的“神炮”,彻底摧毁了守军的斗志。涿州,守不住了。就算他陈亨想死战到底,士兵们也不会答应了。
“将军……降了吧……”副将、校尉们围了上来,个个脸色惨白,眼中满是哀求。他们不怕死,但不想被那种可怕的“妖器”轰成碎片,死得毫无价值。
陈亨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手中战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望着北平方向,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涕泪横流:“王爷!末将无能,有负王爷重托!涿州……守不住了!末将……唯有一死,以报王爷知遇之恩!”说罢,拔出腰间佩剑,就要自刎。
“将军不可!”左右亲兵急忙抱住他,夺下佩剑。
“将军,事已至此,非战之罪啊!朝廷有此妖……神兵利器,实非人力可挡!将军已尽力,燕王殿下也不会怪罪的!留得有用之身,他日或许还能为燕王殿下效力啊!”副将苦苦劝道。
陈亨闭目,泪流满面。他知道副将说得是安慰之语,涿州一失,北平南大门洞开,燕王形势危矣。自己即便投降,又有何面目再见燕王?但……看着周围将士们哀求的眼神,想着城中数万百姓,他这一死,又能改变什么?只会让朝廷军屠城泄愤。
良久,陈亨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灰。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嘶哑着声音道:“开城……投降。”
“将军有令!开城投降!”
“开城投降!”
命令传下,早已无心抵抗的守军如蒙大赦,急忙放下吊桥,打开那扇已经变形、吱呀作响的城门。
朝廷军阵前,看到涿州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耿炳文和朱怀安相视一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进城!”耿炳文一声令下,大军有序开进涿州城。城门处,陈亨带着一众将佐,丢下兵器,脱去盔甲,跪伏于地,请降。
朱怀安骑着马,在亲兵护卫下,趾高气扬地走进涿州城。看着跪了一地的燕军将校,看着那被一炮轰得变形的城门,他心中豪情万丈。首战告捷,而且是用如此震撼的方式!这“洪武大将军炮”,果然没让他失望!
“陈亨,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朱怀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陈亨,心里爽翻了,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念在你迷途知返,开城投降,免去了一场兵灾,保全了满城百姓性命,本王会向陛下陈情,饶你不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暂且收押,听候朝廷发落。”
“罪将……谢鲁王殿下不杀之恩。”陈亨叩头,声音苦涩。
拿下涿州,朝廷军缴获了大量粮草辎重,收降数千士卒,士气大振。更重要的是,“洪武大将军炮”的威名,随着逃散的燕军和投降的俘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四方。消息传到北平,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北平,燕王府。
朱棣脸色阴沉地听着探马的禀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堂下,道衍、张玉、朱能、丘福等心腹将领谋士,也个个神情凝重,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妖炮威力巨大,声如雷霆,四百步外,一炮便轰塌了涿州城门楼一角,三炮齐射,险些轰开城门……陈亨将军见士气已崩,不得已开城投降……”探马战战兢兢地禀报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四百步外……轰塌城门楼……三炮险些轰开城门……”朱棣喃喃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他自问见识过各种火器,碗口铳、盏口铳、大将军炮,甚至从西域商人那里听说过更厉害的火器,但从未听说过有哪种火炮,能在四百步外有如此威力,如此精度!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朱怀安……他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等妖器?”朱棣眼中寒光闪烁。这个九弟,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以前的荒唐,难道是伪装?还是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这“神炮”,莫非就是他之前神神秘秘鼓捣的那些“秘密武器”?
“王爷,此物若真如探马所言,恐为我军心腹大患!”道衍和尚捻着佛珠,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四百步外便可轰击城墙城门,我军弓弩火炮皆不能及。守城,则城墙难保;野战,则未等接战,先遭轰击。此物不破,我军危矣!”
“军师所言极是!”张玉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此物虚实。或许探马所言有所夸大。即便属实,此物必是笨重无比,移动不便,发射缓慢。我军可发挥骑兵机动之长,绕袭其侧后,毁其炮阵。或趁其攻城之时,出城逆袭,近身搏杀,使其火炮无法施展。”
朱能脸上还带着火烧的痕迹(黑松林之战的纪念),闻言咬牙切齿道:“王爷,末将愿率精骑,夜袭敌营,焚其妖炮!朱怀安那厮,惯会使些妖法诡计,但自身武艺稀松,护卫必定不多,若能生擒此獠,妖炮不攻自破!”
“不可鲁莽。”丘福摇头,“耿炳文用兵老道,岂会不防偷袭?其大营必定戒备森严。那妖炮既是攻城利器,必置于中军重重保护之下。轻骑劫营,恐难成功,反中埋伏。”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朱怀安用那妖炮,一城一城地轰过来?”朱能急道。
朱棣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探马可有说,那妖炮有几尊?形制如何?如何移动?”
“回王爷,据溃兵所言,当时见到朝廷军阵前,共有三尊如此模样的妖炮,皆是粗长铁管,架于带轮车上,可推行移动。开炮时声若雷霆,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装填似乎……似乎并不太慢,约莫百息(约两分多钟)便可再发。”探马努力回忆着溃兵的描述。
“三尊……带轮,可推行……百息一发……”朱棣眉头紧锁,在心中快速计算。如果只有三尊,虽然威力恐怖,但数量有限,或许还能应对。怕就怕……朱怀安不止这三尊。
“王爷,为今之计,当固守坚城,深沟高垒。”道衍建议,“北平城高池深,非涿州可比。那妖炮虽利,未必能轰塌北平城墙。我军可多备沙袋土石,加固城墙城门,尤其瓮城、城门楼等处。同时,多备水缸、湿棉被,以防其火攻。再于城头多设抛石机、床弩,若其靠近,便以石弹弩箭还击。待其久攻不下,士气懈怠,再寻机破敌。”
“也只好如此了。”朱棣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靠的是燕山铁骑的悍勇,靠的是出奇制胜的谋略。可面对这种超越时代的“妖器”,勇力和谋略,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难道,天不佑我?
不!朱棣猛地握紧拳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朱棣,奉天靖难,清君侧,乃是顺天应人之举!岂能败于区区妖器之下?朱怀安,你有妖炮,我有坚城,有数万愿效死命的将士!咱们就看看,是你的炮利,还是我的城坚!
“传令!”朱棣霍然起身,声音铿锵,“全城戒严,征集民夫,加固城防!尤其是各城门、瓮城、城墙薄弱处,以沙袋土石加厚!多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征集城中所有工匠,赶制大型床弩、抛石机,置于城头!从即日起,所有将士,日夜轮值,严防死守!凡有懈怠者,斩!凡有惑乱军心、妖言惑众者,斩!”
“遵命!”众将凛然应诺。
“另外,”朱棣眼中寒光一闪,“派出所有细作,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查清楚那妖炮的来历、制法、弱点!还有,朱怀安大营的布防、粮道、火炮存放之处,给本王查个一清二楚!”
“是!”
燕王府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必胜的信念,而是一丝凝重和不安。“神炮”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北平上空。
接下来的日子,朝廷军挟大胜之威,在耿炳文的指挥和朱怀安的“技术指导”下,开始了稳扎稳打的推进。有了“洪武大将军炮”这把无坚不摧的“攻城锤”,以往需要付出惨重伤亡、耗时数月才能攻克的城池,现在往往几炮下去,守军就胆寒投降。
固安,一炮轰塌角楼,守将开城。
永清,两炮轰开城门,守军溃散。
霸州,试图抵抗,三门火炮齐射,轰垮了一段城墙,大军一拥而入,守将战死。
……
“洪武大将军炮”的威名,如同瘟疫般在河北大地蔓延。所到之处,燕军守将无不闻风丧胆。朝廷军推进速度之快,战果之辉煌,远超耿炳文和所有人的预料。军中甚至开始流传“鲁王神炮,所向披靡”、“一炮糜烂数十里”的夸张说法。朱怀安的声望,在军中如日中天,连耿炳文都对他客气了许多,事事与他商议。
朱怀安更是得意非凡,整天骑着马,带着他的“炮队”招摇过市,接受将士们的欢呼。他甚至还给那三尊“洪武大将军炮”起了名字,分别叫“轰天”、“裂地”、“破城”,中二气息十足。不过将士们觉得很贴切,很霸气。
随着战事顺利,后方铸造的火炮也陆续运抵前线。到兵临北平城下时,朱怀安手头已经有了八尊“洪武大将军炮”和十五尊“洪武将军炮”,炮弹火药堆积如山。此外,那些改进的云梯、攻城塔,以及经过“专业培训”的“工兵”和大量“轰天雷”(炸药包),也全部到位。
站在卢沟桥畔,遥望巍峨的北平城,朱怀安意气风发。曾几何时,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在此折戟沉沙。而今天,他,大明鲁王朱怀安,将用超越时代的火炮,轰开这座“天下第一雄关”!
北平城头,旌旗密布,刀枪如林。经过近一个月的紧急加固,北平城墙明显加厚了不少,尤其是各城门和瓮城,几乎被沙袋土石包成了碉堡。城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守城器械,床弩、抛石机、狼牙拍、夜叉擂,一应俱全。守军士兵神色紧张,但眼神坚定,显然朱棣的动员和严令起了作用。燕山铁骑的骨干大多随朱棣在外征战,守城的多是留守的卫所兵和临时征募的壮丁,但依托坚城,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老将军,你看,朱老四把城墙加厚了,像个大乌龟壳。”朱怀安拿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品头论足,“不过没用,在咱们的‘轰天’、‘裂地’、‘破城’面前,都是纸糊的!一炮下去,管教他墙倒城塌!”
耿炳文却没有朱怀安那么乐观。北平毕竟是朱棣经营多年的老巢,城防之坚固,天下罕有。而且看这架势,朱棣是铁了心要死守。火炮虽利,但能否轰塌北平城墙,他心里也没底。而且,朱棣用兵诡诈,绝不会坐以待毙,必定有后手。
“殿下,北平城高墙厚,非涿州等城可比。我军虽有大炮,亦不可轻敌。当稳扎稳打,先扫清外围,再图攻城。”耿炳文谨慎道。
“老将军放心,本王晓得。”朱怀安收起望远镜,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先礼后兵嘛。本王先跟朱老四打个招呼,让他也听听响,提提神!”
他再次拿出那个硬纸喇叭筒(已经用坏好几个了,这是最新版,加固过的),清了清嗓子,冲着北平城头,运气开喊:
“喂!城上的燕军听着!我乃大明鲁王朱怀安!叫朱棣出来答话!”
声音通过喇叭筒,远远传开。城头一阵骚动,显然认出了这个“瘟神”的声音。
过了片刻,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从城头传来,正是朱棣本人:
“老九,别来无恙啊。你不在南京享你的清福,跑到这兵凶战危之地作甚?可是皇侄派你来送死的?”
朱棣的声音透过城墙传来,依旧带着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和嘲讽。
“呸!朱老四,死到临头还嘴硬!”朱怀安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欺君罔上,擅起刀兵,祸乱国家,罪在不赦!如今我天兵已至,你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识相的,赶紧开城投降,自缚请罪,本王或许还能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留你全尸,不牵连你一家老小。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本王神炮一响,定叫你这北平城,墙倒屋塌,化为齑粉!到时候,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神炮?”朱棣冷笑一声,“老九,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吓唬吓唬旁人也就罢了,也敢拿到四哥面前卖弄?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四哥在这北平城头,等着你!看看是你的‘神炮’厉害,还是我北平城墙坚固!看看是你这纨绔子的嘴皮子厉害,还是我燕山儿郎的刀锋锋利!”
“好!朱老四,你有种!”朱怀安也来气了,“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九弟我不讲兄弟情面了!你不是想见识见识本王的‘神炮’吗?本王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也让北平城的父老乡亲们看看,跟着你造反,是什么下场!”
朱怀安放下喇叭筒,转身对炮兵阵地吼道:“炮队准备!目标,北平德胜门城楼!给本王瞄准了,狠狠地轰!让朱老四听听响,醒醒脑子!”
“得令!”炮队指挥大声应诺,立刻开始传达命令。八尊“洪武大将军炮”和十五尊“洪武将军炮”被缓缓推到预定阵地,炮口扬起,对准了巍峨的德胜门城楼。炮手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清理炮膛,装填弹药,调整角度。
城头上,朱棣和守军也紧张地看着。虽然早已听说这“神炮”的威力,但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只见远处朝廷军阵前,二十多尊黑黝黝的炮管排成一列,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巨兽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王爷,是否暂避锋芒?”道衍低声劝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是这种闻所未闻的“妖器”之前。
朱棣摇摇头,沉声道:“本王就在这里看着。本王倒要看看,这‘神炮’是否真有传言中那般厉害!若连本王都畏缩不前,将士们何来勇气守城?”
他握紧剑柄,挺直身躯,如同一杆标枪矗立在城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炮阵。在他身后,张玉、朱能、丘福等大将,以及无数守军将士,也都握紧了兵器,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未知的恐怖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装填完毕!”
“角度调整完毕!”
“点火准备!”
炮队指挥一声声禀报传来。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城楼上那个模糊但挺拔的身影,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四哥,曾经英武果敢、让他有些羡慕又有些畏惧的燕王,如今却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但这一丝情绪很快被兴奋和一种“历史由我创造”的豪情所取代。他猛地一挥手中令旗,用尽全力嘶声大吼:
“开炮!!!”
“开炮!!!”
“开炮!!!”
命令被层层传递。炮手们将火把凑近引信。
滋滋滋——!
二十三条火蛇,窜入炮尾。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二十多门火炮次第怒吼!声音连成一片,如同天崩地裂,又如同千百个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大地剧烈颤抖,卢沟桥下的河水被震起层层波浪!朝廷军阵前,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如同升起了一堵厚重的烟墙!
二十多枚灼热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请柬,狠狠砸向巍峨的北平城墙,砸向高耸的德胜门城楼!
“躲避——!”城头上,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但人的反应,如何快得过炮弹?
在朱棣和守军将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些黑色的弹丸,在他们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第一枚炮弹,击中了德胜门城楼左侧的城墙垛口!
砰——!!!咔嚓——!!!
坚固的包砖垛口,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粉碎!砖石碎块如同爆炸的弹片,向四面八方激射!附近的几个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碎裂的砖石打得血肉模糊,跌落城下。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弥漫。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更多的炮弹接踵而至!
砰砰砰!铛铛铛!轰隆!咔嚓——!!!
实心铁弹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城墙、城楼、箭塔上!砖石崩裂,木屑横飞!德胜门城楼,这座见证了无数风雨的雄伟建筑,在金属风暴的洗礼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楼顶的瓦片成片滑落,檐角断裂,门窗破碎,墙体上出现了数个触目惊心的大坑,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整座城楼都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而下。
一枚炮弹甚至直接命中了城楼正面的匾额,“德胜门”三个鎏金大字被轰得粉碎,连同后面的木结构一起,化为了漫天碎片!
更有炮弹越过城头,砸进了城内,击毁了附近的房屋,引起一片惊恐的哭喊和混乱。
仅仅一轮齐射,曾经固若金汤的德胜门,就变得满目疮痍,摇摇欲坠。城头上,死伤一片,侥幸未死的守军,也被这毁天灭地般的炮击吓傻了,抱着头蜷缩在垛墙下,瑟瑟发抖,有些甚至吓得失禁,瘫软在地,站都站不起来。
朱棣被亲兵死死按在垛墙下,虽然未被直接命中,但飞溅的砖石碎块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那连绵不绝的、仿佛要震碎魂魄的巨响在脑海中回荡。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城墙,看着那座几乎半毁的城楼,看着身边死伤枕藉的将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神炮”的威力?不,这不是人力所能及!这是天罚!是妖法!
“王爷!王爷!此处危险,快下城!”张玉灰头土脸地爬过来,大声嘶喊,声音在炮声的余韵中显得微弱。
朱棣恍若未闻,他挣扎着站起身,推开亲兵,踉跄着走到残破的垛口前,望向城外。硝烟尚未散尽,但他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朝廷军阵前,那二十多尊恐怖的“铁管子”,炮口依然冒着淡淡的青烟,如同死神的凝视。炮手们正在忙碌地清理炮膛,准备下一次发射。
这么快?就能再次发射?朱棣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此威力,如此射程,如此射速……这城,还怎么守?
城外,朱怀安透过弥漫的硝烟,看着德胜门城楼的惨状,兴奋地一拍大腿:“好!打得好!继续装填!给本王轰!瞄准了轰!把朱老四的乌龟壳给本王彻底轰开!”
炮手们也被这恐怖的炮击效果震撼和激励,动作更快了。清理炮膛,装填弹药,调整角度……虽然依旧需要时间,但比起最初,已经熟练了许多。
“第二轮!放!”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再次降临!
这一次,炮火更加集中。数枚炮弹几乎同时命中已经伤痕累累的德胜门城门!
铛!咔嚓!轰隆——!!!
那扇厚重无比、包着铁叶、内衬硬木、后方还用巨木顶死的城门,发出了绝望的呻吟。正中心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铁叶扭曲,木结构彻底碎裂,后面的顶门巨木也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城门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而下,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似乎随时都会脱落。
“城门要破了!城门要破了!”城头上,幸存的守军发出绝望的呼喊。恐惧如同瘟疫,迅速蔓延。一些士兵开始丢弃兵器,向城下逃去。军官连杀数人,也止不住溃散的势头。
“不许退!顶住!擅退者斩!”朱能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状若疯虎,挥刀砍翻两个逃兵,嘶声大吼。但他自己也清楚,在如此恐怖的炮火下,军心已散,这城,恐怕守不住了。
朱棣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看着溃散的士兵,看着身边将领们绝望的眼神,他知道,北平,守不住了。就算他能暂时稳住阵脚,挡住下一轮炮击,但朝廷军有如此利器,可以日夜不停地轰击,今天轰城门,明天轰城墙,早晚有轰塌的时候。而城中的士气,经此一吓,已经崩溃了。巷战?在那种恐怖的火炮面前,巷战有意义吗?只会让满城百姓和残余将士白白送死。
“王爷!撤吧!从其他城门走,还来得及!”丘福红着眼睛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去大宁,去找宁王,借兵再战!”
“是啊王爷!快走!”张玉、朱能也围了上来,急声劝道。
朱棣惨然一笑。走?能走到哪里去?大宁?宁王朱权,那个野心勃勃的十七弟,会借兵给自己这个败军之将吗?就算借了,朝廷有如此“神炮”,天下还有哪座城池能挡住?自己还能卷土重来吗?
他看着城外那再次举起令旗的朱怀安,看着那如同死神獠牙般的炮口,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和不甘。难道,我朱棣,奉天靖难,清君侧,真的错了吗?难道,天意真的不在我?
不!我不服!我朱棣一生,南征北战,从未畏惧!今日即便战死,也要站着死!
一股狠戾之气从朱棣胸中升起,他猛地拔剑,就要下令死战到底,与北平共存亡。
就在这时,道衍和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道衍的脸上沾满灰尘,僧袍也被划破,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王爷,大势已去,不可强求。”道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嘈杂的哭喊和炮火余韵,“此非战之罪,实乃天意,乃器之利也。鲁王有此神物,非人力可敌。王爷若就此殉城,城中将士百姓何辜?王妃世子何辜?王爷麾下这些追随您起兵的将士们,他们的家眷何辜?请王爷以苍生为念,以追随您的将士为念,暂息雷霆之怒,忍一时之辱,以待天时。”
道衍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朱棣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看向周围,将士们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他的忠诚和不舍。他看向城内,隐约听到百姓惊恐的哭喊。他想到了徐妙云,想到了高炽、高煦、高燧……是啊,自己可以死,但他们呢?这些追随自己起兵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呢?北平城的百姓呢?
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朱棣握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尖,无力地抵在满是碎石的城砖上。
城外,朱怀安可不知道他四哥此刻内心经历了怎样天人交战的挣扎。他看到城头一片混乱,城门摇摇欲坠,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再次举起喇叭筒,运气大喊:
“朱棣!四哥!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朝廷的下场!天命在朝廷,在皇上!你逆天而行,必遭天谴!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打开城门,自缚出降!本王以朱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保你性命,保你一家老小平安!保你麾下将士,降者不杀!若再执迷不悟,下一轮炮击,定将你这德胜门,连同你朱棣,一同轰为齑粉!我数到十,是战是降,一言而决!”
“一!”
“二!”
城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声,以及远处朝廷军士兵粗重的呼吸声。
朱棣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这位枭雄的眼角滑落。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败给了那超越时代的“神炮”,败给了自己那个曾经荒唐、如今却神秘莫测的九弟。或许,也败给了冥冥之中的天意。
“三!”
“四!”
“王爷!”张玉、朱能、丘福等将领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他们不怕死,但他们不愿看到王爷死,不愿看到北平城破,玉石俱焚。
“五!”
“六!”
道衍和尚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眼中亦有泪光闪烁。他知道,燕王的事业,到此为止了。但他更知道,活着,才有希望。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或许,这是燕王,也是他们这些追随者的另一种解脱?
“七!”
“八!”
朱棣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已无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他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将领,扫过残破的城楼,扫过硝烟弥漫的城外,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模糊的、骑在马上、挥舞着令旗的身影上。
老九……你赢了。
“九!”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令旗高高举起,只要“十”字出口,令旗挥下,下一轮,或许就是最后一轮齐射,德胜门必将洞开,大军冲入,北平陷落,血流成河。
“开……”
就在朱怀安“十”字即将出口,令旗即将挥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德胜门城头,一面巨大的白旗,艰难地、缓缓地升了起来。在硝烟和风中,无力地飘荡。
紧接着,那扇被轰得扭曲变形、布满裂纹的德胜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缝。然后,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了门后,一片狼藉的瓮城,和无数面如死灰、丢盔弃甲的燕军士兵。
城门楼上,一个身影,缓缓走到残破的垛口前。他卸去了盔甲,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披散着头发,脸上还带着血污和烟尘。正是燕王朱棣。
他望着城外,望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却清晰地喊出了那句话,那句话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战场,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九叔……我服了!别开炮……我……投降!”
声音苦涩,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不甘,和深深的疲惫。
朱怀安举着令旗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
城头上,朱棣看着朱怀安那错愕的表情,心中最后一丝骄傲也被碾得粉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九叔!朱棣……认输!投降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敢谋反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战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旗帜猎猎。
然后,朝廷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胜利了!他们赢了!不可一世的燕王朱棣,投降了!北平,光复了!
朱怀安缓缓放下令旗,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表情。有得意,有狂喜,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若失。
他赢了。用超越时代几百年的火炮,轰开了北平城门,也轰垮了朱棣最后的抵抗意志。
历史,从这一刻起,彻底拐上了一条未知的岔路。
而他,大明鲁王朱怀安,这个曾经的荒唐王爷,如今的“神炮”缔造者,将成为这条新岔路上,最耀眼也最不确定的那颗星。
他看着城头上那个卸甲投降、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四哥,心中默默道:
“四哥,对不住了。这龙椅,还是让我大侄子坐吧。你……就安心当你的‘永乐大帝’……哦不,现在可能没这个庙号了。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转过头,对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搞得有些懵的耿炳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老将军,还等什么?进城,接收俘虏,打扫战场,然后……给南京报捷啊!”
耿炳文如梦初醒,看着洞开的城门,看着城头飘扬的白旗,看着那个素衣散发的身影,老将军的眼中,也涌上了激动的泪花。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北平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全军听令!进城——!!!”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朝廷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那洞开的德胜门,涌向那座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门户大开的帝国北方重镇——北平。
而朱怀安,则慢悠悠地催动马匹,跟在洪流之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总算打完了。回去得让御膳房好好做一顿,慰劳慰劳本王这受了惊吓的小心灵。还有,得赶紧给系统交任务,领奖励!不知道这次能奖励点啥好东西?最好是来本《近代步兵操典》或者《初级化工原理》什么的……嘿嘿。”

